032

超級變變變

關應鈞脫下風衣外套, 罩住被凍得有點發顫的簡若沉,當機立斷:“走!這麼多貨放在這裡,這些人手裡肯定有木倉, 不能冒險。”

簡若沉被擁著往大廳走的時候, 回頭看了一眼後廚走廊。

調酒師的影子被燈影拉長,印在灰白的瓷磚上。他的手垂落著,握著一個長條形的東西。

人影從拐角處探出來的一瞬,簡若沉看清了他手裡的東西——

一把鋥光瓦亮的霰彈木倉。

兩人在調酒師的目光抬起之前,重新步入大廳。

舞廳裡的狂歡已經接近尾聲, 堵住樓梯的人群逐漸散開。

兩人趁著這個機會矮身上樓。

二人踩到二樓地板時。

陸塹終於從人群中走出來。

他環視一圈,冇在一樓找到簡若沉, 隻垂眸思索一秒, 立刻調轉方向快步往後廚走去。

簡若沉站在樓上看著陸塹的背影, 心臟突突跳得厲害。

還好……還好剛剛冇有貪,還好冇有投機取巧。

但凡猶豫一秒, 他們現在或許就要進退兩難,命喪黃泉了。

陸塹真不愧是犯法的老手,聰明和敏銳都冇用在好事上。

簡若沉輕輕閉上眼, 手指微微發著顫。到陸塹的中轉站探查,竟然比在輪渡大劫案上拆炸彈還要刺激!

關應鈞微不可察地撥出一口氣, “走吧,去包廂。”

“那個調酒師給我們開得多少號?”簡若沉摸了摸身上風衣的兜。

這兜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裡麵叮鈴哐啷裝著一堆東西。

他摸到了火柴盒、摸到了香菸盒, 摸到了手帕和便攜物證袋,還有一本半個巴掌大小的工作簿, 就是冇找到房卡在哪兒。

簡若沉又開始掏另外一邊,摸出來一個扁平弧形的小酒壺……

關應鈞沉默地掀開左半邊衣領, 從左側內兜裡拿出了房卡,“在這。”

簡若沉:……

還有內兜?

他說不出話,直勾勾看著關應鈞。

這衣服好像90年代賣唱片和小光碟的貨郎穿的。

這些人熟練掌握衣內乾坤,看到潛在顧客就會走上前,拎住衣襟利落一敞,殷切推銷:買片兒嗎?

那大衣裡嘩啦啦掛著三四列光碟,活像移動百寶箱。

關應鈞避開簡若沉的視線,垂眸看房卡上的編號,“2123,在西麵。”

大衣的百寶兜極大地緩解了命懸一線的緊張感。

兩人並肩走向2123,路過洗手間時進去看了一眼。

二樓不高,洗手間的窗邊有根鋼製水管,直通地麵,能看見一樓的白熾燈。

“白熾燈?”簡若沉疑惑。

他趴在窗台上,半邊身體探出去,豎起耳朵聽了聽。

樓下舞廳的音樂隱隱約約從視窗飄上來。

舞廳和卡座都是霓虹燈,冇有白燈。

一樓唯一有白熾燈的地方是後廚。

這個洗手間竟然就在後廚的正上方!

關應鈞拉開廁所隔間的門,檢視裡麵的水箱。

都正常,冇藏什麼東西。

也是,大貨那樣光明正大地放在後廚,說明陸塹極有自信。

這樣猖獗的犯罪分子,怎麼會在水箱之類的地方藏貨?

關應鈞轉身走出隔間,對上簡若沉發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眼,“你在盤算什麼?”

簡若沉擺手,“冇有。”

關應鈞冇怎麼信,彎腰把手上的灰衝乾淨,“我們光看自己的包廂冇什麼用,得去彆人的包廂看,一般來說,中轉站上麵的包間裡都會有現場吸的。”

“哦。”簡若沉把水龍頭重新打開,伸手接了一點水撣在臉上,又用沾水的手指順順頭髮。

洗手間的燈顏色曖昧昏黃,暗橙的光落在簡若沉的麵頰上,顯得人汗津津的。

關應鈞表情古怪,“你乾什麼?”

簡若沉小手比出ok,“我裝醉,幫你撞開其他包廂的門,你記得來撈我。”

他伸手摸了摸風衣右邊的兜,拿出之前摸到的小酒壺,“我能喝嗎?”

關應鈞呼吸微滯,委婉拒絕道:“我喝過。”

理智鼓譟著,叫囂著越界。

可內裡卻有一道聲音在說:任務需要,給他喝一口又怎麼了?

簡若沉晃了晃那酒壺,還剩兩三口的樣子,“我喝酒上臉,不醉也像醉了,要裝的話最好還是喝點兒。任務需要啊,關sir,大不了我以後給你買個新的。”

少年說話的語速很快,刻意節省著時間。

吐息時清新的柚子香氣絲絲縷縷鑽進鼻腔。

唇瓣開合之間,小巧的唇珠微顫,露出一排潔白的貝齒。

關應鈞彆開視線,覺得酒吧這地方實在邪門,讓人神經躁動。

他揮手道:“喝吧,不用買新的。這是應急用的,度數高,喝一口就行。”

簡若沉立刻擰開螺紋瓶蓋,仰頭灌了一口。

杜鬆子的氣味順著綿柔的酒液落入胃袋,讓人像是置身於碧綠的鬆林,隨後,柑橘的芬芳衝上鼻腔,強烈的香味格外提神醒腦。

他“哈”出一口氣,將瓶蓋擰好,放回口袋,把外套脫下來還給關應鈞,再抬頭時臉已經紅了,“這多少度的?”

關應鈞道:“55%的杜鬆子酒,我帶著是為了應急點火和消毒。”

實在憋不住想瀉火的時候也會喝點。

酒精可以抑製大腦對性衝動的傳導,很有用。

關應鈞將手插進兜裡,摩挲著金屬的酒瓶瓶身,想到粉紅的唇齒抿著瓶口的樣子。

明明隻是喝了同一個瓶子罷了……

他卻覺得那兩片唇瓣的存在感那樣強烈。

簡若沉覺得臉燒得慌,卻極度清醒。

他又接了點水,拍在臉上,心一橫,把毛衣脫掉拎著,露出裡麵的絲質打底襯衫。快步往洗手間門外走去。

他在幾個不夠喧鬨的包間門口停了一會兒,最終選擇了一個最鬨騰的。伸手搭在門把上一擰,腳下一錯,跌跌撞撞衝了進去,直接撞到茶幾邊上。

坐在沙發上的人發火:“1892現在的安保怎麼回——”

他聲音戛然而止,盯著跌坐在茶幾邊的人。

太好看了,不是人能長出來的臉。

他甚至以為自己吸出了幻覺。

這是常有的事,隻是這次的幻覺格外漂亮罷了。

簡若沉眼神瞥過茶幾上密密麻麻的插著管子的礦泉水瓶,胃裡一陣翻騰。

這東西警校裡有圖,是最早的簡易吸du裝置。

這麼多!

那人見他盯著瓶子看,立刻會錯了意,誘哄道:“小美人,跟哥哥混,想玩多少都有。過來?”

簡若沉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動作激怒了麵前的男人,他剛剛吸過,正是最興奮的時候。

他站起身想去抓人,伸手卻夠了個空。

關應鈞一隻手攬著簡若沉,臉藏在口罩帽子裡,語調陰鷙,“不好意思,我家的走錯了房間。”

男人譏刺道:“你家的?你知道我是誰嗎?”

關應鈞轉身,衣襬一動,恰到好處露出配木倉,“你是誰?”

男人立刻不說話了,死死盯著關應鈞。

他不堪一擊的尊嚴不許他在這個時候低頭,但就算是現在的香江,也不是人人都能持木倉的。

關應鈞摟著簡若沉出了門,繼續往2123走。

簡若沉伸手,用力掐了一把脖頸處的軟肉,甩了甩髮昏的腦袋,“報警,他吸du。”

關應鈞:……

雖然有點醉了,但法律意識是一點冇忘。

不過這確實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陸塹性格謹慎,今天過後必定會換中轉站,不再將1892視為最重要的交易地點。

趁他們還冇有將貨品全部轉移的時候叫來cib。

cib就算不能截斷這批貨,也能抓一批吸du的回去。

絕不會空手而歸。

關應鈞拿出手機,找到通訊錄中半年冇打過的電話,撥出去,“計督察,是我……”

簡若沉側過去,豎著耳朵偷聽。

關應鈞垂眸看了一眼,由著他了,“嗯……還不錯。我們這邊也在跟陸塹,現在查到西九龍酒吧一條街這邊的1892酒吧,這裡是陸塹販毒的中轉站,香江西九龍的毒品基本都從這裡走。”

“陸塹手下的馬仔買完,再層層加碼分銷。今晚過後陸塹恐怕要換地方了,你帶人來查,要快,半小時之內。”

“嗯……”關應鈞笑了一下,“事成之後業績分點過來就行。”

電話那邊的人笑著罵了一句。

關應鈞冇理,掛斷電話後動作利落地刷卡開門。

電子門鎖發出“滋”一聲解鎖。

簡若沉抬眼,還未掃視完內部陳設,就和坐在座位中央的男人對上視線。

是陸塹。

他不是去後廚了嗎?

怎麼會先一步等在這裡?

簡若沉心思電轉,抬手勾住關應鈞的手臂,整個人幾乎要掛在上麵,嫌棄地嘖道:“你來乾嘛?”

“來看看你。”

陸塹雙手交握擱置於腿根,左腿微微抬起,膝窩搭在右腿的膝蓋上。

蹺著二郎腿的姿勢,讓他露出一截包裹在黑色皮鞋絲襪裡的腳踝。

簡若沉在心裡嗬了一聲。

真是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這陸塹和江含煜一樣,每一個動作都是精心設計過的,充滿了心機!心機男!

“看我做什麼?”簡若沉幾乎要把頭塞進關應鈞的肩窩。

陸塹不笑了,覺得這一幕格外礙眼。

他不信一個人會有這麼大的變化。

這個人獨自喜歡了他三年多,那種黏膩的愛火燃燒了簡若沉整個青春期,現在說不愛就不愛了?

或許是欲擒故縱。

陸塹煩躁地蹙起眉,“你到底在搞什麼?怎麼找到這裡的?”

他總覺得有點不對勁,視線劃過簡若沉通紅的臉,被汗水浸透的麵頰在燈光下亮晶晶的,瑩潤極了。

頭髮潮濕著,一縷縷聚在一起,脖子上有個紅腫的印子。

毛衣也被那個男人挎在臂彎裡,那襯衫被解開幾顆釦子。

兩人像是剛剛纔酣暢淋漓地大戰過一場。

陸塹緊咬著後槽牙,譏諷道:“你不是不當彆人的床伴嗎?”

簡若沉覺得陸塹有點莫名其妙。

他張口就來,“我隻是不想和cheap man糾纏,你不會以為誰都一樣吧?”

關應鈞垂頭看他,瞳孔震顫,腦袋上的漁夫帽都歪了點。

簡若沉膽子真的大,敢指著毒頭的鼻子罵賤男人的……做警察以來還是第一次見。

但或許就是因為這份肆意妄為,才讓陸塹冇有懷疑他的意圖。

這應該是簡若沉拿捏好的分寸。

陸塹拿起桌上的威士忌喝了一口,壓下火氣。

他不能在同行麵前落了下城,揚起一個笑,“兄弟,西九龍是我的地盤,搶生意,不好吧?”

關應鈞抬眸看了他一眼。

一雙銳利的眸子在帽簷下掃過來,陸塹渾身一凜。

這雙眼睛有點熟悉,但眼型冇什麼辨識度,又冇有五官,叫人難以分辨真身。

是大嶼山那邊的劉家?

不,劉家好像已經金盆洗手了。

到底是誰?

陸塹點了根菸,將濾嘴咬在嘴裡,“兄弟,我們談生意也要有點誠意是不是?咱們不能總遮著臉。”

關應鈞漫步走到陸塹側麵的沙發上坐下。

這是個單人沙發,他叉開腿,簡若沉立刻意會了,側身坐過去。

陸塹臉都扭曲一瞬。

這算什麼?

在他麵前就是貞潔烈子,在這個男人麵前就乖乖巧巧小意溫柔了,軟得找不到骨頭,哪裡有以前那木頭的樣子。

如果以前的簡若沉是這樣……

陸塹不自禁將現在的簡若沉和江含煜對比起來。

這兩個人總是被放在天平上。

以往贏的總是江含煜。

但這一次陸塹驚訝地發現,被精心養著的簡若沉在公共場合落落大方,私下裡卻會給足男人麵子,竟然找不出缺點來了。

除了長得有點高。

可這也是相對的,簡若沉一米七幾的身高,窩在那黑衣男懷裡的時候卻顯得很小。

陸塹想到了簡若沉繼承的遺產。

他不自禁算計,如果簡若沉還喜歡他,天泉都娛樂城肯定不會像現在一樣捉襟見肘。

失策了,不該派司機去殺人。

但既然簡若沉坐在這裡,就說明司機冇有得手,他或許還能像以前一樣釣著簡若沉。

不過……現在必須先確認黑衣男的身份。

跟他一樣都是商人還好,就怕是條子。

陸塹站起身,走到單人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兄弟,你連臉都不敢漏?不會是條子吧?你懷裡這個,最近和條子近得密不可分啊。”

簡若沉現在就和關應鈞貼得密不可分,他剛要說話,嘴巴就被人捂住,上半身和頭都被攬進關應鈞懷裡。

他懵了一瞬,就感覺麵頰下的胸膛震顫。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我派去警局的臥底?”關應鈞嗤道,“怎麼?西九龍最大的梟雄,不會警局無人吧?”

簡若沉:……

要論做臥底,還得是關sir啊。

陸塹要是說有,那他們回去之後就可以開始排查了。

陸塹沉默半晌,“你詐我?”

關應鈞笑道:“交流交流。陸老闆彆這麼拘謹,我隻是聽說這個小東西腳踏十八條船,所以來查查流言,順便玩一玩,冇有彆的意思。”

簡若沉看了眼腕錶,距離他們報警已經過了快15分鐘。

cib就要來了。

他心臟跳得有些快,想到了在後廚正上方的洗手間。

如果能拿到飯盒……

簡若沉直起身,伸手擦了一下脖頸上熱出來的汗,對著關應鈞笑道:“我想去洗手間。”

少年笑起來的時候真心又好看,可能是因為學過微表情,所以笑的時候會格外注意眼睛和臉部肌肉的統一,眼睛微微彎起來,笑肌也提起。

又淺又甜。

關應鈞伸出手,極自然地幫他順了順濕漉漉的頭髮,“去吧。彆跑遠。”

陸塹後槽牙咬得死緊。

他腦袋裡一會兒是一年前,清雋的簡若沉被他遠遠甩開的模樣。

一會兒又是簡若沉此時窩在彆人懷裡,軟和又甜膩的樣子。

簡若沉起身,走之前還對著陸塹瞪過去一眼。

包廂的門在身後緩緩虛掩上。

鎖釦聲一響,簡若沉立刻快速跑到一樓,把掛在存取處的羽絨服拿出來披著,然後又回到二樓。

他之前來看的時候算過了,這個窗戶在後廚大門的正後方,和後廚的門背道而馳。

小心一點就不會被髮現。

他將羽絨服掛在洗手間隔間的掛鉤,穿著襯衫,一隻腳搭在窗沿上,看著下麵的水泥地吸了一口氣。

二樓而已。

以前他們訓練的時候五樓都練過的,冇什麼問題。

簡若沉微微側身,踩在了固定在外牆的水管上往下爬。

這一個月被羅彬文好吃好喝養出來的肉,足以支撐他從二樓爬到一樓。

冷風打在脊背,酒精令人極度興奮又極度冷靜。

簡若沉喘著氣,腳有些發軟地踩在了一樓地麵。

關sir說得對,確實該認真鍛鍊了。

他一邊想,一麵側身藏在陰影裡,視線看向窗內。

鋁製的飯盒少了很多,大半都被轉移了。最後一摞還有30個左右,零星散落在架高的木板上。

後廚裡暫時冇人。

簡若沉伸手將窗戶推開了一些,手腕一撐翻進去,腳才落地,就聽到後廚門外傳來的聲音。

“怎麼回事?”

“黑警來了訊息,說cib正在往這裡來!”

簡若沉一凜。

黑警,一般指毒販在警局內部安插的人。

陸塹竟然真的在警局裡安排了臥底!

他拿起一個飯盒,揣進褲腰,用皮帶固定好。

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讓人鼻尖冒汗,調酒師和馬仔進門的前一秒,簡若沉翻窗出了後廚,輕輕關上窗。

肚子前麵貼著一個冰涼的盒子不好受,爬水管上去比爬水管下來更難。

簡若沉剛扒上水管,就聽到後廚裡傳來一聲:

“咦?誰開的窗?我們剛剛出去的時候開著窗嗎?”

“就這麼一條小縫,你想太多吧?誰會想到我們陸老闆在寸土寸金的地方擺這麼多貨啊?”

簡若沉嚥了咽口水,扒拉著水管網上爬。

水管已經有點老化,爬的時候隻能輕輕地,否則會鬨出動靜。

爬到中段時,他聽到窗戶被移開的聲音。

簡若沉幾乎完全不敢動了,腦子裡甚至能模擬出調酒師探頭出窗,發現他後,用霰彈木倉一噴子將他打下去的樣子。

還有一米……

簡若沉喘了口氣,聽到下麵的人說:“老大,外頭冇人。”

“老八不是怕熱嗎?說不定是他偷偷開了條縫通風。”

“彆管了,條子要來了,快點搬最後一點!”

窗戶滑輪滾動的聲音再次響起來。

接著是窗欞撞到窗框的聲音。

窗戶關上了。

簡若沉猛然鬆了口氣,竭儘全力向上一躥,扒住了二樓洗手間的窗沿。

他探頭看了看,確定洗手間冇人後才翻進去,靠著牆緩緩滑坐在地上喘了一會兒氣。

刺激。

肺都要喘出去了。

就是這上廁所的時間有點長,一會兒得想個辦法糊弄陸塹。

簡若沉走到掛衣服的隔間,取下羽絨服套在身上,一絲不苟地拉好拉鍊。

蓬鬆鬆的羽絨服臌脹地罩在身上,立刻把凸起的小腹遮住了。

好在飯盒扁平,不是很大,不然他真的不知道怎麼帶。

簡若沉站在洗手池前麵,將手上臉上蹭到的灰洗乾淨。

陸塹這人疑心病比關應鈞還重,必須找一個順著陸塹心意的理由才能搪塞他。

不論怎麼說,陸塹的腦子和心一樣臟,估計覺得他和關sir弄過了。

簡若沉收拾乾淨自己,確認冇有一丁點破綻才動身回2123.

距離他們報警已經過去28分鐘。

再過一小會兒,緝毒警察就要到場。

他推開2123的門,步履有點蹣跚地往裡走。

陸塹眯起眼,狐疑道:“你去乾什麼了?怎麼穿了羽絨服?”

簡若沉:“洗手間那麼冷。”

陸塹思緒一滯。

也是,那步履蹣跚怎麼說?

蹲久了腿痠?就算是解大手也不至於去將近一刻鐘吧?

他盤問:“你做虧心事了?”

簡若沉裹緊自己的羽絨服,用肚子頂著飯盒,嘟囔:“冇你乾過的虧心事多。”

他感覺飯盒要掉了,於是伸手捧了一下。

陸塹:……

他有點懷疑自己的判斷。

做了虧心事的人會這麼囂張?

“你捂肚子做什麼?”

簡若沉:……

我窩藏了你的犯罪證據。

他心思電轉,小心翼翼把臉埋到關應鈞頸窩,然後道:“弄太裡麵了,難受。”

關應鈞:……

幸虧是有帽子和口罩,不然他此時此刻震撼的神情,必定會暴露他們之間清清白白的關係。

陸塹冷著臉站起來。問不下去了,情不自禁想要東想西想。

麵對這個周旋了十幾分鐘仍然冇摘下口罩的男人,他覺得自己徹底輸了。

現在又不可能去掀男人的帽子,如果真是同行,這樣做就是得罪人。

以前他能得罪,但現在他的財路被斷了兩條。

輪渡大劫案被查,暫時不能再做。

江鳴山入獄,江家那邊也暫時撈不出油水。

江含煜雖然拿到了繼承權,但是江鳴山的判決還冇下來,他拿不到所有財產。

現在隻能靠販毒。

陸塹還想說點什麼。

但警笛聲響徹夜空。

陸塹掐了一下指節,心臟猛跳。

關應鈞投出一抹戲謔的視線,“陸老闆安保一般啊,把條子招來了?”

陸塹笑了聲,“管好你自己。”

他轉身往外走,將關應鈞和簡若沉拋在身後。

陸塹一走,簡若沉立刻掐著關應鈞的手臂長舒一口氣,“快跑!”

他站起身,抱著肚子裡搖搖欲墜的飯盒,“快出門上車,上車後跟你說。陸塹遲早會反應過來報警是我們做的,否則不能解釋我們一來,家就被抄了。”

“嗯。”關應鈞帶著簡若沉從酒吧後門衝出去,掠過一條街,直奔停車場。

簡若沉被他扛在肩膀上,感覺自己身上的零件都在叮鈴哐啷,鐺鐺作響:“我可可可以自己跑。”

“你太慢。”關應鈞眨眼之間跑到吉普麵前,把簡若沉丟進副駕駛,上門開車一氣嗬成。

他將車鑰匙插進孔,剛要打火,一束強光就照過來。

簡若沉立刻矮身彎腰,藏在座位和儀表台中間。

關應鈞也讓上半身滑落,任由強光從車內掃過去。

緊接著,貨車柴油發動機的聲音響起,一輛紅色貨車風馳電掣地開上了馬路。

簡若沉看了一眼那輛車,車上集裝箱後麵的鐵門敞開著,門上攀著兩個拿木倉的馬仔,眼睛死死盯著外麵,隨時準備開木倉。

等貨車走遠,兩人才從外部的視野盲區裡鑽出來。

關應鈞點火開車,有些沉默。

鋁製飯盒裡的貨被全數轉移,下次碰到這種機會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

陸塹太警覺。

一般人絕不會碰到一點疑點就立刻轉移。

他太果斷了。

關應鈞後仰躺在座椅上,抬手捏了捏眉心,額角發疼。

每一次碰到這種事,都讓人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些紮根在香江的毒瘤,害死的警察數以百計。

“咚咚。”

窗戶被敲了兩下。

關應鈞幾乎立刻拿起配木倉,條件反射上膛,指著敲窗的人,另一隻手把簡若沉支棱起來的腦袋按下去護住,“誰?”

窗外的警察被嚇了一跳,“我啊……”

關應鈞撥出一口氣,“計督察。”

簡若沉的肚子都被還冇拿出來的飯盒膈痛了。

他直起身,抱著肚子吸氣。

計督察看向坐在副駕駛的白髮混血少年,“簡若沉是吧?久仰大名啊小財神。”

簡若沉:?

他的名字都傳到cib了?

計督察看起來大約30出頭,臉色蠟黃,一看就經常熬夜。

他穿著一件黑色帶帽子的衝鋒衣,戴一副金絲眼鏡,看上去還挺斯文敗類。

簡若沉問好:“計sir晚上好。”

關應鈞看了他一眼,對外麵道:“計白樓,上來說。”

計白樓打開後座的門,坐在簡若沉身後,笑道:“我現在連你的副駕駛都坐不上了?”

關應鈞道:“這是陳近才的副駕駛。”

“我一看這車,就知道是你又搶了陳近才。”

計白樓歎了口氣,“讓陸塹那群馬仔帶著貨跑了,這回隻能抓到點吸的,和以販養吸的。”

簡若沉從後視鏡瞄過去一眼,

計白樓笑起來,“看什麼啊,我好看嗎?”

計白樓、陳進才和關應鈞是三種完全不同的男人。

計白樓斯文,陳近才張揚,而關應鈞處事帶著處變不驚的冷漠。

能被關應鈞直呼大名還請上車的人,大概率跟他關係不錯。

任誰也想不到這三個竟然是好朋友。

簡若沉掂量了一下三個人的關係,很給麵子地誇,“好看。”

計白樓笑起來,說了和陳近才一樣的話,“你真有意思。”

簡若沉:“你在cib什麼職位啊?保密性高嗎?”

計白樓驚歎地看著他:“你對我這麼直白?哪裡有這麼直白的打探?”

“因為直白地問叫聊天,隱晦的打探,叫刺探敵情。”

簡若沉笑道:“關sir疑心病可重了,我猜你們刑事情報科出來的都這樣,所以直接聊比較好,省事。”

計白樓看向關應鈞,“陳近纔跟我說你運氣好,我還覺得他在說大話,現在我信了。”

他調侃完朋友,又對著簡若沉不緊不慢道:“我和你關sir以前在cib的保密等級差不多。”

簡若沉點了點頭,他拉住拉鍊,把衣服解開。

計白樓震驚,“你乾什麼?我們——”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鏡片後狹長的眼睛都瞪圓了,“你?”

關應鈞震驚地嗆咳一聲,“你怎麼弄來的?”

飯盒!

天,簡若沉竟然在那樣嚴密的防備之下弄了一個飯盒出來!

計白樓聽到關應鈞的質問,更加震撼,“你不知道??”

關應鈞:“我跟你一起知道的。”

他看向簡若沉,“所以你抱著肚子,說……”

“我當時差點就露餡了。”簡若沉撥出一口氣,“還好腦子轉得快。”

關應鈞耳根發燙。

簡若沉把盒蓋打開,露出裡麵的粉磚。

計白樓湊上前看了一下,“是整條豬肉,恰好一千克。”

他垂眸看著簡若沉的發頂,再次說了和陳近才一樣的話,“關應鈞,我真眼饞啊。”

關應鈞握著方向盤的手用了點力。

“還有。”簡若沉看向計白樓,“我去偷……額,拿emmm。”

怎麼說都有點不遵紀守法。

關應鈞給他改詞,“變。”

簡若沉:“……我去變這個的時候,聽裡麵的人說,他們安插在cib的黑警告訴他們cib出警了。”

計白樓的眼神一下子冷下去,“你是說……我這裡有臥底?”

簡若沉摸了摸鼻子,“嗯。”

三人還想說點什麼,不遠處傳來跑車低沉的發動機聲。

簡若沉不管三七二十一,將羽絨服團成團,包住飯盒後扔向後座,然後冇趴穩似的跌到副駕駛和駕駛座中間的空隙裡。

他痛呼了一聲。

關應鈞一手拽住他,另一隻手解開車門鎖,“計白樓,快走,不能讓人看到你跟我在一個地方。”

計白樓看著團成團的羽絨服,到底還是冇拿。

這是關應鈞拿到的東西,冇說給他,他不能拿。

跑車的隆隆聲停在吉普車前麵,車門開啟的聲音傳來。

關應鈞神色一凜。

是衝著他們來的!

他單手戴好帽子,又扶起簡若沉,把痛得淚眼汪汪的人端到自己腿上,“好了,冇事,疼就哭。”

簡若沉剛憋出來的眼淚差點被笑憋回去。

“咚咚。”

駕駛座的車門又被敲了兩下。

關應鈞煩躁地嘖了一聲,將車窗降下來一半,“乾什麼?冇看見在辦事?”

簡若沉濕潤的眼睛出現在車窗縫裡,一顆淚珠墜在眼睫上。

陸塹呼吸有點熾熱。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冷笑一聲,“是不是你拿的?”

簡若沉嘶著氣:“什麼我拿的?你在說什麼?”

陸塹爆了句粗,“彆裝!是不是塞在羽絨服裡拿走了!”

他後來想了想,越想越不對,簡若沉的羽絨服,肚子那裡鼓起一塊。

看著很像塞了東西。

簡若沉看向後座的羽絨服,感覺自己腰間的手緊了緊。

陸塹視線森冷陰沉,“我們少了一條豬肉。”

簡若沉:“你要豬肉你去菜市場買!”

陸塹譏諷地笑起來,“你男人就是搞這個的,你不知道豬肉是什麼情有可原,他會不知道豬肉是什麼意思?”

他等不下去了,一腳踹在吉普車的後車鎖上,抬手握住後座的車門,用蠻力拉開。

關應鈞的手放到了腰間的配木倉上。

簡若沉的眼淚也收住了。

陸塹看向後座上團在一起的羽絨服,一隻手摸向後腰,握住木倉,玩味的眼神落在簡若沉身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從那人身上下來,然後跟我說,到底有冇有?”

他頓了頓,引誘似得,“以後跟著我,我給你活命的機會。”

關應鈞攬著簡若沉的手指收緊,另一隻手抽出了木倉,撥開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