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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氣
新年在山頂彆墅過。
吃完年夜飯, 簡若沉在自家山頂彆墅花園之前的觀景台上完成了一場彆開生麵的檢閱。
他們家那個大陸來的軍士長終於閒瘋了,空閒時間給康納特家族祖傳的英國保鏢和男仆們來了一套華國式軍事化訓練和拉練。
他們現在都能穿著西裝踢正步了,每一個人都是保鏢, 方陣裡還混了一個穿白色廚師服的英國廚子。
他都瘦了。
詼諧荒謬中竟還夾雜著一絲合理。
“買菸花了嗎?”簡若沉回頭問羅彬文。
“您可以在這裡欣賞一場煙火表演。”羅彬文道看著花園裡的噴泉感慨, “咱們家4000平方的花園終於不是被你們用來晨練了。”
簡若沉的視線心虛一挪,“哪兒有四千平。”
羅彬文笑笑,“後麵的森林小公園也是我們家的,1993年就裝了監控,你以為是一彆和二彆的公共區嗎?”
不知道是誰一有機會就來翻露台。
空氣似乎在頃刻之間寂靜下來。
一朵澄金滾圓的煙火在正前方升起, 等那火花完全綻開,才聽到一聲“砰!”
接著, 煙火末端似流星一般墜落髮出此起彼伏的輕響。
這一記煙火好似一聲號角, 整個麗錦國際的彆墅區, 爆竹聲此起彼伏,夜空都被漫天的煙火照亮了, 簡若沉仰頭直愣愣看著,忽然什麼話也說不出。
往年也過年,但麗錦這片區域不會這樣大麵積燃放漫天的煙火。
或許是羅叔一家一家上門說了, 2彆住著勒處,那邊不知道怎麼回事, 放出來的煙火總奇形怪狀,反正冇有圓的。
3彆和4彆是做餐飲和體育用品和健身房的, 簡若沉隻在宴會上見過幾次。
5彆是保安局新上任的一位副局長, 是四位副局長和一位局長這個體係下唯一的香江人,以前在警務處給勒金文當警務處處長助理。
他家煙火是那種特彆響亮的二踢腳, 混雜著一點□□,炸開後是冷調的藍紫色。
一看就貴。
“乾爹怎麼說服他們一起在十二點放煙火?”簡若沉怔然喃喃, “好美。”
關應鈞站在他身側,冇有抬頭,目光直直落在簡若沉臉上,看到他璀璨的眸子裡,倒映出天穹上絢爛的光景。他嘴唇微張,滿臉都是不加掩飾的欣喜與震撼。
好美。
“勒處的煙火哪兒買的,感覺不是一家出來的。”簡若沉看到一顆炸開後扁圓狀的紅色呲毛彈,憋不住笑出聲。
“彆人都是我們買了送的,隻有我舅舅硬要自己買。”關應鈞抬手,牽住怔愣的簡若沉,神情淡淡,與剛認識的時候幾乎冇有兩樣,隻是眼睛裡多了一道簡若沉的影子,“法治社會我們一起努力,五星紅旗你再等幾個月,整個麗錦國際,如今都是一心為了祖國的人,黑港商和貪官汙吏都在之前的案件中逐一落網清算了。這是不是你要的海清河晏?”
簡若沉愣住了。
任何言語不足以形容他此時的震撼。
關應鈞竟然記得他剛來時發脾氣說的話。
那時候這人疑心病重,抓住他露出的疑點非要搞明白不可,他當時纔來不久,做了功臣還要被懷疑,回又回不去,於是藉著勁,半真半假地發了脾氣。
他已經忘了當時說了什麼,但關應鈞卻一直記著。
簡若沉很少哭。
他感覺關應鈞紅眼睛的次數都比他多。
但這次真有點忍不住。
他把關應鈞的手舉起來,用男人的衣袖揩了一把眼睛,應了聲:“嗯。”
他頓了頓,問:“你用零花錢買的煙花嗎?錢還夠不夠——唔。”
嘴被堵住了。
關應鈞親他時用牙齒磨了一下柔軟的唇,“好了。”
他思緒發飄,不知怎麼想到第一次去江家偷賬本時的場景。
那時候簡若沉演上癮,說他是新包·養的公關。
和當年一樣漂亮的臉。
和當時一樣跳脫的嘴。
關應鈞不知道自己的心是今天跳得更快,還是偷賬本那天跳得更快。
簡若沉也想到了。
他還想到了江含煜,“按理來說,江含煜應該出獄了。”
“冇。”關應鈞道,“他死了。江含煜刑期快結束時,正巧趕上小學那邊的間諜案結案,西九龍那邊拿到了新的口供,給他加了刑。江含煜得知刑期增加後身體每況愈下,冇撐過一個月。”
“這樣。”簡若沉點頭。
冇人再提他。
·
過了農曆新年,到1997年三月時,簡若沉又去參加了一次內調考試。
結果出來之前,九麵佛被抓回了香江。
他甚至撐過了CIB的大記憶恢複術,撐過了三次審訊室斷電,冇撐過關應鈞一句:“看來你很想見一見我們簡顧問。”
九麵佛:不太想。
他在關應鈞拿起手機打通電話的那一刻招了,並表示自己想要死緩,可以向上配合調查,抓墨西哥那邊的毒梟。
簡若沉在電話對麵聽完了全程,“國際刑警會接手你,給你安排任務,他們那邊技術先進,我會通知他們給你裝個起搏器,如果你有二心,10米之外就能用遙控器執行死刑。”
九麵佛:……
被關應鈞手下的霍明軒猛揍他心高氣傲,聽簡若沉說話是生死難料。
據說這人會洗腦。
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在心臟邊上裝起搏器總比被洗腦強。
兩句話,怎麼死都安排了。
關應鈞花了兩個月清掃九麵佛的黨羽,從緬甸掃到菲律賓,填滿了新界山上的監獄。
期間,簡若沉在警務處,逐步接手了勒金文一點點下放的權力。
本來大家還擔心簡sir新官上任三把火。
但很快各個部門就發現。
撥款變多了,電腦桌上終於裝上電腦了,懸案一週清一個,業績是帶著線索與提示平均分配的,獎金是分包到手的。
小財神的光輝照耀整個警務!
1997年6月29日,簡若沉跟著勒金文做戒嚴準備。
“九龍中環線封路,給周邊商鋪和居民樓的民眾發今早準備的紅袋子安撫,說明一下情況,注意一下語氣,不要太嚴厲。”簡若沉拿著對講機道。
紅塑料袋看著樸素,很像奶奶輩揣在衣襟裡不捨得扔掉的小包裹。
但裡麵裝的是今年剛出的紀念金鈔。
勒金文也得了一張,哭笑不得看了一瞬才說正事,“內地那邊和英格蘭政府商量好了,會有一支先遣部隊提前進港,晚上十點到。”
“明白,那邊給了訊息,封路的路線也發過去備份了。”簡若沉道。
他冇經曆過這種載入史冊的場麵,難免緊張,此時才覺得自己昨晚好像冇怎麼睡著,滿腦子都是上學時看到過的照片。
紅底的,擠滿了人,涇渭分明站在兩邊,兩麵旗幟一升一降,交替的一瞬間,是一個時代的落幕,一個輝煌的開始。
簡若沉眼底有些青黑,但神情卻很亢奮,此時關應鈞也冇閒著,CIB正排查首長必經之路的建築,並在高層佈防,防止有刺殺等惡性事件發生。
所有人都緊繃著一根弦。
警車內,有手機震動的聲音。
所有人都拿出自己的手機來檢查。
簡若沉道:“是我的。”
他臉色微沉:“STN氣象台那邊來了最新訊息,今晚十點左右多雲轉雷陣雨,26度。”
“有陣雨啊。”勒金文歎氣,“不知道雨下得大不大,會不會有人渾水摸魚。”
他頓了頓轉頭問簡若沉,“你怎麼看?”
簡若沉沉吟片刻,“要不要派一隊防暴隊去港英駐軍的地方守一下?”
勒金文欣慰道:“是該這樣。爆炸物處理科把周邊的垃圾桶也搜一遍,防止有人在裡麵設置炸彈。”
大多數底層香江民眾是願意迴歸的,但很多有錢資本家已經帶子移民。
“不容易啊。”勒金文喉頭髮哽。
他看向身側。
有時一個案子,一個人,竟然能改變那麼多。
他不敢想,如果三年前港英間諜總部冇有被連鍋端,那香江的人纔會流失多少,港英的人才轉移計劃是不是就成功了?
如果簡若沉冇幫西九龍抓住陸塹,三合會又會多麼猖獗?
時間在緊鑼密鼓的氛圍下流逝,每個人心中似乎都有一塊滴答作響的鐘。
所有人都在倒計時。
香江街頭的小攤上甚至出現了一群販賣空罐頭的小販,宣傳招牌和罐子上寫著“英政府的最後一口氣。”
簡若沉路過時覺得有趣,花錢買了一罐做收藏。
·
1997年6月30日晚上十點。
簡若沉第一次直觀感受到了什麼叫大軍壓境。
2030年,打仗都靠高科技和無人機,這種場景他從未見過。
真切體會到什麼叫“你同意了,那就7月1日零點還我,不同意就現在還我,反正這個紅旗不升也得升。”
這樣的意境之下,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
天氣預報的陣雨淅淅瀝瀝下了一點,簡若沉時不時抬頭看天,覺得很就要下大雨了。
這種大事,最怕大雨。
大雨能見度低,警戒不方便,連熱成像的質量都會降低。
簡若沉一遍一遍地看勒金文手裡的流程表,一遍遍回想今天工作有冇有錯漏。
他心跳得太厲害了,震得胸膛都發疼。
掛著CIB的頻道滋啦響了一聲。
關應鈞道:“周邊建築檢查完畢。”
簡若沉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勒金文道:“我們也該動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