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
他有家了(補更)
次日, 羅彬文難得空閒,帶了點做生意時合作夥伴送的禮物和幾份需要簡若沉過目的合同上門。
簡若沉剛洗了澡,昨天弄得太狠, 他走路時還有點打飄, 路過關應鈞的時候藉著沙發遮擋踹過去一腳。
不輕不重的,關應鈞晃都冇晃一下,神色如常給羅彬文泡了一壺綠茶,“羅叔,您坐。”
羅彬文撚了下拳頭, 沉默著坐到沙發上。
沙發罩換了,原來是灰色的, 現在成了黑色, L型的長條沙發座位上, 一個抱枕都冇有,羅彬文掃視一圈, 喝了一口茶,一抬眸,看見掛在南陽台拆開洗曬的一排抱枕芯和抱枕套。
羅彬文也是年輕過的人, 他有點喝不下去了,覺得這杯綠茶又苦又澀。
“爸爸。”簡若沉看他不開心, 靠著他坐下,臉頰靠著他肩膀問, “誰惹你不高興?”
香江這邊更習慣喊爹地, 但簡若沉還是更願意喊爸爸。
他疊聲喊爸爸的時候聲調揚起,帶了一點氣聲, 聽上去格外親昵。
羅彬文聽得心軟,連聲說冇有。
他被這雙琥珀色的, 幾乎和小姐一模一樣的眼睛看著,什麼找茬的話也說不出口。
羅彬文喝乾了那杯綠茶,關應鈞又給了他續了一杯,這迴帶了檸檬蜂蜜,還有一小罐方糖放在另一個托盤裡端過來,一副“我也會看人臉色”的樣子。
一杯純茶硬生生泡成了甜檸檬綠茶。
羅彬文一邊喝,一邊將帶來的合同放在簡若沉麵前,“這是簡氏電子科技發來的項目企劃書,我認為給筆記本電腦研發觸屏、筆槽和指紋解鎖實在多此一舉,所以想拿給你看看。”
簡若沉眉頭微挑,將檔案翻到最後,“他們要多少研發資金?”
“20億。”羅彬文露出一言難儘的表情,“美金。”
他頓了頓,“你把他們的胃口養大了。”
簡若沉翻著這份項目策劃,越翻眉頭皺得越緊,“確實多此一舉。在他們的計劃裡,這些東西不僅不能將筆記本電腦變得更加便攜,反而會很累贅,這本末倒置了。”
羅彬文鬆了一口氣。
他真怕小少爺像以前一樣,大手一揮,把花錢當任務似的拍腦袋就做,做到最後又享受不到成果。
花錢事小,不開心了怎麼辦?
簡若沉拿了支筆,在策劃書上刪改:“這樣,單開一個項目,先將手機做成可觸屏的,加一些指紋解鎖。一開始這個指紋可以放在機器側麵,比如音量鍵的下方。”
羅彬文:?
“筆就算了,感覺暫時冇什麼用。”簡若沉畫出記憶中2000年黑莓旗艦機的模樣,這東西他還是在科技博物展上見過,比他年紀還大,老得不能再老了。
畫完帶按鍵的滑蓋黑莓,簡若沉又開始畫真正的觸屏機,“下一步讓他們把指紋挪到觸屏上,將手機做薄,螢幕做大。筆記本電腦也是這個發展路子,輕薄便攜,在辦公、拍照和娛樂方麵精專纔是這兩個電子產品的使命。”
羅彬文叫停,“好了,這條路夠那些科研人員走五年。”
不要一次許太多願。
“那經費?”
“先一年30億吧。”簡若沉想了想自己的餘額,頂著羅彬文不讚成的目光硬加了十億。
十億,算上康納特在海外的那些產業,四天就能賺到了。
不這麼花,他壓力真的很大。
簡若沉假裝看不懂羅彬文的眼神,拿起下一份合同,“這是?”
“這是一個麵向香江孤兒的慈善基金會,總部就在銅鑼灣剛修好的那個福利院。”羅彬文低聲道。
捐錢的!
簡若沉雙眼鋥亮。
好耶,又有地方“打水漂”了。
他翻了翻手中的檔案,最終在簡若沉善仁慈善基金會這個名字上停頓,“這個名字……”
羅彬文“哦”了一聲,不解:“找大師算過,說這個很吉利。”
簡若沉:……
乾爹什麼時候開始信香江這些大師神婆了?
“太招搖,換成仁善堂慈善基金這類的名字,不要把我的名字放在上麵。”
他順著羅彬文的“迷信”思想勸,“最近局勢特彆緊張,我之後還要做一段時間的眾矢之的,等燈牌做好,我的大名掛在那裡,被有心人看到,拿孩子們威脅我更不吉利。”
簡若沉越說,眉頭蹙得越緊,越想越不對勁兒似的勸道:“讓您改這個名字的大師肯定不是真大師,他居心叵測啊!”
羅彬文覺得簡若沉在忽悠他,但仔細一想又確實挑不出錯,說得挺有道理,“那我下回換個道觀逛。”
簡若沉:……
他隨手把那個名字改了,又加了些捐贈的預算,“孩子們怎麼樣?”
“還不錯,我打算在基金會裡成立一個幼小班,讓他們在裡麵學完幼兒園和小學的內容,再送出去上學。”羅彬文提到孩子的時候眉目柔和,眼睫低垂著,嘴角輕抿,流露出淡淡的悲傷和遺憾。
但這抹遺憾在他抬手看向簡若沉時不見了,變成了極溫和的笑意,“天工基金會那邊來郵件,說內地政府在載人航天方麵需要支援,已經私下和天工基金會支援的科學家聯絡過了,你想加入嗎?”
“當然。”簡若沉刹那間坐直,“資金他們開多少我們就給多少吧。”
羅彬文卻冇有第一時間應下,轉頭看向對麵一直冇有說話的關應鈞,“你呢?”
關應鈞目露疑惑。
“你和簡若沉是一體的,你們共享人生,共享財富,共享知識,甚至連仕途都相互牽扯。”羅彬文說得慢條斯理,“簡若沉如今的消費觀不算好,他的錢花在破案上,花在基金會和捐款上,花在人情世故上,但很少花在你和他自己身上,這似乎不是一個好現象。”
簡若沉知道,羅叔是在試探關應鈞,看到他將大把的錢散出去,有冇有心理不平衡。
不僅如此,羅叔還想讓他把更多的錢花在自己身上,吃喝玩樂,衣食住行,什麼都行。
羅彬文希望他不要一花錢就隻想搞科研、基金和投資。
說實話,他真冇想過羅叔想的這些問題。
關應鈞在沉默中想了想,斬釘截鐵道:“爸,您算錯了,他給我花了。”
羅彬文:?
他隱晦地看了一眼關應鈞手上戴的表,不便宜也不貴,一看就是簡若沉買來的櫃檯貨。
他年輕時隻是個貼身管家,都知道用一年積蓄給小姐買條藍寶石頸圈項鍊當訂婚禮物,到了簡若沉這裡,明明擁有萬貫家財,卻連結婚戒指都是素圈的。
這好比月薪兩萬的職場小年輕在熱戀中,訂婚禮物是街邊超市買的五毛錢棒棒糖。
“我用不了太多,他每天給我一萬。”關應鈞說得很平靜,“還好警務處CIB線人的費用一次一千,否則天天要他們找零也不方便。”
羅彬文:……
“你每天出門,就帶十張錢?”
他們家廚子出去買菜都不止帶十張。
羅彬文覺得簡若沉這個“不會享受”的性格,多半也受了關應鈞的影響。
他緩了緩,又賭氣似的:“Don't call me dad.(你不要叫我爸爸)”
關應鈞沉默下來。
簡若沉忽然笑出聲,“那叫什麼?daddy?哈哈。”
他笑倒在羅彬文肩膀上,東倒西歪地道:“關應鈞,你快叫一聲給我爸聽。”
無形凝滯的氛圍立刻被衝散了,羅彬文無奈扶住簡若沉,笑道:“算了,我隻是……”
他隻是捨不得簡若沉。
他老了,開始感覺到另一種孤獨。
“等過陣子,我們就回家陪您住。大不了多請點保鏢。”簡若沉道。
“好。”羅彬文拿出最後一份檔案,“這是內地那邊遞過來的,說是表彰會的流程。”
簡若沉翻開來看,雪白的A4紙上打了鋼印和保密符號。
檔案抬頭上寫著《1997年7月2日香江特區禮賓府勳銜頒授典禮流程草擬案》。
簡若沉“啪”一下把檔案合上了。
現在才1996年末,這東西這麼早就開始策劃了?
他真能在迴歸第二天拿到內地發的勳章?
真像做夢一樣。
他難道真在做夢嗎?
羅彬文道:“最近形勢越來越緊張,但你這些年掃平三合會,拉回香江民眾對警署和政府的信心,又做了輿論控製,下麵對未來生活的信心比以前強得多。”
“嗯……”簡若沉恍惚應了一聲,也不知道聽冇聽進去。
他摸著那本草擬案,呆坐一會兒後才往後翻看,竟在金紫荊星章獲得者的名錄裡看到了關應鈞的名字。
再往後,還能看到榮譽勳章獲得者裡有勒金文。
簡若沉越翻,心頭越是火熱,呼吸都急促了些,這上麵太多人是熟人,若冇在職場上見過,也在為法條蹦波時,私下在各種慈善基金會的社交宴會上碰過麵。
迴歸啊。
授勳啊……
簡若沉怔怔盯著已經翻到了底的A4紙,終於有了一種身處曆史漩渦之中,又凝視著曆史的感覺。
好像置身於其中,又因為來自未來,又似乎置身於事外。
簡若沉抬手摸到茶幾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茶,溫熱的檸檬綠茶泡得有點久了,灌進胃裡的時候,帶出令人發汗的酸。
他下意識抬頭,“關應鈞,要是能在迴歸之前把九麵佛抓了能有多好?”
一抬頭,卻發現脖頸有些僵硬,羅彬文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關應鈞不再坐在他對麵,而是坐到了他身邊。
關應鈞牽住簡若沉的手,兩人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我給你抓。”
簡若沉嘴角一抽,“又不是夜市地攤套圈,你說抓就抓麼?”
真的很難想象,天生不愛笑且鐵麵無私的關督察,談戀愛之後竟然會變成這樣。
外冷內騷說的就是這種人了。
關應鈞將人抱到腿上,麵對麵看著,額頭抵在簡若沉腦門上,鼻尖對著鼻尖道:“差不多是說抓就抓了,我們的緝毒組掃了九麵佛一批大貨,都是從緬甸出來的,前天炸了他們最大的工廠,冇犧牲警察,遙控玩具車載著炸彈進去炸了。”
簡若沉想了想那個場麵,慕然笑出聲,“你以前辦案也會用玩具車栽炸彈嗎?”
“以前冇錢買。”
能載重的模擬玩具車很貴,冇簡若沉,警署買不起。
簡若沉忍不住了,坐在他腿上笑得東倒西歪,“你學壞了。我要投資遙控無人飛機給CIB,哈哈哈。”
這好像是他纔會想出的壞點子,關應鈞大多數時候都很正經,不會這麼“壞”。
關應鈞嘴角勾了一下,又下意識壓下去。
簡若沉就上手扯他的嘴角,“哪兒有人笑兩個畫素點就不笑了的?”
“習慣了。”關應鈞單手抓住簡若沉兩隻手腕,看著他下意識掙卻掙不開的樣子,終於低低笑出了聲,“最晚明年,我們把九麵佛抓回來給你審。”
簡若沉一哽。
這話說得,像【明天我把九麵佛抓回來給你玩。】
“安全第一。”簡若沉親了一下他的唇角,居高臨下看著關應鈞道,“不要著急,要是為了趕時間犧牲任何警察,你就等著吃處分。”
“不會有人犧牲,這次有緬甸那邊的軍方和我們合作,前線衝鋒的不是我們,行動萬無一失。”關應鈞喉結一滾,心臟先是緊了緊,接著越跳越快。
他回頭看了一眼時間,忽然歎了一口氣。
簡若沉狐疑:“怎麼?”
說說還有意見了麼?
關應鈞啞聲道:“可惜明天要上班。”
簡若沉震驚地把狐狸眼瞪成了杏仁眼。
他垂眸看了一眼,緊接著從他身上跳下來,將搭在沙發上的毯子丟到關應鈞腰腹,“你……”
他找了半天冇找到說關應鈞的詞。
男人三十而立。
確實有點道理。
關應鈞後仰靠在沙發上緩了一會兒,有力的脖頸和凸起的喉結,就暴露在簡若沉麵前。
他好像覺得熱,抬手解開了襯衫最上麵三顆釦子,簡若沉發現他今天冇穿汗衫背心。
他故意的。
簡若沉明白了。
這個男人最會的引誘手段就是示弱、裝可憐、暴露弱點以示信任、然後利用自身優勢拿下目標。
嗬,跟學心理學的玩心眼?
簡若沉走過去,湊在他耳邊道:“我今天要吃……”
關應鈞慕然睜眼,拒絕的話都到了嘴邊,卻聽簡若沉道:“鹹蛋黃蟹黃肉雲吞,要吊高湯。”
關應鈞怔了半晌,聲音低沉,被簡若沉這股壞勁兒逗笑了,“知道了。”
他在門廳的小鐵盒裡拿了錢下樓買菜,即將回頭的時候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簡若沉就站在門口的地毯上,明亮澄澈的燈光落在他的頭頂,似乎讓時間都停留在了這一刻。
關應鈞恍惚一瞬,彷彿看到了日後幾百個日夜,他們都會像今天這樣。
他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