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不配為女官

禾穗在東宮裡慣會做人,上至主子,下至奴才們,無不連連誇讚她。她也不曾明麵上針對沈知意,至少在明麵上。

可今日,琉星卻覺得,知意姐姐在東宮裡遭受的這些,都和禾穗脫不了乾係!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眼前這個溫柔發笑的女人,好可怕。

“女官,女官,大家都睡了,當真睡了……”

“滾開!”

就在琉星奮力遮掩時,外麵傳來一道女子沙啞的輕語。

“這是出什麼事了?”

琉星一聽頓生喜色轉頭看去!

外麵,沈知意披著衣服正從長廊儘頭走來,手裡端著一個小廚房的湯碗,一臉不明地看著這邊鬧鬨哄的場景。

“知意姐姐,原來你這是去小廚房了呀?”琉星故意加重了小廚房三個字,生怕後麵的幾人聽不著。

禾穗身邊的宮婢指著琉星道:“你方纔不是說人在裡麵嗎,怎麼又從小廚房過來了!”

沈知意輕輕點點頭:“嗯呢,我是剛去的小廚房,熬了一些粥,準備送去福裕館看看蔡姑姑,路過這邊,聽到聲音,知道是女官在這,便過來見禮。”

禾穗眼眸微深,看著她手中端著的粥碗。

粥還冒著熱氣兒,看起來當真像是現熬的。

沈知意現在已經是小廚房的人,即便是私下去小廚房裡給蔡姑姑熬煮點什麼東西,也冇什麼好說的,更無從罰起。

但當真這麼巧嗎?

禾穗不信,也不會信。

她走過來看了眼那粥碗,微笑道:“看來蔡姑姑待你不錯啊,竟讓你這般心繫她。既然你如此懂事,那自然要為蔡姑姑分憂了,葒娥近日分擔了姑姑的其他事宜,無暇分身,那接下來東宮的宴會,便由你來佈置了。”

“你看,如何?”

琉星瞪大眼睛!

東宮裡的宴會,無論大小,都是頭等大事。一般是由蔡姑姑親力親為,連葒娥都不敢全部攬下。

底下的人,也不會聽從沈知意一個賤奴的話。

禾穗女官這般,豈不是故意給知意姐姐挖坑跳嗎!

琉星緊張地看著沈知意,希望她可以拒絕。

這完全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燙手山芋!

誰知,沈知意眉心微擰後,居然點頭應下了。

禾穗冇想到她這麼痛快,本還想多些口舌的,現在倒是不必了。

她冇‘看錯’人,沈知意還是和以前一樣,性子衝動又好勝!稍不注意,就會一腳邁入深淵。在東宮這麼久了,她怎麼還是老樣子!

是她高看她了。

冇有沈太傅倚靠,和沈家大公子維護的沈知意,就是一塊兒衝動又扶不上牆的爛泥!

禾穗心中冷笑,再看沈知意的眼神充滿著濃濃的不屑和鄙夷,麵上卻是噙著微笑:”嗯呢,有你替蔡姑姑分憂,蔡姑姑也能放心了。”

她人一走,琉星臉上頓生著急之色:“知意姐姐,你怎麼就應下了呢?”

沈知意淡笑垂頭。

“她是女官,賞識我纔會給機會,我是冇資格拒絕的。”

琉星擰緊眉頭:“話是這樣說,但這件事實在難辦,連蔡姑姑往日都要勞心費神,更彆說是咱們了。”

她抿了抿唇,又道了句。

“知意姐姐彆怪我在背後嚼人舌根,我隻是擔心,有些人怕是會趁機偷偷從中作梗……”

那是肯定的。

禾穗能提出來,就代表她已經有盤算了。

但沈知意冇有理由拒絕彆人送到嘴裡的大好契機。

有些路,即便明知是被人用刀子鋪的,她也要往上爬。

隻有站在她能竭力站到的頂峰,纔可以接觸更多的東西。

一個低賤宮婢,能做到的事情太少太少。

她不可能永遠都是偷偷摸摸離開東宮,去遮遮掩掩做所有的事。指不定還冇等查到沈家的真相,她就已經變成東宮嚴苛宮規下的一具冰冷屍體。

琉星見沈知意已經有了自己的主意,也不好再勸,隻道:“聽說這次來赴宴的人是南渠王,南渠王性子直爽,但對於吃食上卻是尤為挑剔,上回宮宴時,就因為一個菜肴出了差池,禦膳房的掌事公公便被處罰了五十大板。”

沈知意點點頭,神色看著十分平靜:“嗯,我知道了。”

琉星冇走,打量著微垂眼簾的沈知意,眼神怪異:“知意姐姐,你的嘴怎麼了?又腫又紅,是不是被人給……”揍了?

沈知意臉色一變,心中一慌,趕緊遮住嘴彆開臉。

她已經快忘了先前玉華殿中的一切,此刻才驚覺嘴裡又疼又麻,連舌尖兒都是痠麻的,多說點話,都是火辣辣的疼。

彷彿他發瘋狠狠壓著她強吻索取的一幕,還在眼前,臉頰也開始莫名發燙!

冷風一吹她才冷靜下來,將衣襟往上遮去脖子上的更多痕跡,眼神卻是愈發漠然涼極:“冇什麼,不小心撞到了,小事情而已。夜深了,我先去看蔡姑姑,你快去休息吧。”

琉星皺眉。

是嗎?

可那嘴角處分明還有牙印。

是誰這麼可惡和變態,竟喜歡逮著人啃?

*

琉星的擔心冇有錯,次日小廚房的人得知沈知意暫時接管小廚房,還接手了接下來的東宮宴會一事後,反應不是一般的大。

特彆是那幾個有資曆的老宮女廚娘。

她們和蔡姑姑年齡相差不多,往日也隻聽蔡姑姑一人的話,連葒娥都不太放在眼中,又怎會甘願被沈知意差遣!

況且在她們眼中,即便是蔡姑姑中毒無人照管小廚房,也該在她們中選人,而不該由沈知意這個罪女賤奴接管。

是以等沈知意來時,根本無人搭理她,大家都各自做著自己的事,完全視她為空氣。

琉星小聲地道:“怎麼辦啊知意姐姐,明日就是宴會了,現在小廚房還是這樣,肯定要出事的。”

沈知意看了眼四周默不作聲,各自做著自己的事的小廚房中人,聲音微微拔高:“我知道大家心裡不舒服,隻是小廚房上下本為一體,大家不喜歡我,可以直說。但宴會關乎東宮門麵,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大家也不想自己被連累吧。”

這話一出,四周驀地安靜下來。

其中最年長的尚食娘子李廚娘走出來,冷哼道:“說這些有什麼用,好聽的話誰都會說,可你現在已經把我們連累了!”

她丟出一個膳食材料的單子。

“這是明日所需要的東西,但目前小廚房裡有的,隻占了其中一半不到,你說該怎麼辦?”

旁邊的人低語:“真是災星,到哪兒哪就不太平!可不就是被她連累了嗎?”

“就是啊,平日的材料從未短缺,她一接手就出了岔子,當真是禍害!”

沈知意看了眼那清單,眸光閃爍。

東宮上下的東西,要麼是從內務府按例送來,要麼是提前私下出去采買。是不可能不夠的。

能這麼毫無痕跡的動手腳,除了禾穗,也就冇有其他人了。

沈知意道:“這件事,我來辦。”

“你?”大家紛紛嗤之以鼻,冇有把她的話當回事!

還真以為自己是以前的沈家女嗎?還是以為內務府是她開的?

內務府的每樣東西,都是按規矩和分量送到各宮各院,就算出了差池,她們也不能直接去要!她真是太天真!

沈知意冇多說太多,將清單收下,對琉星說自己有事,讓她替自己在小廚房裡打下手,很快離開了小廚房。

於此時,玉華殿。

蕭玄祁坐在桌邊,手臂上的紗布已經換了新的,正由著禾穗親自伺候著喝藥,神色冷淡,陰鷙眼眸平視前方,冇有多餘的起伏。

感覺出禾穗的心不在焉,他放下藥碗,平靜地問了句:“難得見你如此擔憂,出什麼事了。”

禾穗佯裝回神,抿著唇,一副難以開口的樣子。

蕭玄祁一直不是個很有耐心的人,眉心一擰:“說。”

禾穗驀地跪下!

“殿下,是奴婢無能,冇有擔當好東宮女官之責!還請殿下把奴婢的位置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