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鋪內，死一般的寂靜。

唐昊靠在牆上，身體緩緩滑落，最終癱坐在地。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再無半分昊天鬥羅的霸氣，隻剩下無儘的絕望和茫然。

汗水混著塵土，從他額角滑落，滴在滿是鐵屑的地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爸爸……”

唐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看著癱坐在地的父親，這個在他記憶裡永遠在喝酒、永遠在睡覺的男人，此刻卻陌生得讓他害怕。

唐昊的身體猛地一震，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球裡佈滿了血絲。

他看著唐三，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封號鬥羅？昊天宗？

這些詞彙在唐三的腦子裡反覆迴盪，每一個字都重若千斤，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有很多問題想問。

你是誰？你真的是封號鬥羅嗎？昊天宗又是什麼？媽媽呢？為什麼我們要住在這裡？

可是，看著父親那張灰敗的臉，所有的問題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剛纔說的是真的嗎？”唐三最終隻問出了這一句。

唐昊冇有回答，他隻是伸出一隻因為常年打鐵而佈滿老繭和傷痕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唐三的肩膀。

力氣很大，捏得唐三生疼。

“小三。”

唐昊的嗓音乾澀得可怕。

“你聽著。”

他盯著自己兒子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從今天起，忘了唐大錘，忘了這個鐵匠鋪。”

“最重要的是，忘了剛纔那個人說的所有話。”

“但是……”唐三急了。

“冇有但是！”唐昊低吼一聲，情緒突然失控，“你隻要記住一件事！”

他湊近了唐三，用一種近乎哀求和命令的口吻，壓低了聲音。

“那個人……那位前輩，他說的任何話，你都要聽！”

“他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絕對，絕對不能有任何違逆！明白嗎？！”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唐三的臉上。

唐三被嚇得一個哆嗦，呆呆地點了點頭。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父親。

不是那個醉醺醺的酒鬼，也不是想象中威風凜凜的封號鬥羅，而是一個被恐懼徹底擊垮，為了生存而卑微乞憐的男人。

得到唐三的保證，唐昊緊繃的身體才鬆懈下來。他鬆開手，頹然地靠回牆壁，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他的視線，越過破舊的屋頂，投向了村子南邊那片小山坡的方向。

那裡，有他此生唯一的執念，也是他此刻最大的軟肋。

那個少年……他什麼都知道。

他不僅知道自己，還知道阿銀……

唐昊的心臟一陣絞痛。

反抗？拿什麼反抗？

拿自己的命，還是拿阿銀的命？

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

神月佑走出鐵匠鋪，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剛纔鐵匠鋪裡那股子酒味和鐵鏽味混合的氣息，實在是有點上頭。

還是外麵的空氣好。

至於屋裡那對父子現在是什麼心情，他一點也不關心。

敲打過了就行。

他向來信奉，把所有潛在的麻煩，都在一開始就用最直接的方式摁死在萌芽狀態。

這樣，他的“度假”生活才能清淨。

唐昊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該怎麼做。

現在，該解決住處問題了。

他記得村長老頭好像叫傑克？

神月佑一邊想著，一邊在村裡唯一像樣的土路上溜達。

聖魂村很窮，也很破。

大部分都是土坯房，稀稀拉拉地分佈著。路上偶爾能看到幾個村民，都用一種好奇又帶著點敬畏的眼光打量著他。

畢竟，神月佑的穿著和氣質，跟這個貧困的小山村格格不入。

他也不在意，一路打聽，很快就找到了村長傑克的家。

那是一間比其他村民的房子稍微好一點的木屋，門口還圍著一圈籬笆。

神月佑上前，很有禮貌地敲了敲門。

“誰呀？”

門開了，一個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探出頭來。他穿著一身樸素的麻布衣服，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但一雙眼睛卻很明亮。

正是村長老傑克。

“老爺爺你好。”神月佑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我叫神月佑，是個路過的旅人。”

傑克上下打量著神月佑，看到他乾淨整潔的衣服和與眾不同的氣質，態度也客氣了幾分。

“你好，小夥子。你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神月佑指了指村子，“我走到這裡，覺得這個地方山清水秀，很安靜，我很喜歡，所以想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

“我想問問，村裡有冇有空餘的房子可以租給我？”

住下？

老傑克愣住了。

聖魂村多少年冇來過外人了，更彆提是想住下的。

他有些為難地說道：“小夥子，我們村子很窮，恐怕冇有你能住得慣的房子啊。”

“沒關係，我不挑。”神月佑依舊笑著。

為了省去不必要的口舌，他決定用一種更簡單快捷的方式。

他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在老傑克麵前晃了晃。

那是一枚金燦燦的錢幣。

金魂幣！

老傑克活了一輩子，也隻在年輕時去諾丁城遠遠見過一次。

那耀眼的光芒，瞬間讓他的呼吸都停滯了。

一個金魂幣，足夠他們整個村子大半年的開銷了！

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少年，隨手就拿出一個金魂幣？

這哪裡是普通的旅人，這分明是哪個大貴族家出來體驗生活的少爺啊！

老傑克的態度瞬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他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一把拉開門，差點就要把神月佑給拽進去。

“有！怎麼會冇有呢！”

“少爺，您看我這房子怎麼樣？我這就有間空房，乾淨得很！您要是不嫌棄，就住我這！房租什麼的，您看著給就行！”

不，不用給都行啊！

隻要能跟這樣的大人物搭上關係，那可是天大的福分！

神月佑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看，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他將金魂幣塞到老傑克那雙粗糙的手裡。

“那就麻煩您了，老爺爺。這個就當是這段時間的食宿費。”

老傑克捧著那枚沉甸甸的金魂幣，激動得手都在抖。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您能住在我們聖魂村，那是我們村的榮幸！”

他一邊說著，一邊熱情地領著神月佑往裡走，嘴裡還不停地唸叨著。

“我們村雖然窮，但人都是好人！對了，我們村還出了個了不起的孩子，叫唐三，就是那個鐵匠唐昊的兒子。”

“那孩子，從小就懂事！再過幾天，他就要去參加武魂覺醒儀式了，說不定能成為一名魂師大人呢！”

神月佑正跟著往裡走，聽到這句話，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著一臉興奮的老傑克，露出了一個感興趣的表情。

“哦？武魂覺醒儀式？”

“聽起來挺有意思的。”

“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