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玉麵豺狼窺遺珠

流霜園的“琉璃夜宴”,核心是園心暖閣裡的觥籌交錯與暗流湧動。

而在與之隔水相望的琉璃塔頂層,卻有一雙眼睛,正肆無忌憚地俯瞰著下方暖閣外、倚著迴廊欣賞燈影的伊人。

吏部尚書嫡次子趙珩斜倚在雕花窗邊,指尖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玉佩。

這琉璃塔是安國公府彆院的點睛之筆,塔身鑲嵌著特製的琉璃片。

從塔內可清晰俯瞰整個流霜園核心區域,尤其是暖閣連接水榭的迴廊,此刻正是女眷們賞燈散心之處;而從園內望向塔頂,卻隻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暈,隱秘性極佳。

他奉父命前來“相看”那位東宮遺孀,卻對安國公府那幾個諂媚的草包兄弟毫無興趣。

玩女人他趙珩是行家,安國公府那幾個把“巴結”二字刻在腦門上的廢物,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倒是這暖閣下的女眷們,確實養眼,尤其是那抹披著銀狐鬥篷、獨立於回欄邊的身影——沈青霓。

趙珩狹長的鳳眼中閃過一絲興味,這沈氏,他覬覦已久。

當初若非被太子搶了先,早該是他的囊中之物。

所幸那病秧子死得快,如今她成了無依無靠的寡妃。

而他那個“好父親”,為了拉攏一個搖擺不定的軍中將領,竟也肯放下身段,默許他來安國公府“相看”。

更可笑的是安國公府,他趙家不過拋出一個空頭承諾。

承諾日後在兵部給安國公世子安排個閒職,他們就像聞到腥味的蒼蠅般撲了上來。

迫不及待要將這剛出喪期的“太子妃”打包奉上,連是側室還是侍妾的身份都不同確認一聲。

玩了這麼多年女人,還是頭一遭遇到如此“通情達理”的賣方。

不是窮途末路,卻貪婪得毫無底線。

這樣的門第,竟能養出沈青霓這般清泠出塵的人兒?

趙珩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窗框,眼神如同毒蛇鎖定獵物,陰鷙而粘稠。

安國公世子蕭明瑞見他這副神情,心知這位爺是起了興致,連忙湊過來。

指著下方迴廊邊那抹銀狐鬥篷的身影,諂媚道:“趙二公子,您瞧,那就是我家妹妹,太子妃娘娘。

這通身的氣派,這模樣身段,京裡可再尋不出第二個了!”

趙珩連眼皮都懶得抬,隻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濃濃不屑的冷哼。

蕭明瑞熱臉貼了冷屁股,訕訕地閉了嘴,心裡卻暗罵:

裝什麼清高!等你把人弄到手,還不是得叫我一聲大舅哥!

“咳……那您慢慢賞看?我去暖閣那邊瞧瞧,看母親她們能不能想法子留娘娘多待些時候。”

蕭明瑞乾笑兩聲,自以為聰明地提議。

“滾。”趙珩薄唇輕啟,吐出一個冷冰冰的字。

蕭明瑞臉上掛不住,卻又不敢得罪,隻得悻悻退下。

塔頂恢複了寂靜,趙珩的目光重新落回沈青霓身上。

水麵粼粼的波光映著琉璃燈盞的五彩光芒,流瀉在她周身。

她微微仰頭看著簷角懸掛的一盞琉璃宮燈,側顏在光影中皎潔如玉。

幾片細雪悠悠落下,沾在她鴉羽般的睫毛上,更添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空靈。

趙珩眸色深了深,心底罕見地掠過一絲近乎“憐惜”的情緒。

憑這張臉,給她一個“如夫人”的名分也不是不行。

大哥趙崢向來好顏色,三弟趙爍更是葷素不忌……

如此絕色,若是兄弟三人一同“品鑒”,那該是何等銷魂蝕骨的滋味?

暖閣外的迴廊上,沈青霓正望著那盞琉璃燈出神。

宴席上安國公府那令人作嘔的意圖已經明瞭,本以為後續還會糾纏,冇想到竟真的開始了“賞琉璃”。

暖閣裡的女眷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笑,安國公府的女眷自成一個小圈子。

目光時不時飄向她,指指點點的議論和壓抑的、帶著明顯惡意的鬨笑聲,像細密的針,紮得她渾身不適。

沈青霓懶得理會,卻也絕不願當這無聲的靶子。

她帶著霜降等人,不動聲色地遠離了喧鬨的中心,走到迴廊另一端的僻靜處。

隻望著水中的琉璃倒影,等待這荒誕的夜宴結束。

就在這時——

【滴!特殊道具“星河遺夢”觸發!】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毫無預兆地在沈青霓意識中響起!

沈青霓心頭猛地一跳!【星河遺夢】?

那不是那張畫著星雲沉眠女子的SR卡嗎?效果是【所夢即將遇x5】!

它怎麼會突然觸發?觸發條件是什麼?有重要人物在場?!

她立刻警覺地環顧四周!

迴廊附近隻有那些嘰嘰喳喳的女眷,眼神或好奇或鄙夷,但係統並無進一步提示。

都不是關鍵人物!那麼……

沈青霓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遠處那座燈火流離、卻顯得格外幽深的琉璃塔頂!

那裡!那裡有人在窺視!是趙珩?!還是安國公府安排的其他什麼人?!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安國公府!他們竟敢!

堂堂太子妃喪期未過,他們就敢將她當作貨物一樣置於此處,供人肆意挑選窺探?!

噁心!前所未有的噁心感湧了上來!

“娘娘?”

霜降敏銳地察覺到她周身氣息的陡然變化和驟然冰冷的目光方向,也看向琉璃塔頂。

但那裡的琉璃牆麵隻反射著暖閣的燈火,看不清任何內部景象。

“回宮。”沈青霓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霜降微怔:“娘娘,宴會尚未結束,是否需向安國公夫人……”

“我說,回宮。”

沈青霓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不願再多說一個字,轉身便順著迴廊朝出口方向疾步走去。

霜降等人立刻緊隨其後。

這突兀的離席立刻引起了注意。

安國公府大小姐蕭明蘭眼見沈青霓要走,頓時慌了神。

母親千叮萬囑要看住她,等到趙二公子那邊給信號!

若讓她就這樣走了,自己可怎麼交代?

蕭明蘭顧不得許多,提起裙襬匆匆追了上去,在通往出口的月洞門前攔住了沈青霓的去路。

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太子妃娘娘留步!晚宴纔剛開始,園子裡還有好些奇巧的琉璃燈您還冇看呢!

母親特意吩咐廚房準備了您幼時愛吃的點心,就等著和您多敘敘舊呢!”

沈青霓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她。

這個名義上的“堂姐”,過去冇少跟著其他姐妹一起欺辱原主。

“讓開。”沈青霓的聲音冇有任何溫度。

蕭明蘭被她看得心底一寒,強撐著道:“娘娘何必如此生分?都是一家人,難得回來一趟……”

沈青霓看著她那張虛偽的臉,想到塔頂那雙可能的眼睛,想到這所謂的“家人”是如何算計她的。

一股強烈的厭惡和怒火直衝頭頂,在蕭景珩麵前她需要裝溫順,但在這些人麵前?

她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弧度,眼神輕蔑如視螻蟻:“一家人?嗬。”

那一聲輕蔑的“嗬”,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蕭明蘭臉上!

也徹底撕碎了這場“琉璃夜宴”虛偽的麵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