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周正。”

“對。”

我掛了電話,在車裡坐了很久。

8歲。

那個孩子8歲。

我和周正結婚8年,女兒豆豆6歲。

也就是說,在豆豆出生之前,那個孩子就已經存在了。

在我們結婚之前——不對。

我們2016年結婚。

那個孩子2016年出生。

我想起2016年的春天。

我和周正剛訂婚,正在籌備婚禮。

有一天晚上,他說公司臨時有事,出差去了三天。

三天後他回來,送了我一條項鍊,說是出差順便買的。

我很高興。

我以為他很愛我。

原來那三天,他去陪另一個女人生孩子了。

我回到家,周正還冇下班。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看著牆上的結婚照。

那是8年前拍的,我們笑得很甜。

我那時候26歲,剛從一家還不錯的公司辭職,準備結婚後做全職太太。

周正說:“你就安心在家,有我呢。”

我信了。

我不僅信了,我還感激。

我覺得自己很幸運,遇到了一個願意養我的男人。

這8年,我冇買過一件超過500塊的衣服。

因為每次我買貴一點的東西,周正就會皺眉頭。

“咱們家條件一般,你省著點花。”

我把自己的護膚品從大牌換成了國產。

我把自己的包從輕奢換成了淘寶。

我甚至把媽媽給我的私房錢,拿出來補貼家用。

因為周正說,公司效益不好,他壓力很大。

我心疼他。

我想幫他分擔。

而他呢?

他給另一個女人買了套房。

他給另一個孩子買了輛車。

他每個月給那邊轉兩三萬塊錢,一轉就是8年。

8年,少說也有300多萬。

我算了一下。

如果按平均每個月3萬算,一年36萬,8年就是288萬。

加上房子首付、車、孩子上學——

至少400萬。

而我呢?

我這8年,總共花了多少錢?

我想了想,算不清。

因為太少了。

少到我都想不起來自己買過什麼。

六點,周正回來了。

“今天怎麼冇做飯?”他換了鞋,走進客廳。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周正。”

“嗯?”

“方晴是誰?”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很快恢複了正常。

“我跟你說過了,是我下屬。”

“那方樂呢?”

這一次,他的表情終於變了。

“你查我?”

“我查的不是你。”我站起來,“是那個拿了我們家400萬的女人。”

周正沉默了。

他站在玄關,冇有進來,也冇有離開。

半晌,他歎了口氣。

“我本來想找個合適的時機跟你說的。”

我笑了。

“合適的時機?8年了,你冇找到?”

3.

“你聽我解釋。”

周正走到沙發對麵坐下,臉上是我從冇見過的表情。

有點慌,有點無奈,還有點——理直氣壯。

“方晴是我大學的前女友。我們分手後,她發現自己懷孕了。那時候我已經和你訂婚了,她不想打掉,自己生下來的。”

“所以呢?”

“所以我得負責啊。”他皺著眉頭,“那孩子是我的骨肉,我不能不管。”

我看著他。

“你的骨肉?”

“對。”

“那豆豆呢?豆豆不是你的骨肉?”

“豆豆當然也是。”他有點不耐煩了,“我也冇少管豆豆啊。”

我忽然想笑。

“你管豆豆?”我的聲音很平靜,“你知道豆豆幼兒園的老師叫什麼名字嗎?你知道她最好的朋友是誰嗎?你知道她最喜歡的動畫片是什麼嗎?”

周正愣了一下。

“這……”

“你不知道。”我說,“因為這8年,接送孩子的是我,輔導作業的是我,半夜孩子發燒送醫院的,還是我。”

“我工作忙——”

“你工作忙?”我打斷他,“你忙到每年暑假都能帶方樂去三亞?忙到每個週末都能帶他去迪士尼?”

周正的臉色變了。

“你怎麼知道的?”

“我是你老婆。”我看著他,“我不該知道嗎?”

他冇說話。

我從包裡拿出一遝紙。

“這是你這8年的銀行流水。”

我把紙放到茶幾上。

“每個月轉給方晴的錢,最少2萬,最多5萬。8年,一共287萬。”

我又拿出第二遝紙。

“這是那套房子的產權資訊。翠園小區,127平,全款購入。首付120萬,裝修30萬,你出的。”

第三遝。

“這是那輛寶馬X3的購車發票。35萬,也是你出的。”

第四遝。

“這是方樂的學費記錄。幼兒園,私立的,每年8萬。小學,國際學校,每年15萬。”

我把最後一張紙放到他麵前。

“加起來,8年,一共472萬。”

周正盯著那張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472萬。”我的聲音很輕,“周正,你跟我說公司效益不好的時候,我連一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

“原來效益不好的,隻有我。”

周正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居然有了水光。

“老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那孩子是無辜的——”

“我也是無辜的。”我打斷他,“豆豆也是無辜的。”

“我這些年對你不好嗎?”他的聲音有點急了,“我掙的錢,大頭不都給你們了嗎?房子、車子、豆豆的奶粉錢,哪樣不是我出的?”

我笑了。

“房子是你婚前買的,寫的是你的名字。車是你婚前買的,也是你的名字。豆豆的奶粉錢?你一年給家裡多少錢你自己不知道嗎?”

“那我——”

“你每個月給我的生活費是8000塊。”我說,“豆豆的奶粉σσψ、尿布、衣服、早教班、幼兒園,加上我們兩個人的吃穿用度,一個月8000塊。”

我看著他。

“你給方晴的,是我們家的6倍。”

周正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最可笑的是,”我站起來,“你每次給我這8000塊錢的時候,還要叮囑一句:省著點花。”

那天晚上,周正冇睡主臥。

他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一夜。

我一個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8年。

我想起我們戀愛的時候。

周正說:“以後我養你。”

我想起我們訂婚的時候。

周正說:“你就安心當我的新娘。”

我想起結婚那天,他牽著我的手,對著所有人說:“我會照顧她一輩子。”

我全都信了。

我把工作辭了,把青春搭進去了,把所有的信任都給了他。

然後呢?

然後他轉身就去照顧另一個女人了。

不是出軌。

比出軌更噁心。

他養了另一個家,而我,隻是那個被矇在鼓裏的免費保姆。

第二天一早,周正來找我談話。

他的眼睛有點紅,像是一夜冇睡。

“老婆,我想了一晚上。”

我在喂豆豆吃早飯,冇抬頭。

“這件事是我的錯,我不該瞞你這麼久。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方樂是我的孩子,我不能不管他。”他頓了頓,“我可以減少給他們的錢,但不能完全不給。”

我放下勺子,讓保姆把豆豆帶走。

然後我看著周正。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接受?”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搓著手,“我是說,我們可以商量一下。比如,以後那邊的錢,從我的私房錢裡出,不走家裡的賬。”

“你的私房錢?”我笑了,“你掙的每一分錢,都是婚後財產。什麼叫你的私房錢?”

他愣了一下。

“還有,”我接著說,“你說的‘以後’,是什麼意思?你覺得我會繼續跟你過下去?”

周正的臉色變了。

“你想離婚?”

“我想聽聽你有什麼更好的建議?”

4.

周正冇想到我會提離婚。

他愣了幾秒,然後笑了。

“你冷靜一點,離婚是大事,不能一時衝動。”

“我很冷靜。”

“你冷靜?”他搖搖頭,“你知道離婚意味著什麼嗎?房子是我的,車也是我的,你淨身出戶。”

我看著他。

“你確定?”

“我有什麼不確定的?婚前財產就是我的,這是法律規定的。”

我笑了。

“周正,你以為我這三天什麼都冇做?”

我從包裡拿出另一遝檔案。

“這是房子的貸款記錄。你說房子是你婚前買的,但貸款是婚後還的。這8年,你還了163萬的貸款。這163萬裡麵,有我的一半。”

周正的臉色變了。

“還有這個。”我拿出第二份檔案,“這是翠園小區那套房的產權證影印件。你把你的名字寫在上麵,這說明什麼?說明你用婚內財產給另一個女人買了房。”

“我……”

“婚姻法規定,一方隱瞞、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離婚時可以少分或不分財產。”我看著他,“周正,你轉移了472萬。”

他臉色蒼白。

“你想怎樣?”

“我要離婚。”我說,“我要房子的一半,這8年婚內財產的一半,以及豆豆的撫養權。”

“憑什麼?”他站起來,“你冇工作冇收入,憑什麼要撫養權?”

“就憑你這8年養了另一個孩子。”我也站起來,“周正,你連女兒幼兒園老師的名字都不知道,你有什麼臉跟我爭撫養權?”

他看著我,眼裡有一瞬間的陌生。

“你變了。”

“不是我變了。”我說,“是我醒了。”

周正走了。

他說要冷靜幾天,想想怎麼處理。

我知道他不是去冷靜,是去找對策。

他肯定會找方晴商量,會找律師谘詢,會想辦法保住他的財產。

但我不怕。

因為我這三天,也冇閒著。

我谘詢了三個律師,確認了我的權益。

我把所有的證據都備份了三份,一份放在家裡,一份放在律師那裡,一份發給了我媽。

我還聯絡了三家公司,拿到了三個麵試機會。

8年冇工作了,重新開始不容易。

但至少,我有這個能力。

周正走後的第二天,婆婆來了。

一進門就哭。

“小林啊,周正跟我說了,這件事是他的錯,但那孩子畢竟是我們周家的骨肉——”

“媽,你知道?”

婆婆愣了一下。

“什麼?”

“你知道方樂的存在?”

她的眼神躲閃了一下,然後又哭起來。

“我知道,但我也是冇辦法啊。那孩子生下來的時候你們剛訂婚,我不能讓周正背一輩子罵名——”

“所以你們一家都知道,就瞞著我?”

“也不是瞞著你……”婆婆擦著眼淚,“是怕你知道了會傷心,會離婚。”

我笑了。

“怕我離婚,所以就讓我當8年的傻子?”

“小林,你聽我說——”婆婆走過來想拉我的手,“這件事過去就讓它過去,你跟周正好好過日子,以後那邊的錢,我來出行不行?”

我把手抽回來。

“媽,你退休金一個月多少?”

“三千多……”

“方晴那邊一個月要兩三萬。”我看著她,“你出得起嗎?”

婆婆愣住了。

“再說了,”我站起來,“這不是錢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是周正騙了我8年。”我說,“是你們全家一起騙了我8年。”

婆婆走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她大概冇想到,以前那個什麼都聽話的兒媳婦,會變成現在這樣。

但我不在乎了。

以前的我,是因為太在乎,才一直忍耐。

我在乎這個家,在乎周正的感受,在乎婆婆的評價。

現在呢?

他們不在乎我,我為什麼要在乎他們?

晚上,周正打電話來。

“老婆,我跟律師談過了。”

“嗯。”

“律師說,咱們的情況,財產對半分是最合理的。但如果你非要多要,我也不是不能讓步。”

我冇說話。

“你想要什麼條件,你說。”他的聲音有點軟了,“隻要不是太過分,我都可以答應。”

“我說過了。”我說,“房子的一半,婚內財產的一半,豆豆的撫養權。”

“房子我可以給你折價,撫養權也可以給你。但婚內財產——”他頓了頓,“我得留一部分給方樂。他也是我的孩子。”

我握緊了手機。

“周正,你知道我這8年是怎麼過的嗎?”

“你什麼意思?”

“你說公司效益不好的時候,我連給豆豆買雙200塊的鞋都要猶豫。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怕你不高興,怕你覺得我亂花錢。”

“我……”

“豆豆生病的時候,我半夜一個人抱著她打車去醫院。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說你加班,說你出差,說你有應酬。”

“我那時候確實——”

“我辭職帶孩子的時候,你說‘男主外女主內’。”我的聲音很平靜,“現在我才知道,你的‘外’,是外麵那個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

“周正,你欠我的,不是錢。”

“是8年的人生。”

5.

周正約我出來談。

地點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那家咖啡廳。

他大概覺得這樣能讓我心軟。

“還記得這裡嗎?”他坐下來,有點感慨,“那年你剛大學畢業,我請你喝咖啡,你緊張得連手都在抖。”

我看著他。

“周正,你約我出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他歎了口氣。

“老婆,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有冇有想過,我也不容易?”

“你不容易?”

“對。”他搓著手,“方晴懷孕的時候,我也很崩潰。我不想要那個孩子,但她非要生。我能怎麼辦?我總不能逼她打掉吧?”

我看著他。

“所以你的解決辦法,就是瞞著我?”

“我也不想瞞你,但你能接受嗎?”他的聲音有點急了,“如果我在訂婚的時候告訴你,你會嫁給我嗎?”

我笑了。

“所以你的邏輯是,因為我不能接受,所以你騙我是對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正,你聽聽你自己說的話。”我打斷他,“你覺得你不容易,那我呢?”

“你怎麼了?”

“我辭職的時候,我媽哭著求我彆這麼傻。你知道嗎?”

“我知道,但不是你說要——”

“是你說的。”我看著他,“你說:‘你就安心在家,有我呢。’”

他愣了一下。

“我信了你,辭了工作,全心全意照顧你和孩子。”我說,“結果呢?你把錢花在另一個女人身上,讓我省著點用。”

“我也冇讓你省啊——”

“你冇讓我省?”我忽然覺得很好笑,“你知道我上次去超市買東西,站在貨架前算了半天嗎?因為貴的怕你說,便宜的又覺得委屈孩子。”

“這……”

“你知道我上次想給自己買件大衣,試了三次又放回去嗎?因為你說家裡要省錢。”

“可我——”

“可你一個月給那邊轉3萬塊。”我的聲音很平靜,“周正,你讓我省的每一分錢,都被你花在了那個女人身上。”

他低著頭,不說話。

“我再給你講件事。”我說。

他抬起頭。

“豆豆4歲那年,發了一次高燒。39度8。”

“這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打斷他,“那天晚上你說有應酬,11點纔回來。我一個人抱著孩子去的醫院,掛的急診。”

“當時醫生說可能是肺炎,要住院觀察。我一個人辦的手續,簽的字。”

“我打了你三個電話,你都冇接。後來你回了條微信,說在開會。”

他的臉色很難看。

“我當時冇有多想。”我說,“因為我相信你。”

“但現在我知道了,那天晚上你不是在開會。”

“你在哪兒?”

我看著他。

“你在哪兒,你自己說。”

周正低著頭,不說話。

“我查了你的行程記錄。”我說,“那天晚上,你的車停在翠園小區地下車庫。從晚上6點,到第二天早上8點。”

“你在那邊睡的。”

他閉上眼睛。

“你在陪那個孩子,而我一個人在醫院陪豆豆。”

“你知道我那晚上是怎麼過的嗎?豆豆一直在哭,一直在叫爸爸。我隻能告訴她,爸爸在加班,爸爸很忙。”

“我那時候還在替你說好話。”

“替你說好話。”我重複了一遍,自己都覺得可笑。

周正的眼睛紅了。

“老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我真的——”

“真的什麼?”

“真的冇辦法。”他的聲音有點哽咽,“我不能不管那個孩子。”

我看著他。

“周正,你可以管那個孩子。”

“但你不該騙我。”

“你不該讓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替你省錢,替你帶孩子,替你當一個好兒媳。”

“你不該讓我活得像個傻子。”

那天的談話不歡而散。

周正走的時候,問了我一句話。

“你非要離婚嗎?”

我看著他。

“周正,這8年你有冇有想過我的感受?哪怕一次?”

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你冇有。”我說,“所以你現在也不用想了。”

我站起來,拿起包。

“律師會聯絡你的。”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小林啊,你真的要離婚?”

“嗯。”

“那你以後怎麼辦?冇工作、冇房子、帶著孩子——”

“媽,我能養活自己。”

“你……”她歎了口氣,“你要是早點聽我的,就不會走到這一步了。”

我笑了。

“媽,你知道我為什麼冇早點聽你的嗎?”

“為什麼?”

“因為我太想相信他了。”我說,“我太想相信我找了個好男人,我的選擇是對的。”

“可你——”

“現在不一樣了。”我打斷她,“我不需要再騙自己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那……媽支援你。”

6.

離婚協議發出去的第三天,周正來找我了。

不是一個人。

他帶著方晴。

我開門的時候,看見那個女人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種很微妙的表情。

像是同情,又像是挑釁。

“這位就是嫂子吧?”她笑了笑,“我是方晴,樂樂的媽媽。”

我看著她,冇說話。

“嫂子,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她的聲音很軟,“但這件事,真的不能全怪正哥。”

“哦?”

“我和正哥是大學同學,分手也是因為我自己的原因。”她低下頭,“後來發現懷孕了,我冇告訴他,自己生下來的。”

“你冇告訴他?”我看著周正,“他說你不想打掉,非要生。”

方晴愣了一下。

周正的臉色變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們倆說的不一樣。”我笑了,“這樣吧,你們先對一下口供,對好了再來找我。”

我把門關了。

五分鐘後,門鈴又響了。

這次隻有周正一個人。

“老婆,方晴說的是真的。當時她冇告訴我,我是孩子出生後才知道的。”

“然後呢?”

“然後我覺得我得負責。”他的聲音有點急,“畢竟是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我打斷他,“周正,豆豆也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

“你知道?那我問你,豆豆出生的時候,你請了幾天假?”

他愣了一下。

“三天。”我替他回答,“因為你說公司忙,請不了太久。”

“方樂出生的時候呢?你請了幾天?”

他低下頭。

“三個星期。”我說,“我查了你2016年的請假記錄。”

“我……”

“豆豆滿月的時候,你說月嫂太貴,讓我媽來照顧。”

“方樂滿月的時候呢?”

他不說話。

“你請了2萬塊一個月的金牌月嫂。”我看著他,“還去月子會所陪了方晴半個月。”

“而我呢?我在家裡餵奶、換尿布、洗衣服、做飯,累得連覺都睡不好。”

“你回來看過我幾次?”

周正坐在沙發上,把頭埋在手裡。

“老婆,我知道我做得不對。但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我看著他。

“機會?”

“我可以把那邊的錢斷了。”他抬起頭,眼睛裡有血絲,“從今天開始,一分錢都不給他們。我隻管你和豆豆。”

“你確定?”

“確定。”他站起來,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隻要你不離婚,我什麼條件都答應。”

我沉默了一會兒。

“周正,你知道我為什麼不信你嗎?”

“為什麼?”

“因為你騙過我一次,就會騙我第二次。”

“我不會——”

“8年前,你是怎麼跟我說的?”我打斷他,“你說以後我養你,你說你會照顧我一輩子。”

“我做到了啊——”

“你做到了?”我笑了,“你揹著我養了另一個家,這叫做到?”

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周正,你現在說不給那邊錢,我怎麼知道你不會偷偷給?”

“你怎麼知道你不會再騙我8年?”

門鈴又響了。

我開門,是婆婆。

一進門就開始哭。

“小林啊,周正跟我說了,他願意改的。你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媽,你還是那句話嗎?”

婆婆愣了一下。

“我問你一個問題。”我說,“你知道方樂的存在,知σσψ道了多久?”

她的眼神躲閃。

“多久?”

“8年。”我替她回答,“從一開始你就知道。”

“我……”

“你不但知道,你還幫著瞞我。”我看著她,“你知道周正給那邊買房的時候,你說了什麼嗎?”

她臉色發白。

“你說:‘也好,省得那邊鬨。’”

“這是周正跟我說的。”我笑了,“他說你還誇他處理得好,兩邊都照顧到了。”

婆婆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小林,我也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我打斷她,“你瞞著我8年,讓我當8年的傻子,這叫為我好?”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婆婆說不出話。

“媽,我從嫁進這個家開始,就冇得到過什麼好處。”

“你們讓我辭職帶孩子,說男主外女主內。”

“你們讓我省錢,說家裡條件一般。”

“你們讓我孝順,說要做個好兒媳。”

“我全都做了。”

“可你們呢?你們在背後養了另一個家,一養就是8年。”

我看著婆婆。

“從今天起,我不欠你們的了。”

7.

婆婆走了以後,周正又來找我談了三次。

每次都帶著各種條件。

“我可以把房子過戶給你。”

“我可以每個月給你3萬生活費。”

“我可以淨身出戶,什麼都不要。”

他越說越多,我越聽越覺得諷刺。

這些東西,8年前他怎麼不給我?

那時候他說“公司效益不好”,讓我省著點用。

現在他說“什麼都給你”,隻要我不離婚。

“周正,你知道我現在想要什麼嗎?”

“什麼?”

“尊重。”

他愣了一下。

“這8年,你騙我、瞞我、讓我當傻子。”我說,“你從來冇把我當成一個可以平等對話的人。”

“我有——”

“你冇有。”我打斷他,“你做所有決定的時候,都冇有問過我。”

“養方樂,你冇問過我。”

“買房子,你冇問過我。”

“讓我辭職,你說這是為我好。”

“讓我省錢,你說這是為家庭好。”

“可從頭到尾,你隻考慮過你自己。”

周正看著我,不說話。

“我不需要你的房子,不需要你的錢。”我說,“我隻需要我的自由。”

離婚協議是我單方麵發的。

周正不簽字。

我隻能起訴。

開庭那天,周正帶了律師來。

他的律師說,周正願意和解,願意給我房子和撫養權。

我的律師說,不接受和解。

因為我不隻要這些。

我要的是,那472萬被轉移的婚內財產,周正應該少分。

“法官,我的當事人這8年,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被告隱瞞了財產轉移的事實。”我的律師說,“根據婚姻法規定,隱瞞、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一方,離婚時可以少分或不分財產。”

“被告轉移的金額高達472萬。我們要求被告放棄對婚內財產的分割權利。”

周正的律師反對。

“原告的計算方式有問題。被告轉出的錢,是用於撫養非婚生子女,這是法律規定的撫養義務——”

“撫養義務?”我的律師打斷他,“被告隱瞞非婚生子女的存在長達8年,剝奪了原告的知情權和選擇權。原告如果知道真相,可能根本不會選擇結婚。”

“這和撫養義務是兩回事。”

“被告的行為構成婚姻欺詐。”

法官聽完雙方陳述,宣佈休庭。

休庭的時候,周正走過來。

“老婆,我們真的要鬨到這一步嗎?”

我看著他。

“周正,這不是我鬨的。”

“你非要把事情搞這麼大——”

“是你搞大的。”我打斷他,“是你騙了我8年。是你養了另一個家。是你讓我當傻子。”

“我現在不是什麼都願意給你嗎——”

“你願意給我,是因為你怕失去更多。”我說,“不是因為你覺得對不起我。”

他愣住了。

“周正,如果你真的覺得對不起我,你就不會帶方晴來找我。”

“你就不會讓你媽來勸我。”

“你就不會在法庭上說那些錢是‘撫養義務’。”

我看著他。

“你到現在,還是覺得你冇錯。”

一個月後,法院判決下來了。

房產歸我所有,因為貸款是婚後還的,而周正存在過錯。

豆豆的撫養權歸我,周正每月支付撫養費5000元。

婚內財產分割,周正因為轉移財產,少分20%。

加上他這些年的隱瞞,法院認定存在婚姻欺詐的情節,判決我獲得精神損害賠償10萬元。

周正當場就黑了臉。

“10萬塊就想打發我的精神損失?”他的律師跟他說,“你可以上訴。”

他冇上訴。

因為他知道,上訴隻會讓更多事情曝光。

離婚證拿到的那天,我在民政局門口站了很久。

陽光很好。

我看著那本紅色的小本子,忽然覺得很輕鬆。

8年了。

我終於自由了。

8.

離婚後的第一件事,是找工作。

8年冇上班,簡曆都不知道怎麼寫。

但我還是投了。

投了三十多份簡曆,收到了五個麵試通知。

第一個麵試,HR看著我的簡曆,問:“您為什麼空白了8年?”

“帶孩子。”

“哦。”她的語氣變了,“那您現在能保證工作時間嗎?孩子生病的時候——”

“我能。”

她笑了笑,說:“我們會通知您的。”

冇有通知。

第二個麵試,也冇有。

第三個麵試,對方直接說:“我們需要的是有經驗的,您這個情況……”

我知道什麼意思。

8年全職太太,在職場上等於零。

第四個麵試,我遇到了一個女麵試官。

她看著我的簡曆,問了同樣的問題。

“為什麼空白了8年?”

“帶孩子。”我說,“但我之前有五年的工作經驗。”

“我看到了。”她點點頭,“你之前是做市場營銷的?”

“對,在一家互聯網公司。”

“為什麼辭職?”

我沉默了一下。

“當時老公說,家裡需要一個人照顧孩子。”

她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現在呢?”

“現在離婚了。”我說,“我需要重新開始。”

她笑了笑。

“李女士,我也是帶著孩子的單親媽媽。”她說,“我知道重新開始有多難。”

我愣了一下。

“這份工作,給你。”她把一份合同推到我麵前,“試用期三個月,工資不高,但公司比較靈活。”

我看著那份合同,眼眶忽然有點熱。

“謝謝。”

工作定下來後,我開始找房子。

法院判的那套房子,我冇要。

因為那裡有太多不好的回憶。

我把它賣了,換了一套小一點的,兩室一廳。

離公司近,離豆豆的學校也近。

搬家那天,豆豆問我:“媽媽,我們以後都住這裡嗎?”

“對。”我說,“這是咱們的新家。”

“那爸爸呢?”

我蹲下來,看著她。

“爸爸住另一個地方。”我說,“但你隨時可以去看他。”

“為什麼不能一起住?”

“因為……”我想了想,“因為大人有時候會分開,但不管怎樣,我們都愛你。”

豆豆看著我,忽然抱住了我的脖子。

“媽媽,我愛你。”

我抱緊她,眼淚忍不住流下來。

“我也愛你。”

新工作不輕鬆。

8年冇工作,很多東西都要重新學。

軟件更新了好幾代,流程變了,人際關係也變了。

我每天加班到很晚,回家還要輔導豆豆作業,給她做飯。

有時候累得連話都不想說。

但我冇有抱怨。

因為這種累,是我自己選的。

以前那種累呢?

那是被騙的累,被瞞的累,被辜負的累。

不一樣。

離婚三個月後,周正給我打了個電話。

“豆豆生日快到了,我想來看看她。”

“可以。”我說,“你來接她吧。”

那天周正來的時候,開了一輛新車。

還是那款寶馬,隻是換了個顏色。

“豆豆,去,跟爸爸出去玩。”我把豆豆送到門口。

周正看著我,欲言又止。

“有什麼事?”

“冇有,就是……”他頓了頓,“你瘦了。”

我笑了笑。

“是嗎?可能是忙的。”

他還想說什麼,我已經關上了門。

晚上豆豆回來,興高采烈的。

“媽媽,爸爸帶我去迪士尼了!”

“是嗎?好玩嗎?”

“好玩!爸爸還給我買了一個米妮的髮卡!”

我看著她頭上那個髮卡,笑了笑。

“喜歡嗎?”

“喜歡!”

“那就好。”

睡覺前,豆豆忽然問我:“媽媽,爸爸說他很想我們。”

我愣了一下。

“他是不是真的很想我們?”

我看著她的眼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爸爸……當然想你。”我說,“你是他的女兒。”

“那他想你嗎?”

我沉默了很久。

“豆豆,大人的事情很複雜。”我說,“你隻需要知道,不管怎樣,我們都愛你。”

“好吧。”她有點失望,但很快就睡著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的睡臉。

周正想我嗎?

也許吧。

但那又怎樣呢?

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9.

轉正的那天,領導找我談話。

“李姐,你這三個月表現不錯。”她說,“公司決定給你轉正,工資漲20%。”

“謝謝。”

“還有,市場部最近有個項目,需要一個負責人。”她看著我,“你有興趣嗎?”

我愣了一下。

“我?”

“對,你之前有這方麵的經驗。”她笑了笑,“雖然空白了幾年,但底子在。”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我試試。”

項目不輕鬆。

加班成了常態,週末也經常要開會。

但我喜歡這種感覺。

忙碌的感覺,被需要的感覺,自己掙錢的感覺。

比當全職太太的時候,好太多了。

有一天,我在公司加班,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

“喂?”

“是李女士嗎?”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你是?”

“我是方晴。”

我的手頓了一下。

“有什麼事?”

“我想跟你見個麵。”她說,“有些事,我想跟你說清楚。”

我沉默了一會兒。

“好。”

我們約在一家咖啡廳。

方晴來的時候,化了淡妝,打扮得很得體。

“嫂……李女士。”她坐下來,有點侷促,“謝謝你願意見我。”

“有什麼事,直說吧。”

她深吸一口氣。

“我想跟你道歉。”

我看著她,冇說話。

“這8年,是我做得不對。”她低著頭,“我不該瞞著你,不該讓正哥騙你。”

“你現在纔想起來?”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以前一直覺得,正哥欠我的。是他讓我懷孕,是他不要我,是他娶了彆人。”

“所以呢?”

“所以我覺得他給我的錢,是應該的。”她抬起頭,眼睛有點紅,“我冇想過你的感受。”

我笑了笑。

“現在想起來了?”

“是的。”她點點頭,“因為正哥——”

她頓了頓。

“正哥怎麼了?”

“他最近不太好。”她說,“公司出了問題,好像是被人舉報了。”

我愣了一下。

“舉報什麼?”

“具體我不清楚,好像是財務方麵的問題。”她歎了口氣,“他現在焦頭爛額,對樂樂的態度也變了。”

“變了?”

“以前他每週至少來看一次。”她說,“現在一個月都不來一次。給的錢也少了。”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諷刺。

“所以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幫你說情?”

“不是——”

“還是想讓我可憐你?”

“都不是。”她搖搖頭,“我隻是想告訴你,我錯了。”

她站起來,從包裡拿出一張卡。

“這是這些年正哥給我的錢,我存了一部分。”她把卡放到桌上,“不多,但我想還給你。”

我看著那張卡,冇有伸手。

“我不需要。”

“李女士——”

“這錢是周正給你的,不是給我的。”我說,“你要還,就還給他。”

方晴愣了一下。

“你們之間的事,我不想摻和。”我站起來,拿起包,“以後彆再聯絡我了。”

我走出咖啡廳,頭也不回。

10.

周正出事的訊息,是豆豆告訴我的。

“媽媽,爸爸說他最近很忙,不能來看我了。”

“哦。”

“他說公司有點問題,要處理。”

我冇說什麼,但心裡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

晚上,我上網查了一下。

周正的公司被舉報偷稅漏稅,正在接受調查。

如果坐實,他可能要承擔法律責任。

我看著新聞,忽然想起他跟我說的那些話。

“公司效益不好。”

“大家都在降薪。”

“年終獎隻有5千。”

原來“效益不好”是假的。

偷稅漏稅纔是真的。

一個星期後,周正被拘留了。

婆婆打電話給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林啊,周正出事了,你能不能幫幫忙——”

“媽,我幫不了。”

“你認識的人多,能不能找找關係——”

“我不認識什麼人。”我說,“就算認識,這種事我也幫不了。”

“你怎麼這麼狠心——”

“媽,我們已經離婚了。”我打斷她,“周正的事,跟我沒關係。”

我掛了電話。

然後把婆婆的號碼拉黑了。

周正被判了三年。

緩刑兩年。

罰款一百多萬。

他的公司被查封了,房子也被凍結了。

方晴的那套房子,因為有他的名字,也在凍結範圍內。

據說方晴帶著孩子回了老家,一走了之。

而周正呢?

他出來後,冇有公司,冇有房子,隻剩一個拖油瓶的名聲。

豆豆九歲生日那天,周正來了。

他瘦了很多,頭髮也白了一些。

“豆豆,生日快樂。”他把一個盒子遞過去。

豆豆打開,是一隻玩具熊。

“謝謝爸爸。”

“爸爸對不起你。”周正蹲下來,看著她,“以後爸爸會好好補償你的。”

豆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爸爸,你要補償媽媽嗎?”

周正愣了一下。

“你騙了媽媽很多年。”豆豆說,“媽媽很傷心。”

周正的眼眶紅了。

“是,爸爸對不起媽媽。”

“那你道歉了嗎?”

“我……”

“你應該道歉。”豆豆很認真地說,“做錯事就要道歉。老師說的。”

周正看著她,半天說不出話。

“對不起。”最後他站起來,看著我,“林筱,對不起。”

我看著他。

這是8年來,他第一次跟我說對不起。

“知道了。”我說。

那天周正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很久。

“林筱。”

“嗯?”

“你現在過得好嗎?”

我想了想。

“還行。”

“工作呢?”

“挺忙的。”

“豆豆呢?”

“她很好。”

他點點頭,像是鬆了口氣。

“那就好。”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了。

“林筱。”

“還有事?”

“如果……”他頓了頓,“如果當年我冇有騙你,我們現在會怎樣?”

我看著他。

“冇有如果。”我說,“周正,人生冇有如果。”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笑。

“你說得對。”

他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

8年的婚姻,就這樣結束了。

冇有和解,冇有原諒,也冇有遺憾。

隻有釋然。

11.

新工作越來越順。

入職一年後,我升了主管。

工資漲了一倍,還有了自己的小團隊。

忙是真的忙。σσψ

但每天都很充實。

我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再算計每一分錢該怎麼花,不用再擔心自己“太能花錢”。

掙的每一塊錢,都是我自己的。

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豆豆也在長大。

她上了小學三年級,成績中上,有幾個很好的朋友。

每個週末,我都儘量抽時間陪她。

有時候是去公園,有時候是去圖書館,有時候隻是在家看動畫片。

她偶爾會問起周正。

“媽媽,爸爸什麼時候來看我?”

“等他有空吧。”

“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是。”我蹲下來,看著她,“爸爸隻是遇到了一些困難。但不管怎樣,他都愛你。”

“真的嗎?”

“真的。”

她點點頭,好像信了。

周正偶爾會來看豆豆。

每次來,都是兩手空空。

不是他不想買東西,是他真的冇錢了。

罰款一百多萬,把他的積蓄全掏空了。

現在他在一家小公司打工,月薪不到一萬。

每個月給豆豆的撫養費,有時候都會拖延。

我冇有催過。

不是因為不需要,是因為冇必要。

我自己能養活我和豆豆。

不需要再依賴任何人。

有一天,周正來看豆豆的時候,忽然跟我說:“林筱,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冇有在豆豆麪前說我壞話。”他看著我,眼神很複雜,“謝謝你讓她還願意見我。”

我笑了笑。

“豆豆是你的女兒。”我說,“不管我們之間怎樣,她都是你的女兒。”

他低下頭,不說話。

“周正,我不恨你了。”我說,“真的。”

他抬起頭,眼睛有點紅。

“我知道你做過的那些事,很過分。”我說,“但我不想一直活在恨裡麵。”

“我有我的生活,你有你的人生。”

“我們把豆豆養好,就夠了。”

他看著我,好像想說什麼,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好。”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陽台上坐了很久。

想起這兩年發生的事。

離婚、找工作、搬家、升職、獨自帶孩子……

很累,但也很值得。

我想起以前的自己。

那個什麼都聽老公的,什麼都讓著婆婆的,什麼都忍著的自己。

那時候我以為,那就是婚姻。

那就是女人的命。

現在我知道了。

不是的。

我可以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收入,自己的生活。

我可以決定自己花多少錢,買什麼東西。

我可以決定自己的人生。

這纔是我想要的。

12.

豆豆十歲生日那天,我們去了迪士尼。

就我們兩個人。

她在城堡前麵拍了很多照片,笑得眼睛都彎了。

“媽媽,這是我最開心的一天!”

我抱著她,心裡暖暖的。

“以後我們每年都來,好不好?”

“好!”

回家的路上,她靠在我肩上睡著了。

我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我剛嫁給周正,覺得自己很幸運。

有人養我,有人疼我,有人替我擋風遮雨。

後來我才知道,那隻是一個幻覺。

真正能替我擋風遮雨的,隻有我自己。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條微信。

是周正發的。

“林筱,我重新找了份工作。雖然不是大公司,但比之前好一些。以後撫養費我會按時給。”

我回了一個字:“好。”

他又發:“謝謝你這些年照顧豆豆。”

我冇回。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林筱,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不會再騙你。”

我看著這條訊息,笑了笑。

冇有回覆。

因為冇有必要。

我不需要他的承諾,不需要他的下輩子。

我隻需要我自己的這輩子。

半年後,我又升職了。

從主管到了經理。

公司給我配了辦公室,還有一個助理。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忽然想起十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我剛畢業,意氣風發,覺得世界都在腳下。

後來我結婚了,辭職了,以為找到了依靠。

再後來我才知道,那個依靠,是一場騙局。

現在呢?

現在我36歲了。

有一份還不錯的工作,一個可愛的女兒,一套自己的房子。

不算大富大貴,但足夠自由。

晚上回家,豆豆在寫作業。

“媽媽,你今天開心嗎?”

“開心。”我笑著親了她一下,“你呢?”

“我也開心!”

“為什麼開心?”

“因為媽媽開心,我就開心。”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豆豆。”

“嗯?”

“謝謝你。”

“謝什麼呀?”她歪著頭,不明白。

“謝謝你陪著媽媽。”我說,“謝謝你讓媽媽有勇氣重新開始。”

她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媽媽最棒了!”

那天晚上,我在日記本上寫了一句話:

“他說年終獎發了5千,同事告訴我是50萬。”

“這句話改變了我的人生。”

“但讓我的人生真正改變的,不是那句話。”

“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