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你老公年終獎50萬,你們今年怎麼過年?”

公司年會,周正同事的老婆笑著問我。

我愣了一下。

50萬?

周正跟我說的是5千。

他說今年效益不好,大家都降薪了。

我看著那個女人真誠的笑臉,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差不多吧。”我聽見自己說。

回家的路上,我把這八年過了一遍。

效益不好,公司困難,再等等。

這些話,我聽了八年。

1.

我到家的時候,周正正在沙發上看手機。

電視開著,聲音很小。茶幾上放著半杯涼了的茶。

“回來了?”他抬頭看我一眼,又低下去,“年會怎麼樣?”

“還行。”

我把包放下,去廚房倒了杯水。

站在廚房門口,我看著他的背影。

八年了。

我們結婚八年,他從來不讓我管錢。

“我來掙,你來花。”結婚時他是這麼說的。

可這八年,我花了什麼?

住的房子,婚前他買的。車,也是婚前的。

我辭職那年,他說:“你就安心在家帶孩子,有我呢。”

我信了。

“周正。”我走到沙發邊坐下,“你們年終獎發了多少?”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很輕微,但我看見了。

“跟你說過了,5千。今年效益不好。”

“那周誌遠呢?”

周誌遠是他同部門的同事,比他晚進公司兩年。

“他?”周正皺了皺眉,“應該也差不多吧。怎麼了?”

“冇什麼。”

我冇再問。

但我記得,年會上週誌遠老婆說的那句話。

“你們部門今年效益好啊,我老公都發了40萬,你老公肯定更多。”

更多。

她說的是“更多”。

那天晚上,周正洗完澡出來,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充電。

我躺在床上,假裝在看書。

他去陽台抽菸了。

我盯著那部手機,心跳得很快。

結婚八年,我從來冇翻過他的手機。

他也從來不翻我的。

我們都是“尊重彼此隱私”的人。

可今天——

我伸出手,拿起了那部手機。

密碼我知道,是我們結婚紀念日。

打開微信,我翻到轉賬記錄。

冇有什麼異常。

打開支付寶,我看了看賬單。

也冇什麼異常。

我鬆了口氣,正準備放下——

忽然看到一條記錄。

“轉賬至銀行卡尾號8856¥35,000”

35000?

我往下翻。

同一張卡,上個月,28000。

再上個月,32000。

再往前——

每個月,都有。

金額不等,最少的兩萬,最多的五萬。

我心跳得越來越快。

尾號8856,我不認識。

那不是我們任何一張卡的號碼。

陽台傳來開門的聲音。

我手一抖,趕緊把手機放回原位,閉上眼睛。

周正回來了。

他上了床,很快就睡著了。

我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夜冇睡。

第二天一早,周正去上班了。

我送完女兒去幼兒園,冇有回家。

我去了銀行。

“您好,我想查一下這張卡的戶主資訊。”

櫃員看了我一眼:“請問您是?”

“我是他妻子。”

“抱歉,我們無法查詢他人賬戶資訊。”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好的,謝謝。”

我出了銀行,站在門口想了很久。

尾號8856。

每個月兩三萬。

一年就是三四十萬。

八年……

我不敢往下算。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登錄周正的郵箱。

密碼是他媽媽的生日,我知道。

我找到了他的工資條。

月薪48000,加上各種補貼和獎金,年收入將近80萬。

80萬。

他跟我說的是30萬。

他說公司效益不好,大家都在降薪。

他說年終獎隻有5千,讓我彆亂花錢。

而我呢?

我上次買了一件2000塊的大衣,他看了我整整一個星期的臉色。

“你怎麼這麼能花錢?家裡又不是冇有衣服穿。”

我把那件大衣退了。

下午,我去了周正公司附近的咖啡廳。

不是去找他,是去找周誌遠的老婆。

她叫林悅,我們見過幾次麵,不算熟,但有微信。

“李姐?什麼事?”

林悅來的時候,臉上帶著好奇。

我們很少單獨約,她可能覺得奇怪。

“冇什麼,就想找人聊聊天。”我笑著給她點了杯咖啡,“上次年會,我走得急,有些話冇說完。”

“哦,是嗎?”

“嗯。”我看著她,“你說你們家老周發了40萬?”

“對啊。”林悅笑了笑,“今年效益好嘛,我老公說他們部門業績第一,每個人都比去年多了差不多50%。”

“那周正呢?他是部門領導,應該更多吧?”

林悅愣了一下,然後說:“應該是吧?我老公說周總拿的是部門最高的,聽說有50多萬。怎麼了?”

我笑了笑:“冇什麼,就隨便問問。”

50萬。

他跟我說5千。

晚上週正回來,我做了一桌菜。

紅燒排骨,糖醋魚,他最愛吃的。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笑著坐下,“怎麼做這麼多?”

“冇什麼,就想做。”我給他盛了碗湯,“周正,咱們結婚多少年了?”

“八年了。”他夾了一塊排骨,“怎麼突然問這個?”

“八年了,我都冇怎麼出去玩過。”我說,“要不今年過年,咱們帶豆豆出去旅遊一趟?”

“旅遊?”周正皺了皺眉,“去哪兒?”

“三亞吧,豆豆說想去海邊。”

“三亞?”他放下筷子,“那多貴啊。過年去三亞,機票酒店得好幾萬吧?”

“不是說今年年終獎發了嗎?”

“才5千,能乾什麼?”他搖搖頭,“再說了,我年後還有一大堆事,哪有時間出去玩。”

我看著他,冇說話。

他繼續吃飯,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我忽然想起,豆豆三歲那年,我說想帶她去迪士尼。

周正說太貴了,等以後吧。

豆豆今年六歲了。

“以後”還冇來。

吃完飯,周正去陽台抽菸。

我收拾碗筷的時候,他的手機在客廳響了。

我看了一眼螢幕。

一個備註“媽”的號碼。

不是他媽。

他媽的號碼,我存過。尾號是3344。

這個尾號是6677。

我接起來。

“喂?正哥?樂樂發燒了,你能過來一下嗎?”

是個女人的聲音。

年輕,帶著點撒嬌。

樂樂?

誰是樂樂?

“你誰啊?”那邊的聲音變了,“你是誰?”

我冇說話。

她也冇說話。

三秒後,她掛了。

我站在原地,手機還握在手裡。

周正從陽台進來,看到我的樣子,愣了一下。

“怎麼了?”

我把手機遞給他。

“誰是樂樂?”

2.

周正的臉色變了。

隻有一瞬間,但我看見了。

然後他笑了笑,接過手機:“樂樂?哦,是我一個下屬的兒子。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孩子病了,急了纔打給我。”

“下屬?”

“對,叫方晴。去年剛來的,老公出國了,一個人帶孩子。”他把手機揣進兜裡,“我是部門領導,有時候得幫一下。”

我看著他。

他看著我,眼神很坦蕩。

“你不信?”他笑了,“我把她微信刪了還不行?來,你看著我刪。”

他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翻到一個頭像。

那是一個很年輕的女人,頭像是和一個小男孩的合照。

孩子大概五六歲,笑得很開心。

周正點了刪除。

“行了吧?”他把手機晃了晃,“我跟你說,你想多了。”

我冇說話。

他拍拍我的肩膀,走進了臥室。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沉。

我冇睡。

我等他睡著了,悄悄起來,拿了他的手機。

他刪了微信,但冇刪通話記錄。

我翻到那個號碼——尾號6677。

通話記錄很多。

每週至少兩三個。

有時候是他打過去的,有時候是對方打過來的。

最長的一個通話,47分鐘。

我把號碼記下來,放下手機,回到床上。

第二天,我找了一傢俬家偵探公司。

不是因為我不能自己查,而是我需要專業的證據。

“這個號碼,我要知道機主是誰,在哪裡,是做什麼的。”

偵探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表情很平靜,像是見慣了這種事。

“行,三天給你結果。”

我回到家,一切照舊。

做飯,帶孩子,等周正下班。

他像往常一樣,下班回來,吃飯,看手機,洗澡,睡覺。

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第三天,偵探打電話給我。

“林女士,結果出來了。”

“說。”

“這個號碼的機主叫方晴,今年32歲,目前住在城南的翠園小區。”

翠園小區。

我知道那個地方。

三年前新開的樓盤,均價5萬一平。

我們現在住的小區,均價2萬。

“她名下有一套房,127平,2022年入住。還有一輛車,寶馬X3,2021年買的。”

“房子和車是她自己買的?”

“房子是全款。”偵探頓了頓,“付款人不是她。”

我的手緊緊攥著手機。

“是誰?”

“係統顯示,是一筆公司賬戶的轉賬,但那個公司的法人是——周正。”

周正。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還有呢?”

“方晴有一個兒子,今年8歲,叫方樂。孩子的出生證明上,父親那一欄是空的。但是——”

他停了一下。

“但是?”

“我們通過一些渠道查了一下,孩子的幼兒園和小學學費,都是周正的銀行卡支付的。每年寒暑假,也都是周正帶著孩子出去玩。”

我聽到自己的笑聲。

很輕,很乾。

“還有嗎?”

“最後一件事。”偵探說,“方晴這套房子的產權證上,有兩個名字。一個是她,另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