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如何安邦定國?
“臣,參見陛下。”她率先行禮。
“免禮。”夜君梟的目光掃過殿內,最後落在她身上,他揮了揮手,示意其餘人等退下。
待殿內隻剩下他們二人時,他才走到她的書案前,隨手撚起了那份剛剛擬好的名單。
“看來,蘇宮官已經為朕選好了人才。”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幸不辱命。”蘇晚瑩垂眸道,“宮中從不缺聰慧女子,隻是缺一個好的機會,若是抓住了機會未必會輸給外朝的男子。”
“是啊,一個機會。”夜君梟放下名單,黑眸深邃地望著她,“你給了她們機會,也給了朝中那些老臣一個攻訐你的機會。”
蘇晚瑩聞言,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無非是說臣牝雞司晨,禍亂朝綱。”
她也不是第一次聽這些話了,並不太在意內庭的看法,隻不過既然已經開始破局,那有些話她還是想說清楚,“他們怕的不是女子入仕,怕的是臣威脅到他們盤根錯節的利益,怕這宮牆之內,再也不是他們可以隨意安插眼線的後院。”
她的話一針見血,毫不避諱夜君梟在場。
夜君梟眼底劃過一絲驕傲,她總是這樣,看得比誰都透徹,“你倒是不在乎。”
“嘴長在他們身上,事做在我手裡。待尚宮六局煥然一新,他們自然會閉嘴。”
這份自信讓夜君梟不由驕傲,他親手教出來的人,自然像他。
須臾,他話鋒一轉,聲音沉了幾分,“內宮之事你有把握便好,朕今日來還想問你另一件事。”
“陛下請講。”
“安邦定國,你有何良策?”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他之前一貫不願意跟她聊這些,今天卻突然開這個口。
蘇晚瑩抬眼,冇有絲毫猶豫地開口,“安邦之前,先安民心。”
“如何安?”
“免賦稅,至少三年。”她字字清晰,“否則難以安撫民心。”
夜君梟的眉峰微微一挑,這並非一個臣子該輕易提出的建議,足以動搖國本。
蘇晚瑩知道這話再說下去容易出問題,她想了想,依舊說道:“陛下以雷霆手段登基,皇權更迭,根基也並未穩,在百姓眼中不知新君是明是昏,是仁是暴。”
她頓了頓,目光沉寂地看向遠方,“前朝的苛捐雜稅已讓他們喘不過氣,此刻他們最怕的,便是陛下的統治會比過去更加嚴苛。”
她說完,殿內隻剩一片死寂,隻餘下窗外微風拂過簷角的輕響。
蘇晚瑩的這番話簡直大膽到了極致,她幾乎是直白地揭開了他皇位來路不正的瘡疤,又穩準狠地給出了彌合的良方。
許久,夜君梟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他看著蘇晚瑩,一字一句道:“好一個穩賺不賠。”
他轉身大步走向殿門,在即將踏出門口時,隻留下一句沉穩而決斷的話,“那就依你所言,明日早朝朕便下旨。”
蘇晚瑩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低低歎了口氣。
聖旨下達的第二日,整個朝堂為之震動。
“免賦稅三年”這六個字如驚雷劈開,炸得那些老臣們暈頭轉向。
他們想反駁,想上奏,卻被夜君梟以冷冷堵了回去,再無轉圜餘地。
朝堂風雲變幻不停,而蘇晚瑩的尚宮局內也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
新選拔的三人名單剛剛張貼出去,落選的宮女們雖有不甘,卻也因考校過程的嚴謹而說不出什麼。
可偏就在這時,被選入尚食局的林婉兒卻深夜求見。
她一改白日裡的甜美從容,小臉上滿是不安。
“蘇宮官,”她屈膝行禮,聲音都在發顫,“民女……民女有罪,欺瞞了大人。”
蘇晚瑩正在燈下看新擬的宮規,聞言抬眸看著跪在地上的姑娘,“什麼事?”
林婉兒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其實,民女在考校時,原本準備的並非粟米粥。民女想做一道錦繡山河卷,寓意江山安穩的,可就在開考前一刻民女發現精心準備的頂級麪粉被人換成了發黴的陳麵,高湯裡也被人撒了過量的鹽,時間緊迫,民女隻能……隻能用手邊僅剩的一點粟米,熬了那碗粥。”
她說完,便深深地叩首下去,“民女當時不敢聲張,怕被認為是為自己技不如人找藉口,可得了大人的青睞,民女心中有愧。”
蘇晚瑩靜靜地聽著,指尖在書案上輕輕敲擊。她要的是一個公平公正的開始,有人卻想在第一步就將水攪渾。
“你以為本官會因此收回成命,覺得你德行有虧?”蘇晚瑩忽然開口。
林婉兒一愣,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她確實是這麼認為的。
可此時她根本不敢多說。
“你能在被人暗算的情急之下迅速調整心緒,化繁為簡,這恰恰證明瞭你的聰慧與通透。”她合上案本,示意林婉兒起身,“本官認為冇有選錯人。”
她看向門外侍立的掌事女官,吩咐道:“從今日起,讓林婉兒搬入攬月軒偏殿暫住,派人保護好她的安危,任何人不得探視。”
掌事女官連忙去安排,蘇晚瑩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一般,又道:“另外,徹查尚食局考校那日,所有食材的領取記錄。”
此令一出,尚宮局內頓時炸開了鍋。
將一個新選的宮女直接安置在宮官居所的偏殿?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殊榮!
那些落選的考生本就意難平,此刻更是找到了宣泄口。
“這還有什麼公平可言?分明就是早就內定好了!”
“是啊,我們辛辛苦苦準備,人家一道最簡單的米粥就能入選,如今還住進了偏殿,這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訴我們,她背景不凡嗎?”
“既然如此,又何必大張旗鼓地考校,直接任命不就好了,把我們當猴耍嗎!”
流言蜚語愈演愈烈,不過半日整個尚宮局上下人心浮動,頗有幾分怨聲。
第二日清晨,蘇晚瑩召集了所有參與考校的宮女,包括已經入選和落選的,齊聚在尚宮局前的寬闊庭院裡。
她一身素色宮裝,未施粉黛,站在台階上,清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底下眾人各異的神色。
“聽說,你們對這次的選拔結果,很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