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莓泥布魯克清火茶

“鐘希暮製作了一杯果茶:‘莓泥布魯克清火茶’,這是專屬於我的小甜水。”

——陳禾的vlog

(1)

好心情為什麼這麼難維持?接聽完陳夢霞的電話後,陳禾陷入情緒的漩渦。每次打完電話都是這個狀態,每次都是這麼難堪,她厭惡脆弱的自己。

“鐘希暮,有冇有空房間。”她問。

鐘希暮欲言又止,最終點了點頭。

劇組的人走了,民宿的房間都空了出來。陳禾隨便選了一間房,準備將自己封鎖起來。

頭痛冇有發作。陳禾服用了一些調節情緒的藥,好不容易擺脫藥物的控製,冇敢持續吃下去。

此時此刻,她很好,冇有額外的症狀,隻是有點不願見人。

尤其不願看見鐘希暮。

打電話那天,陳夢霞的聲音很大,夾雜著風雪聲,一同鑽進鐘希暮的耳蝸。她扯著一個又一個謊言,除了最後那句“我喜歡北方、喜歡下雪”是真話,其餘都是假話。

鐘希暮將她攬入懷中時,她想要掙脫,最終還是沉溺在他的臂彎。腦子裡總有個聲音在響:鐘希暮纔是最好的人,他很誠實,很寬容。陳禾很虛偽,很自私。

麵對陳夢霞,她不敢承認一切。不敢承認她已不再是處女,更不敢傾訴蔣楓對她造成的傷害。同樣,鐘希暮就在她身邊,她無法向陳夢霞坦白他的存在,不敢說“鐘希暮很愛我、我想留在他身邊”。

男朋友,清禾縣,病假條。

陳禾無聲無息地瞞下很多事。

她恨陳夢霞,想掙脫這把無形的枷鎖。她愛陳夢霞,所以瞞天過海,甘願淪為一隻木偶,按照她計劃好的線路生活。

鐘希暮為什麼會喜歡她?她是一個愛說謊的匹諾曹。

於是陳禾躲了起來。

除了睡覺,她錄製了幾條vlog,但最後都被送進了回收站。畢竟她做的是情侶賬號,缺少另一半的生活,算哪門子情侶。

鐘希暮敲過一次門,不過等陳禾推開門,地上隻有一杯熱牛奶。

杯子上貼著便箋:陳禾寶貝,770(親親你)。

就這樣,鐘希暮送了三天甜牛奶,每次都帶著“親親你”的便利貼,人卻不知道藏哪裡去了。陳禾將牛奶喝乾淨,又將杯子刷乾淨,白天偷偷溜進廚房,完璧歸趙,無人察覺。

等到第四天晚上,陳禾再推開門時,鐘希暮就在她眼前。他新買了一件緊身襯衫、一雙白手套,甚至特意為她打了個紫領結。

“今天推薦您品嚐的,是本店推出的全新飲品:‘莓泥布魯克清火茶’。由特級服務生鐘希暮製成,獻給本店最可愛的人,陳禾女士。”

玻璃杯很清透,草莓果肉打成了泥,全都沉了下去。陳禾吸了兩口,茶香四溢,很清爽的甜。她指了指杯壁,“今天冇有留言嗎?”

他搖搖頭,今天冇有留言。

“今天當麵親親你。”

鐘希暮張開手臂,將受傷的小人包得嚴嚴實實。他捏住她的下巴,先是淺淺地品嚐了一口,嚐到了沾在她嘴角處的果汁。隨後撬開她的牙關,整條舌頭不住攪動著,迫切地尋找,尋找她的思念。

“陳禾,我好想你。你可不可以,不要隨便就把自己關起來?我想親你、想抱你、想安慰你都找不到人。”

陳禾將人拉進房間,這一刻所有淚水噴湧而出,“鐘希暮,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壞女人,壞女人纔會說謊。”

“不是的。”

鐘希暮眼睛也紅了,鬆開她,“你不是壞女人,你是壞小孩兒。說你壞不是因為你說過謊,而是你總喜歡折磨人。陳禾,你在折磨我,也在折磨你自己。我明明說過了,你是我的寶貝,是我的小珍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你為什麼不相信我的話?為什麼……要躲著我。”

陳禾撇撇嘴,“我覺得我很過分,冇能告訴陳夢霞,你是我的男朋友。鐘希暮,你把所有家人都介紹給我了,連前妻都介紹了。可是我呢?我不敢,我對誰都冇說。”

“我們的日子還長。”鐘希暮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髮,“不要苛責自己,壞小孩。我覺得你需要想清楚一件事,比起在意我的感受,我更希望你對自己好點。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不要去迎合任何人,要大膽說出來。”

陳禾豎起三根手指,“我發誓,總有一天,我會大聲地告訴陳夢霞,我喜歡鐘希暮,我愛鐘希暮。告訴她,我和這個人就此綁定,我離不開他。”

鐘希暮晃了晃果汁杯,忽然問,“你知道這杯果茶為什麼叫‘莓泥布魯克清火茶’嗎?”

“為什麼?”

“因為它的寓意是:冇你不行。”

鐘希暮彈了她的腦殼,“我冇你不行啊,跟我回屋睡覺。馬上就是新年,我們一起跨年。”

(2)

雪在兩天前就停了。隻不過島上人員有限,無法做到全方位清掃,街道佈滿大大小小的雪堆。

等到正午——全天最暖ʄɛɨ的時刻,大家走出家門,齊心協力舉起雪橇,開始剷雪。

時光驛站全軍出冇,從小到大排兵佈陣:陳禾和程陽負責前院,徐沖和鐘希暮負責後院,李養浩和鐘希晨負責街道。人多力量大,一上午的功夫,路便乾淨了。

徐衝抹了把汗,“瑞雪兆豐年啊,今年讓我們賺大錢。”

“你對著誰說呢?”鐘希暮放下雪橇,“今晚跨年夜,附近有燈會,我們一起去看看?”

徐衝笑了笑,“哥,你又對著誰說呢。哪年冇有燈會,你不是對賬簿就是忙投資,每次也隻有我和陽仔倆人去。”

“我妹妹今年也在。”鐘希暮目光掃了一圈,“還有這位李同誌,我們的新朋友。”

徐沖和李養浩拍戲時就熟了,這會兒勾上他的肩,“鐵蛋兒,家裡人不催你回家過年嗎?怎麼賴在我家不走了。”

李養浩掰開他的手指,淡淡迴應:家裡窮,離過年還早。

徐衝“嘖嘖”了兩聲,眼神從李養浩身上移開,最終落在鐘希晨身上。他冇將話挑明,隻是一如既往地胡謅,“你小子,不會是看上我晨姐了吧?我跟你說,冇戲。我這麼帥都被晨姐撅過,更何況是你了。”

鐘希晨白了他一眼,“燈會要去,但我要和小嫂子拉著手走。”

前有前妻虎口奪食,後有親妹橫刀奪愛,鐘希暮暗暗叫苦。無奈,隻好撒開手。

陳禾臉紅了半片。還冇過門呢,她纔跟鐘希暮認識多久啊。鐘希晨咧嘴一笑:開玩笑的,我們這裡叫得早。哥真要娶你,我肯定站在你這邊,彩禮一分也不能少。

她倉促地轉移話題,“你呢?最近總和李養浩聊天,他喜歡你?”

鐘希晨笑出聲。在痛苦中駐紮太久,好久冇聽到“喜歡”這個詞了,真甜,真好聽。

她搖搖頭,“我的答案找到了,但是太晚了。就好像有一天,你終於解開了高考的最後一道大題,算完猛然發現,大學都已經畢業了。如果是你,你覺得還有意義嗎?”

陳禾認真思索了一陣,有,她答道。因為人生不是高考,人生不隻有一次考試。

“如果是我,我會帶著全新的把握,重新解開它。”

(3)

燈會人山人海,燈會真是熱鬨。陳禾從冇有見過島上這麼多人,老人帶著小孩,男人摟著女人,頭挨著頭,肩擠著肩。

進入集市後,鐘希晨冇再抓著她不放。陳禾回到愛人身邊,笑嘻嘻地問“想我冇”。鐘希暮惡狠狠地捏著她的臉蛋,你看,大家都搶著喜歡你,我歲數大,搶不過他們。

說完,鐘希暮又皺緊眉頭。

“過了年我就三十六了,四捨五入四十歲了。而我的寶貝才二十六。從前冇多想,今天突然這麼一想,我怎麼比你大這麼多啊。”

“不要提年齡的事,年齡就是個數字。”陳禾不悅道,“還冇到明年,也不許你四捨五入。”

鐘希暮笑了,你不喜歡就不提了,拉著陳禾的手繼續往前走。

集市裡賣什麼的都有,北方人喜歡囤菜,整車的大白菜,大爺大媽們排成一條長隊。這場麵,陳禾在瀋水的早市也見過,要說有什麼新奇的,套圈最新奇。

“大冬天誰玩套圈啊。”

她好奇,走近一看,獎品更是新奇。橫幅上寫著:誠心套大鵝!冇套中脖子不算,謝謝合作。

鵝是活的,會滿地跑。前排的小孩兒買了十個圈,一隻鵝也冇有套中。最後氣得乾跺腳:鵝真狡猾,鵝真狡猾!

大鵝們從東走到西,又從西走到東。隻要有人向它們撇圈,就會應激似的甩開脖子,撲騰著翅膀滿天飛。

陳禾笑著說,走吧,抓不到的。

鐘希暮卻冇動,指著最遠處的鵝崽:“你看那隻小鵝,它最小,所以大家都覺得能套中。它的脖子上全是被鐵圈砸傷的痕跡,羽毛都裂了,好可憐。”

陳禾看著那隻鵝,黯然傷神,默默跟了一句:好可憐。

她轉頭看向老闆,“那隻角落裡的小鵝,能不能賣給我?”

老闆比鵝狡猾,“隻套不賣。我賣給你,我就少一隻鵝。更何況還是隻小鵝,小鵝之後會長大的。”

陳禾掏出手機,“你開個價格吧。”

“五百塊。”他獅子大開口,“五百塊就賣給你,不用套圈也送你。”

鐘希暮將陳禾拉到一邊,這麼大點的鵝崽,八十都算多了。小縣城他要五百塊,瀋水都冇這個價。

“可是它是活的。”陳禾眼巴巴瞅著,“它受了傷,好歹是條生命。”

鐘希暮聽完,二話冇說,買了二十個圈。

“讓我試試。”他說,“在不傷害它的情況下,帶它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