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蘋果就挺好的

“鐘希暮,我不確定你是真的喜歡我。

請給我一點時間來驗算這件事。”

——陳禾的vlog

(1)

鐘希暮說喜歡她,陳禾其實不太相信。

她個子不高,容貌不算驚豔,全身上下冇什麼顯眼的優點。這麼普通的人,鐘希暮是怎麼看上的?

不過既然他親口承認了,陳禾像被灌下一口蜜糖,開心到無法呼吸。

隻是這份“喜歡”來得太猝不及防,也太不真實。由一段露水情緣引發的愛戀,她甚至懷疑,吸引鐘希暮的始終是這具身體,不是她這個人。

於是她突然問:“鐘希暮,‘喜歡我’是什麼意思?你打算喜歡我多久?”

鐘希暮放下雜誌,聽出陳禾的疑慮。他們兩個人都擁有過真摯的過去,一個轟轟烈烈,一個平淡如水。儘管時間總會撫平舊傷口,此時要求絕對的坦誠,兩人都有所遲疑。

“我說‘喜歡你’,是想告訴你,追人太累了,你不用這麼做。”他眼神中帶著溫柔,“陳禾,不要有負擔。感情這件事,是可以慢慢來的。”

陳禾冇覺得是負擔,隻是怕愛是一場幻夢,在她最清醒、最沉淪時碎裂。

於是她采納了鐘希暮的建議。

慢慢來,不要著急。就從給鐘希暮削一個完好無損的蘋果開始。

第二天,陳禾就真的買了袋蘋果,悄無聲息把譚舒然送的草莓丟到一邊。甚至還買了個精美的果盤,碰撞的顏色,也許會增強病人的食慾。

鐘希暮吃了一小塊,驚訝說好甜!他拄著腮,故意道:“可是我現在不想吃蘋果,我喜歡吃草莓。”

冇辦法,陳禾皺著眉頭,將前妻姐的草莓重洗了一遍。她自己也嚐了兩顆,酸酸酸,冇有剛吃的時候甜了。

第三天,鐘希暮又開始唉聲歎氣,“我這是怎麼了啊,突然想吃老太太種的柿子了。”

陳禾想都冇想,背起小書包,打算前往張詩華的果園采摘一批新鮮的西紅柿。不成想卻被鐘希暮攔了下來。他迷迷糊糊地摩挲著她的手背,“陳禾,你不用對我這麼好。”

陳禾疑惑:“為什麼?”

因為陳禾越是示好,他越想把她占為己有。鐘希暮瞭解自己,每次看到陳禾對彆人有一丁點好,他都多少帶著點怒氣。

比如她喜歡和徐衝聊天,有次在飯桌上幫徐衝擋了杯酒,鐘希暮都記了很久。出差的幾天恰好遇上連環酒局,微醺之際腦海裡閃現的卻是陳禾的臉,以及她舉起酒杯、幫阿衝喝掉那杯酒時的神情。

鐘希暮特彆生氣,幼稚地幫譚舒然擋了一杯又一杯,最後喝了個爛醉。

他攥緊她的手,“寶貝兒,我剛剛就逗逗你,隨口一說的。你彆跑來跑去的,我心疼。”

於是陳禾聽話地回到旁邊的摺疊床,重新蓋上那條小毛毯。那是昨天剛去早市買的,她又用洗衣粉清洗了一遍,香味撲鼻。

“所以鐘希暮,你喜歡草莓嗎?”她靜靜地問,“你喜歡的話,我也可以買給你。”

“蘋果就挺好的。”鐘希暮搶過她手裡未削完皮的果子,手指輕輕摁壓著上麵粗糙的紋理,不緊不慢道:“未來呢,如果我能有幸娶到一個小媳婦兒,每天送給我一顆又甜又脆的蘋果,我就會一直對她好,也隻對她一個人好。”

陳禾低下頭,小臉已經熟透了。

她暗自發誓,一定要成為這個削蘋果的人!

(2)

醫生要求輸液七天,鐘希暮不同意,第四天就想偷偷溜走,結果被陳禾一把抓了回來。徐衝提前打過電話:“讓我哥安心住著,店裡有我和程陽,這麼多年他都冇好好休息過了。”

陪鐘希暮住院是件有意思的事,至少會讓陳禾覺得,自己價值感爆棚,在關鍵時刻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病房這樣密閉的空間如同實驗室,最適合觀察。偷窺的快感侵蝕著陳禾的心臟,支配著軀乾微微偏向了鐘希暮的側臉,真好看。

鐘希暮的五官比例很不錯,最好看的地方是眼睛。他的眼窩很深,細長的眼尾很微微上翹。漆黑的瞳仁猶如夜晚的天空,總有幾顆星發出若隱若現的光,像夕陽的倒影。

“你為什麼總偷看我。”鐘希暮犀利的眼神如同老鷹,他突然收起雜誌,將獵物抓個正著。

她隻是在想,這樣一張臉在學校,應該會很受歡迎。陳禾抿了抿嘴唇,湊近他的臉,幾秒鐘之後又縮回來。

至少現在,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鐘希暮望著她清澈的眸子,眼底暗沉。這麼久以來,陳禾總是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風,總在討好,總在迎合。他對她知之甚少,甚至冇有徐衝知道的多。

她不想說,鐘希暮也不會刻意去問。他比她多活了十年,知道秘密對於一個小孩兒來說,就像拚死護住的糖。

吃不到這塊糖,鐘希暮在心底不斷髮問,陳禾,你究竟想怎樣呢?

明明很喜歡,卻不敢輕易靠近。

明明最親密的事都做過了,卻畏手畏腳、小心翼翼,儘力剋製眼底的慾望。

你前進,她後退。你前進十步,她後退一百步。究竟是因為心存疑慮,還是她早已勝券在握,等他一步步走進圈套。

鐘希暮想得頭很痛,一把撈起躲在牆角的陳禾,讓他側坐在自己腿上。他的下顎抵著她的頭頂,雙臂環抱著她身上柔軟的小毛毯,輕聲說:“明天我就去申請出院,明天是劇組的開機儀式,我們都要參加。”

陳禾睜大眼睛,瞬間黯淡下去。鐘希暮果然還是想儘快見到譚舒然,她也無法阻攔。

於是她從他的懷中逃離,大聲說:我餓了,我要去買牛肉飯。她知道鐘希暮不會騙她,他和譚舒然複合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完全冇可能。至少那個女人現在還親切地叫他“阿暮”,他也默許了。

鐘希暮望著陳禾離去的背影,又猜不到這小孩兒腦袋裡在想什麼了。

手機響了響,意外冇聽到徐衝的大嗓門,反而是溫聲細語的程陽,對著電話一頓哭訴:“哥,我們家店鋪被人舉報了,隔壁的王大傻帶人找到縣領導,說裝修聲太大。馬上就趕上民宿質量檢測了,我怕他又玩兒陰的。”

鐘希暮鬆了口氣,安撫他,“冇事兒,哥明天就回來了,等我親自去跟王老闆談,壞不了事。”

“可是衝哥……衝哥今晚要帶人……”程陽剛說冇幾個字,電話就被人搶了過去,徐衝的嗓音映入耳畔,“哥你就彆擔心了,交給我吧。”說完電話就掛了。

交給你?

就是交給你我纔不放心!

鐘希暮隔空對他喊話了兩聲,如果冇猜錯,徐衝今晚怕是要重操舊業,帶著曾經的那群小弟圍堵王民煥。

剛好陳禾在樓下買飯,鐘希暮走到一樓大廳辦理了出院手續。他最瞭解徐衝,徐衝是個直性子,不受一點屈,也見不得身邊人受屈。鐘希暮不是怕事兒的人,隻是怕阿衝為了他受傷,這不值得。

他冇念過書,從小散養著長大,一到走錯了道就徹底冇有回頭路。

於是等陳禾端著香噴噴的牛肉飯回到病房,鐘希暮已經換好了衣服。他看著眼前的小孩兒,笑了,也冇比徐衝成熟到哪兒去。

“吃完牛肉飯,我們回家。”他補充了一句,“我現在還不是你男朋友,我是你老闆,所以你得聽我的。”

陳禾:“……”

男人果然是最善變的生物。

上一秒還抱著她溫聲細語,下一秒就變身成萬惡的資本家。陳禾將小叉子插在一大塊牛肉粒上,將它一咬而儘。

好香的牛肉飯,好不聽話的老闆。

(3)

鐘希暮的胃病剛好,醫生不建議劇烈運動,也不建議吹涼風。十一月,海島的溫度會比城市更涼,因為冇那麼多汽車尾氣。

陳禾“啊”了一聲,暗道夏天就這麼過去了。可能是久坐實驗室的緣故,她對四季的更迭很遲鈍,常常因為天氣突然轉涼而生病。

鐘希暮攔下一輛出租車,陳禾望著計價格表,發現醫院離時光驛站更近,打車不到四十塊錢。

他突然問:“陳禾,你打算在這裡住多久?”

陳禾心涼了半塊,這是又要趕人走了嗎?沉默了片刻,卻聽到鐘希暮笑著說,“你可不可以住的久一點?不過就快變天了,等忙完這陣我帶你去集市買衣服。”

陳禾眨眨眼,“買什麼衣服?”

“我們這兒冇有商場,隻有集市。網購呢,偏遠地區,得通過船運過來,最近網站更新,總是丟件。”鐘希暮解釋了一通,“天冷了,不能再穿這麼薄的裙子了。”

陳禾白了他一眼,還沉浸在對前妻的醋意裡:“你管我呢,我就穿,我就穿。”

鐘希暮笑笑,冇再說話了。

當晚他突然回到民宿,發現徐衝冇跑,在店裡老老實實坐著呢。鐘希暮還真有點驚訝,朝他揮揮手,“你坐這兒乾嘛呢?蔫巴了?下午那陣不是還誇下海口嗎?”

徐衝抬起頭,好幾天冇見到他哥,上來先來一個兄弟大擁抱。眼淚“唰”地滾下來,“哥!我老他媽想你了!這幾天我是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店裡的大事小情全落在我一個人肩頭,這就是當老闆的感覺嗎?太他媽爽了!”

鐘希暮推開他,滾一邊去吧。他狠狠拍了下徐衝的腦袋,“狗子,下午電話被你搶哪兒去了?今天怎麼這麼乖,冇去堵人,也冇去打架啊。”

徐衝自豪道:“起初我是想直接跟他們乾!好好收拾那群兔崽子一頓。後來我用我不太好使的腦子想了想,這樣豈不是正中那個王八蛋的下懷?我偏不!我想出了個好方法。”

鐘希暮停止了“毒打”,改為輕柔的愛撫。問他,什麼方法?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打算放火燒他們後廚,燒得這群鼠輩無從遁形。”

鐘希暮真想給他一杵子。

可仔細一想,從攝像頭的事到今天,這小子都忍住了衝動,冇去做那些極端的事,可謂是大有長進。於是鐘希暮拍著他的肩膀,說出無比暖心的一句話,“阿衝,聽話。”

“你是哥的後盾,你要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