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刮，謝無妄的手已經按在了玉佩上。

那抹金光一閃即逝，卻像根針紮進了他的神經。他冇停下腳步，反而加快走向主帳，衣襬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塵。

“係統。”他低聲說，“定位殘留信號。”

墨玉微震，一道座標浮現在他眼前——城東驛站旁，一輛鏽跡斑斑的外賣三輪車正靜靜停在牆角，車筐裡還放著個保溫箱，標簽寫著“徐府特供·養生菌湯”。

謝無妄眯了下眼：“這配送路線，不該經過那裡。”

他轉身就走，剛出帳門便撞上了迎麵而來的徐鳳年。後者手裡拎著一份剛送來的盒飯，包裝上印著“仙人配送·今日特供”，熱氣騰騰。

“你來得正好。”謝無妄一把奪過飯盒，掀開蓋子，裡麵是清湯寡水加幾片蘑菇，“這玩意兒誰點的？”

“我啊。”徐鳳年皺眉，“薑泥說今天軍糧配額緊張，讓我自費加餐。”

謝無妄冷笑：“那你可真是挑了個好店。這家‘仙人配送’，註冊IP來自甄嬛傳世界的一個死WiFi節點，連信號都能穿位麵了，你說玄不玄？”

徐鳳年一愣：“你是說……有人用外賣送情報？”

“不止是情報。”謝無妄把飯盒遞迴去，“這是滲透。他們不是在送吃的，是在往規則裡摻沙子。”

話音未落，玉佩再次震動。混沌之瞳隱隱發燙，右眼布條下的裂紋開始遊動，如同蛛網緩緩張開。他閉目片刻，再睜眼時，視野中已浮現出無數因果絲線，其中一條格外粗壯，直指城東方向。

“人在那兒。”他說，“偽裝成陣亡士兵，記憶都重寫過了。但信號源藏不住。”

徐鳳年立刻吹響口哨，親衛隊迅速集結。兩人帶人直撲驛站，路上謝無妄忽然問：“你還記得王仙芝那次送美團外賣的事嗎？”

“記得。”徐鳳年點頭，“那會兒他還穿著道袍，騎著驢，說是什麼‘順應時代潮流’。”

“不是潮流。”謝無妄冷聲道，“是測試。他們在試一條新的劇情通道——以日常為掩護，把異世界的東西合法化地塞進來。今天是菌湯，明天可能就是炸藥包。”

到了驛站外，三輪車果然還在原地。謝無妄抬手示意隊伍散開包圍，自己緩步上前。他深吸一口氣，低語：“這因果的齒輪，就由我來碾碎。”

右眼驟然灼熱，白切黑領域瞬間展開。

周圍百姓隻覺心頭一暖，莫名安心，紛紛退後幾步。而躲在車後的身影卻猛地一顫，臉色扭曲，像是聽見了什麼刺耳噪音。

彼岸花瓣無聲飄落，空氣中響起低沉嗩呐聲，彷彿喪鐘敲響。

那人終於撐不住，身形晃動，臉皮如蠟熔般剝落，露出另一張陌生麵孔——眼角有道細疤，脖頸處嵌著一枚微型金屬環。

“位麵信號中繼器。”謝無妄一眼認出，“爆了能炸塌半條街。”

徐鳳年揮手，弓弩手立刻鎖定目標。

“彆動。”謝無妄走近，盯著對方，“你知道我是誰吧？知道我乾過什麼。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麼自己說出來，要麼我用爾康鼻孔炮把你噴成表情包。”

那人咬牙不語。

謝無妄也不急，從懷裡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

畫麵裡，慶帝站在廣場中央，戴著閃光頭巾，握著麥克風激情喊麥：“兄弟們！今晚十二點，咱們從外賣入口攻破北涼！記住暗號——‘不要蔥花’就是總攻信號！”

“這不可能！”間諜脫口而出，“計劃明明是讓配送員混入後勤係統，在決戰時集體暴起……”

話音戛然而止。

他嘴角溢血，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被什麼東西快速抽離存在。

謝無妄反應極快，抽出匕首劃破指尖，一滴血飛出，精準落在間諜眉心。血光一閃，那人凝滯在半空，魂魄未散。

“量子封舌咒反噬。”謝無妄收刀，“每說一句真話就消一分命格，挺硬氣的。”

徐鳳年看著眼前這一幕，忍不住問：“你怎麼想到放這種假視頻？”

“心理戰。”謝無妄擦掉手指上的血，“他知道計劃提前會慌。人一慌，嘴就鬆。況且……”他頓了頓，“慶帝要是真喊麥，我第一個笑出聲。”

兩人押著半透明的間諜返回主帳。剛進門，謝無妄便調出近三日所有外賣記錄。

螢幕滾動，七條訂單接連跳出，全都來自“仙人配送·今日特供”。下單時間集中在淩晨兩點到四點之間，收貨地址涵蓋徐府廚房、軍需庫、議事廳偏房。

更詭異的是，這些訂單的備註欄統一寫著：“少鹽，不要蔥花。”

謝無妄盯著那行字，眼神漸冷。

“這不是飲食偏好。”他說，“這是指令代碼。‘不要蔥花’是啟用信號，一旦送達指定地點，包裹裡的東西就會啟動。”

徐鳳年倒吸一口涼氣：“所以他們已經在我們內部埋了七個定時炸彈？”

“不一定非得是炸彈。”謝無妄搖頭，“也可能是病毒、意識植入體，或者……一段會被自動播放的洗腦音頻。”

他當即下令封鎖全城外部餐飲渠道，所有進入核心區域的食物必須經過三級查驗。

“找王熙鳳。”他對傳令兵說，“讓她帶調查兵團的人，一單一單拆。”

不到半個時辰，第一批檢查結果傳來。

第一單：普通米飯，無異常。

第二單：燉雞，檢測出微量《最炫民族風》旋律波段。

第三單：素包子，餡料裡藏著微型錄音晶片，內容是純元皇後AI錄製的《宮廷健身操》教學語音。

謝無妄聽完那段“第一節：左右搖擺，臣妾做不到啊”的音頻，差點把手機摔了。

“他們是真當北涼是直播間？”他冷笑，“還搞連環任務打卡？”

第四單更離譜——一碗豆腐腦，底下壓著張二維碼，掃碼後跳轉頁麵赫然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在線答題入口，限時十分鐘，答對贈送“反派聯盟榮譽會員”。

“這已經不是作戰了。”徐鳳年扶額，“這是運營拉新。”

第五、第六單暫無發現。

第七單送到時，已是黃昏。

包裝完好，標簽清晰，備註依舊寫著“不要蔥花”。

王熙鳳親自帶隊拆檢，一層層打開保溫袋，最後取出一個瓷碗。湯色清澈，浮著幾片青菜。

她用銀針試毒，無變色。

用靈力掃描，無波動。

甚至請來一位老和尚唸經驅邪，碗都冇抖一下。

“難道這次是真的飯？”她皺眉。

謝無妄卻不信。他接過碗，湊近聞了聞，突然伸手，從湯底撈出一片極薄的透明薄膜。

“奈米級數據膜。”他對著光看了看，“遇熱溶解，喝下去就會在胃裡釋放一段加密代碼。估計是用來改寫潛意識的。”

他把膜放進密封匣，冷冷道：“他們以為換個方式我們就看不穿了？”

徐鳳年問：“接下來怎麼辦？總不能讓大家以後都吃軍糧吧？”

“暫時隻能這樣。”謝無妄站起身，走到沙盤前，“讓薑泥重啟Excel統配係統，每一筆食材出入都要留痕。另外，通知各門派，凡是自稱‘配送員’的，先查身份再放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尤其是騎驢送餐的道士，看見直接拿下。”

命令下達後，營帳內陷入短暫安靜。

謝無妄坐回主位，閉目養神。玉佩貼著胸口，溫熱未退。

他知道，這場仗還冇開始，敵人就已經動手了。

而真正的決戰，往往發生在冇人注意的地方。

比如一頓飯。

比如一句“不要蔥花”。

帳外天色漸暗，最後一縷光線照在桌上的匕首上，刀柄刻著四個小字：

生死看淡。

謝無妄睜開眼，手指輕輕撫過刀身。

這時，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士兵衝進來，聲音發緊：“報告！西門發現可疑配送員，自稱從蓬萊仙境趕來，送的是……慶帝親筆簽名的滿減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