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篇 破地獄

第一章:往生火

靈堂的檀香混著血腥味在鼻腔翻湧,我跪在蒲團上盯著供桌上的黃紙,父親臨終前用血畫在紙上的符咒正在滲出暗褐色液體。三叔公枯槁的手突然按住我肩膀,他脖頸處青紫色的血管像蚯蚓般蠕動:阿遠,該點往生火了。

火盆裡躍動的藍焰讓我想起三天前那個暴雨夜。父親從殯儀館頂樓墜下時,血在水泥地上蜿蜒成扭曲的符文,和此刻供桌上的血符如出一轍。法醫說他是失足,可我分明看見他墜落前對著虛空露出詭異的笑,彷彿在迎接什麼老友。

噹啷——

銅盆墜地的脆響驚醒回憶,三叔公的懷錶在月光下泛著幽綠。表蓋內側嵌著的照片讓我渾身發冷——二十年前的父親正抱著繈褓中的我,背景裡那座荒廢的戲台,此刻正在靈堂後院隱隱發光。

你爸的魂走岔了路。三叔公用桃木釘刺穿我的虎口,劇痛中我聽見自己沙啞的喊聲:他在下麵看見什麼了?

血珠順著虎口滴在往生火上,火焰突然扭曲成無數細小的手臂。供桌上的長明燈地熄滅,黑暗中傳來指甲抓撓棺木的聲響。

第二章:屍戲台

戲台中央的鎏金匾額寫著破地獄,朱漆剝落處露出暗紅的血漬。我握著手電筒的手在顫抖,光束掃過斑駁的戲服時,那些綢緞突然像活過來般蠕動。

阿遠,該你登場了。

父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抬頭看見他倒掛在戲台橫梁上,戲服下襬滴著黑水,脖頸180度扭轉過來。他手中提著的燈籠裡,漂浮著密密麻麻的嬰孩頭骨。

當年你祖父用活人血寫破地獄符,現在該還債了。父親咧開淌著綠水的嘴,戲台地板突然裂開深淵。無數慘白手臂攀著裂縫爬出,每隻手掌都攥著半截焦黑的指骨。

我後退時撞翻了妝台,胭脂盒摔碎的瞬間,鏡中映出無數個我——每個的胸口都插著桃木釘,釘帽上刻著扭曲的梵文。最年幼的那個突然咧嘴一笑,嘴角裂到耳根:哥,地獄門要開了。

第三章:血傀戲

後院的槐樹在月光下滲出樹漿,那些粘稠的液體在地麵彙成符咒。我攥著從三叔公房裡偷來的《度人經》,經書頁碼間夾著泛黃的報紙——1998年本地日報頭條赫然是《戲班全員離奇自焚,疑因練功走火入魔》。

阿遠,接著!

三叔公拋來的銅鈴砸在樹根處,樹皮裂開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齒。我這纔看清所謂,樹乾裡嵌著上百具風乾的屍體,他們的腹腔都被挖空,腸子纏繞成詭異的曼陀羅。

戲台方向傳來鑼鼓聲,父親踩著屍傀組成的階梯走來。他手中提著的燈籠突然炸裂,飛濺的骨渣在空中凝成血字:破地獄需至親血,子替父償往生債。

你祖父騙了整個戲班。三叔公的影子在月光下分裂成九個,每個影子都舉著滴血的屠刀,用九十九個童男童女的血畫符,才能打開地獄門——而你,是最後一個祭品。

第四章:往生門

戲台地板轟然塌陷,我墜入冰冷刺骨的霧氣中。無數慘白手臂從霧裡伸出,將我拖向深淵底部。在即將被黑暗吞冇的瞬間,懷裡的銅鈴突然發出刺耳鳴響。

阿遠,看戲台匾額背麵!

父親的聲音在耳邊炸響。我反手甩出銅鈴,鈴鐺撞在匾額上迸出火星。匾額翻轉的刹那,血淋淋的真相讓我胃部痙攣——背麵用屍油寫著同樣的破地獄,隻是字少了一橫,變成了。

你祖父把寫成,三叔公的九個影子將我團團圍住,因為真正的地獄,是活人變成的惡鬼。

戲台開始坍塌,無數屍傀從地底湧出。父親的身影在屍群中若隱若現,他手中提著的燈籠裡,我的童年照片正在燃燒。

第五章:焚符者

銅鈴在掌心烙出焦痕,我咬破舌尖將血噴在鈴鐺上。祖父日記裡的記載突然浮現腦海——破地獄符需至親之血,但最後一道符要由畫符者自己承受。

以我血肉,祭告天地!

我躍上戲台中央,將銅鈴砸向匾額。匾額碎裂的瞬間,戲台四周的符咒全部活過來,化作血蛇纏住屍傀。父親發出非人的嘶吼,他的戲服在符火中片片剝落,露出爬滿咒文的森森白骨。

父親瘋狂揮舞骨爪,我等了二十年纔等到...

他的詛咒被淹冇在符火中。當最後一縷黑煙消散時,我看見自己的倒影在血泊裡微笑——嘴角裂到耳根,和戲台鏡中的無數個一模一樣。

終章:未儘債

靈堂的香爐突然自燃,三叔公的屍體倒在供桌旁,懷錶停在淩晨三點。我翻開他染血的筆記本,最後一頁畫著扭曲的符咒,旁邊寫著:

地獄門開時,需以破符者血肉飼之。阿遠,你父親當年畫完最後一道符,把筆塞進了自己眼眶。

窗外傳來鑼鼓聲,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扭曲成戲台模樣。我摸了摸胸口的桃木釘,那裡不知何時多了道血痕——和父親墜樓時緊握的掌紋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