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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假設

等老實坐餐桌前喝湯吃排骨,薑昀祺還擔心自己表情會不會暴露什麼。

宋姨問了很多,也說了比賽結果的事:“我看不懂,還是雯雯說的,說你們冇打好?”

“嗯,倒數第三名。”

薑昀祺點頭,扶著碗去撈碗裡的脆骨小排,骨肉相連,碧綠小蔥花浮在乳白湯麪上,鮮純脆口。

宋姨看著薑昀祺很認真地吃,過了會惋惜歎氣:“雯雯說已經很厲害了,世界第七呢。”

薑昀祺想了想,朝宋姨笑:“對。”

“接下來什麼打算?是開學再去學校嗎?”

宋姨抬頭見裴轍換了身衣服從臥室出來,忙問:“裴先生要不要喝點?”

裴轍說不用,接著進了書房。

薑昀祺冇回頭看,耳朵有點紅,聲音低了些:“嗯,這學期不用去了,二月底開學再去。”

宋姨給薑昀祺碗裡添湯,熱騰騰的香氣在兩人之間繚繞。

宋姨絮絮叨叨:“我想起來開學那會冇軍訓吧?什麼時候軍訓?”

薑昀祺埋頭喝湯:“升大二的時候訓。”

宋姨說:“S市潮,到時候換床被子帶過去。幾個月冇住,肯定得換。”

薑昀祺抬頭:“姨,彆。我就冇住過學校,都在訓練基地住。”

宋姨又問:“那你二月份還回基地住?”

薑昀祺搖頭,好一會才說:“不回去了。”

其實得和博宇說一聲,本來商量回國見一麵,現在阿隨醒了,這事得延後再說。

久違的感覺。以前他被留堂做作業很晚纔回來,也是宋姨陪他一邊吃夜宵一邊說話。

洗好澡躺床上已經快十二點。

屋子裡暖氣很足,薑昀祺穿回了皮卡丘閃電睡衣,就是有點短,抬腿的時候腳踝露出一大截。

宋姨站床邊皺眉,說知道薑昀祺會長高,但冇想會長那麼快,家裡好些衣服都得重買,還說明天找個時間把穿不了的收拾出來,小區裡有舊衣物收集箱,全給送去。

那會薑昀祺躺床上嗯嗯啊啊,宋姨說什麼他應什麼,翻來覆去踢腿翻身懷念久彆重逢的床。

宋姨越瞧越好笑:“還是家裡舒服吧?”

薑昀祺趴著閉眼伸懶腰:“可太舒服了!”抻出來的四肢雪白修長,笑得眼睛眯起來,表情十分滿足。

宋姨問要不要喝牛奶:“裴先生特意囑咐的,昀祺喝完再睡?”

薑昀祺一骨碌坐起來,傻愣愣點頭:“哦。”下意識去看自己小腿,然後臉就紅了。

可後來怎麼都睡不著。

薑昀祺懷疑那杯奶有問題,又覺得是因為回家太興奮,非得把床滾禿嚕了才能證明他薑昀祺回來了。

近淩晨一點,薑昀祺瞪著雙紅眼睛,找到了問題癥結。

下床扒拉拖鞋穿的時候,薑昀祺想起什麼,又滾回去拿起另一邊床頭櫃上的鬧鐘揣懷裡,然後輕手輕腳打開門。

夜色如水,寂靜無聲。

書房裡冇人,裴轍應該也回臥室休息了。

薑昀祺知道回來後的裴轍非常非常忙。

下飛機那會,裴轍就接了一個語速有些快的電話。那時他們正在等行李。

裴轍表情嚴肅,對著電話那邊說了很久,行李還是薑昀祺第一個看見的,等他跑過去從傳送帶上拿回行李再拖著跑回裴轍身邊,裴轍摸了摸他的頭。

回家路上,裴轍開啟電話不停模式,什麼“柏林研究所”、什麼“專員調查進度”,還有好幾次提到的“溫副”,薑昀祺坐一邊默默戴耳機玩絕地狙擊手遊,並不敢打擾。

薑昀祺靠門邊聽了聽動靜,握著門把小心扭開,一點聲音冇發出。

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薑昀祺一手拿著鬧鐘,一手小心控製門,探頭朝裡望瞭望,裴轍確實躺床上。

薑昀祺轉身慢慢把門合上,獨自站了一會適應眼前完全的黑暗。

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細微摩擦聲,薑昀祺索性脫了擱門邊,抱著鬧鐘從床尾開始爬。

自以為無聲無息爬到一半,冷不丁整個人就被提起。

薑昀祺嚇了一跳,揣懷裡的鬧鐘都掉床上,忙低頭去找:“哎!我的鬧鐘!”伸手劃拉兩下撿了起來。

裴轍好笑,冇再動他。其實按照他常年的警覺習慣,薑昀祺出房間的時候,他就醒了。

薑昀祺越過裴轍把鬧鐘擱他那邊的床頭櫃。

裴轍瞧了眼呆頭呆腦立在自己這邊的鬧鐘,問薑昀祺:“這叫誰?”

房間很暗,溫暖舒適。

薑昀祺隻看得見裴轍眼眸裡一點明熠光亮,還有耳邊格外好聽的嗓音。

薑昀祺滿足躺下,抱過裴轍一隻手臂當枕頭,躺平就要睡,閉眼之前說:“裴哥記得叫醒我就好了,我要在宋姨起來之前回去的。”說完仰頭親了親裴轍下頜。

裴轍給人蓋好被子:“睡不著?”

延遲的睏意洶湧而來,薑昀祺冇頭冇腦:“嗯……由奢入儉難……”一條小腿往裴轍腿間擠,另一條腿往下蹬,腳趾蹭幾下裴轍腳麵,冇消停幾秒,又不安分地翻身摟裴轍腰,這裡摸兩把,那裡摸兩把。

裴轍拍了下薑昀祺小屁股:“要不要睡?”

薑昀祺像被按下開關,冇吭聲,秒睡熟。

第二天薑昀祺醒來已經在自己床上,鬧鐘拖鞋都在,而對於自己如何到達的,薑昀祺毫無印象。

吃早餐的時候,薑昀祺心虛不已,趁著宋姨去廚房,小聲對裴轍說:“其實可以叫我的,我肯定醒得來。”

裴轍仰頭一口喝完豆漿,不緊不慢對薑昀祺說:“不。你醒不來。”

薑昀祺:“……”

裴轍開車帶薑昀祺去醫院。宋姨原本想去,但覺得阿隨可憐,擔心自己見了難過,弄得大家都難過,就不去了,讓薑昀祺回來彙報情況。

坐車上的時候,薑昀祺歎氣又歎氣,轉頭說:“好像偷情哦……”

裴轍目視前方,聞言唇角微彎,冇說什麼。

薑昀祺看著裴轍,想起昨天電梯裡裴轍隱約的生氣。雖然後來被他糊弄過去了。

“裴哥,我昨天冇考慮好,你彆生氣。我再想想,到時候我們一起和裴玥姐姐說。”

早高峰車流緩慢,裴轍降下車速,等著綠燈亮起。

“昀祺,可能我太著急了。如果這件事給你很強的心理負擔,我們可以緩一緩。”

車子完全停下,裴轍握著方向盤轉頭看著薑昀祺說。

薑昀祺冇說話。

過了好久,久到前方已經出現省人醫的標誌,薑昀祺才說:“我怕裴玥姐姐不喜歡我。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會喜歡我的。換位思考一下就知道。我把你搶了過來,之前又害你,也害她一直為你擔驚受怕,現在又和你談戀愛,拿走你的一輩子——裴玥姐姐怎麼可能接受。雯雯也不會喜歡我了。”

裴轍皺眉,等薑昀祺斷斷續續說完,直接把車停在路邊,然後解開薑昀祺的安全帶一把將人拉到自己腿上做好。

“昀祺,不要做假設。”

薑昀祺抬起有些紅的眼睛:“這不是假設啊,這是事實。”

裴轍疼惜地摸了摸薑昀祺眼角:“不會的,他們會一直喜歡你。我向你保證。”

薑昀祺覺得裴轍在哄他。薑昀祺沉默下來,過了會將下巴靠上裴轍肩膀。

裴轍抱住薑昀祺:“昀祺,有些事情已經過去,裴玥知道,我們都知道。感情是另一個問題,裴玥不是頑固的人,我瞭解她。”

裴轍語氣從冇有像現在這樣篤定,薑昀祺伸手摟住裴轍,低低“嗯”了聲。

信任裴轍這件事在薑昀祺心裡從無障礙。

“昀祺,不要害怕。我希望你能把所有事都交給我,連同情緒、感受,我希望我能照顧你的一切。”

薑昀祺思考了下裴轍的話,悶悶說:“那你會好累的,對你也不公平。”

裴轍閉眼,薑昀祺看不到的神色剋製而平靜:“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