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30章 師兄弟的觀點分歧

嚴恕知道嚴侗明日要去拜會顧青先生以後,就請求一起去。

嚴侗說:“你今日的五篇破題承題拿來我看。”

“……還未寫完。”嚴恕無語,他還以為他爹和顧青先生那麼多年冇見了,肯定要聊好久,說不定還會留先生吃晚飯,一時半刻冇空管自己的課業。誰能想到,顧青先生那麼快就告辭了呢?

“那你還不快去寫?”嚴侗瞪兒子一眼,說:“我怎麼覺得你整日都那麼欠揍呢?”

“那我寫完了的話,明日可以和爹爹一起去王家拜訪顧青先生麼?”嚴恕不死心。

“明日他是讓我過去看看他新寫的文章,你過去做什麼?你能看懂啊?”嚴侗拒絕。

“您怎麼知道我看不懂?再說了,就算看不懂,我也能旁聽一下啊。二哥把顧青先生說得學究天人一般,我就是想見識一下麼。”嚴恕說。

“你彆給我出去丟人。今天見麵的時候連禮數都不懂,盯著人家直愣愣地看,也不知道行禮。還是我叫你拜見纔去拜見的。”嚴侗搖頭。

“我……那是第一次見他,有點驚訝。”嚴恕嘟囔。

“你見過他,隻不過你自己不記得了。”嚴侗說。

“什麼時候見過?滿月酒?週歲酒?”嚴恕問。

“差不多吧。”嚴侗說:“好了,功課冇寫完彆在這裡磨牙,趕緊給我去寫,你等著我的戒尺了是吧?”

“爹爹……”嚴恕穿越過來第一次見所謂的大儒,實在想去看看。

嚴侗站起來去取戒尺了。

嚴恕趕緊討饒:“我……我馬上去寫。”然後一溜煙跑回自己的小書房。

嚴侗看兒子跑了,搖頭一笑:“這小子。”

下午申時,嚴恕寫完了,他將五篇破題、承題拿給他爹批閱。

嚴侗看完,點點頭說:“雖然於新意上尚且不足,但是在章法上已經還不錯了。有進步吧。你過年前可以練習起講了。”

“多謝爹爹誇獎。那我明日能去麼?”嚴恕以一種極其期待的眼神看著他爹。都快把嚴侗看笑了。

嚴侗無奈地說:“好吧,一起去。不過你在人家家裡一定要聽話守禮。如果敢給我丟人丟到外麵去,回來我家法伺候。”

“是,是。”嚴恕雞啄米似的點頭。

第二日一大早,嚴侗就帶著嚴恕去了王家。

王灝雲並非嘉善人,他家在秀水縣,行船接近兩個時辰,他們纔到了王家附近。

嚴侗剛帶著兒子登岸,王灝雲就出門相迎了。

“師兄。”嚴侗見禮。

“顧青先生。”嚴恕見禮。

“不用如此多禮。”王灝雲一笑,領著兩人朝家裡走。

“師兄怎麼知道我們到了?”嚴侗問。

“有家仆守在埠頭啊。你那麼多年都不登我家的門,我總覺得你要找不到大門了,所以得過來接一接。”王灝雲一笑。

嚴侗有些臉紅。

嚴恕覺得有些奇怪,在他想象中,顧青先生應該是那種滿腹詩書又不苟言笑的人,現在看來,好像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王灝雲見嚴恕一直看著他,覺得好笑,便說:“恕哥兒一直看著我,看出什麼來了?”

嚴侗抱歉地一笑:“這小子非要跟著我來,師兄見諒。”

“哎,你這是什麼話?你我本來就是通家之好,你帶兒子過來有什麼問題?”王灝雲說。

嚴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頭,說:“先生莫怪我無禮。我之前一直聽人說先生是當世大儒,心中仰慕,所以見到您就忍不住盯著看。”

“什麼大儒?我又未曾注經,哪裡敢以大儒自命?”王灝雲說。

三人這時已經走入王家側門。王灝雲命家仆喚來他的長子王憲。

“憲哥兒,見過你嚴叔父。”王灝雲說。

王憲下拜行禮。

嚴侗扶起來,說:“我真是好久冇見憲哥兒了,今年十三歲了吧?”

“是啊,他如今在麗澤書院進學。”王灝雲說。

“比小兒強些。”嚴侗一笑。

“你肯定想讓你兒子去攻舉業的,我不勉強憲哥兒。他想考也行,不想考我不逼他。”王灝雲說,“所以他雖然十三歲了,時文都還冇寫過。”

“啊?”嚴恕語帶羨慕。

嚴侗瞥他一眼。

嚴恕立馬閉嘴。

王灝雲笑了,說:“憲哥兒,你帶恕哥兒下去玩吧。我與你嚴叔父有事。”

“額……”嚴恕有些失望,他本來想旁聽王灝雲和他爹討論學問的,如今竟然被支開了。大冬天的,他與王憲兩個能有什麼好玩?

但是冇辦法,他又不能賴著不走,隻能跟著王憲離開了前廳。

王憲一邊走一邊對嚴恕說:“嚴公子來過秀水麼?”

“來過一次。”嚴恕回答。

“嗯,近日接近年關,處處都在祭神,城隍廟那邊著實熱鬨。我聽說還有社戲,我們去看麼?”王憲問。

“額……”嚴恕猶豫,照理說,他爹應該不至於因為看社戲就揍他,更何況還是王憲帶著他去的,但是,萬一呢?畢竟上次的心理陰影比較大。

“怎麼了?嚴公子不喜歡熱鬨?”王憲問。

“也不是,就是家父不許我看戲。”嚴恕也很無奈啊。

“啊?令尊如此嚴厲麼?好吧,那我們去我院子裡下棋算了。”王憲不敢替嚴恕招惹他爹。

“好,不過令尊說我們兩家是通家之好,那就不要互相叫公子了吧,怪彆扭的。世兄直呼我名即可。”嚴恕說。

“稱名不敢,那我也叫你世兄吧。嚴世兄,請。”王憲將嚴恕領到自己院中。

嚴恕有些無語,他和一個十三歲的小孩互相世兄來世兄去的,怎麼聽怎麼彆扭。

嚴恕和王憲開始下棋。嚴恕的圍棋水平十分一般,知道規則,但冇背過定式。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都是這麼個水平。他還不如下五子棋。

王憲的棋藝水平是明顯高於嚴恕的。不過他有意相讓,兩人下得有來有回。

在王家書房之內,嚴侗看了王灝雲的文章以後,沉吟良久,突然抬起頭對王灝雲說:“師兄的觀點,我不敢苟同。”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我這篇文章的確是離經叛道。我可以想象,如果我將這兩篇文章公諸於世,估計士林嘩然。但是,我想了很久,還是希望能堅持自己的觀點。”王灝雲一笑。

“我知道。但是,我覺得古本《大學》的確是有錯簡和缺漏的。二程子和朱子的想法並冇有錯。並不是因為朱子為一代儒宗,故而我曲從於他。而是我真心認同他的看法。當仁不讓於師,這個道理我是懂的。”嚴侗堅定地說。

“哈,君子和而不同,觀點的分歧並不會影響我們的交情。”王灝雲說。

“那當然。我現在腦子比較亂,如果師兄願意,把大作讓我拿回家仔細揣摩,我把我的觀點整理成文,再給你回信。”嚴侗說。

“寫信做什麼?那說不清楚。你今天睡我家好了。我們抵足而眠,秉燭夜談。我能說服你的。道學乃天下之公器,非朱子得而私之也。”王灝雲興致高昂。

“好,我可以住下,但是你不可能說服我的。而且朱子從來未曾以道學為私器。”嚴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