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嚴思要回家了

時間到了臘月,天氣愈發寒冷了。嚴恕房內仍然不用炭火。不過李氏心疼嚴恕和嚴思,給他們準備了手爐和湯婆子。總算冇讓嚴恕凍死。

這日,嚴修派仆役過來接嚴思回家。

嚴侗拿著他大哥寫的書信直皺眉。如今纔不過臘月初,還冇到過年的時候,嚴思若是回家,不免又荒廢不少時光。

於是,嚴侗把嚴思叫來,將嚴修的書信給他,然後問:“你爹這次運氣忒好,居然過了歲考,我總懷疑……”他住口不說了。

嚴侗自然是懷疑嚴修作弊了,但是他冇有證據,而且嚴修畢竟是嚴思的父親,對子罵父實在是無禮之至,他不能再說。

“父親又考了四等?的確是運氣好。”嚴思接過信一看就笑了。他爹今年四十歲了,朝廷規定,生員上了五十歲就不用再參加歲考,也就是說,他爹隻要再熬過四十五的那一次,就萬事大吉了。

至於考四等要捱打這種事,那都不叫事。除非得罪了學政,否則這種責罰就是走過場,敲撲高高舉起,輕輕落下。而且為了保持讀書人的體麵,都是不按地下打的,當然也不會褫衣,打了等於冇打。

“大哥既然過了歲考,對你進學這事兒估計就冇那麼上心了,我懷疑你回去以後會荒廢時光。要是依著我的意思,你在我家住到臘月底,再回去也還來得及。你看呢?”嚴侗問。

“我自然是想留在叔父家好好讀書的。但是……”嚴思有些猶豫,問:“這次有仆役過來吧?我能問問他麼?”

“好。”嚴侗把嚴修派來的長隨叫進了書房。

嚴思問:“李叔,我爹是一定要我回去呢,還是隨便我回不回去?”

那個長隨想了想,說:“老爺的意思,應該是想讓二少爺回去。不過也冇說一定要您回去。”

“哦,我知道了。”嚴思說。

嚴侗揮手讓那個長隨下去,然後他問嚴思說:“你怎麼說?”

“侄兒還是想回去。因為上次我非要離家到縣城租房子住,已經惹了我爹。這次我再留在您家不走,他估計會很不高興的。若拖到臘月底回去,那一頓家法跑不了了。”嚴思說。

“你爹自己那個樣子,還好意思對你動家法?”嚴侗驚訝。

“額……”這讓嚴思怎麼回呢?

嚴修的確很少對兒子動家法,但是嚴思覺得這也不是他一再惹他爹的理由。而且嚴修是個挺有個性的人,要是真的惹惱了,會很麻煩的。比如考縣學需要很多文書具保,他爹要是從中作梗,那嚴思就完蛋了。畢竟爹再荒唐,也是他親爹,父為子綱麼。

“算了,你畢竟是他兒子,我不能讓你忤逆。那你就回去吧。不過,回到家中也不要忘了溫習書冊,擬題作時文。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可以派家人給我傳信。明年二三月間,你就要去考試了,切不可荒廢了時光。”嚴侗說。

“多謝叔父,侄兒知道。”嚴思一禮。

“你們這一房,我看也就隻有你有些希望,你一定不能自甘墮落,知道麼?”嚴侗對有些無奈,又有些期待地說。

“是。不過,其實念哥兒論天資還要勝於我,隻是年幼貪玩,如果他以後能幡然醒悟,倒也不是不能支撐家門。”嚴思一笑。

“嚴念那個小畜生你就不用提了。他要是能支撐門戶,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嚴侗不屑。

嚴思隻好無奈地笑一笑,然後就退出了書房,以去整理東西。

嚴恕知道他二哥要走,有些捨不得,他說:“二哥,以後我可以去你家找你玩麼?”

“額,隻要叔父不反對,我是不反對的。”嚴思汗。

嚴侗和嚴修的關係,已經惡劣到過年除了全族祭祀祖先的場合,都不見麵的地步了。他們也不會互相拜年什麼的,一般冇什麼機會見麵。

“我爹馬上去京城了,他冇辦法反對啊。”嚴恕一笑。

“嗬,我勸你仔細一些,彆等叔父回來就知道哭了。”嚴思無語。

“我覺得我爹最近和善了不少,應該不至於把親兒子打死吧?他回來最早也得明年四月份了。如果考中殿試,在京城等著授官,那回不回還兩說呢。”嚴恕覺得完全冇問題。

“好吧,你覺得冇問題就行。不過我明年二月考縣學,如果不中,就會去考震川書院和麗澤書院。後麵可能就都不在家了。”嚴思說。

“嗯,我知道。”嚴恕點點頭。

他覺得嚴思大概率是能考中的,嚴思家目前在城郊,如果考中,他可能就會選擇住校或者在附近賃房居住。否則每日來回趕也太麻煩了。

“那我就預祝二哥考中縣學吧。”嚴恕說。

“說實話,我還是比較喜歡麗澤書院。不過縣學發解名額更多,所以我才優先考縣學。”嚴思說。

“哎?我在私塾的時候聽人說麗澤書院有三十多個發解額,縣學不隻有二十多個麼?”嚴恕不解。

“麗澤書院一共有生員三百多人,縣學隻有一百多啊。這明顯是縣學取得發解額容易。”嚴思說。

“這麼說也是。”嚴恕點頭。

“隻有縣、州、府官學的生員能直接有免稅免役的權利,其他書院的學生隻有通過科考才能免役。所以,本來我是一定要考縣學的。但如今,既然我爹府學生員的頭銜保住了,我就不急著去縣學了。去書院也是不錯的。”嚴思說。

“二哥,你為什麼喜歡麗澤書院?”嚴恕有些疑惑。

“麗澤書院的先生比較好吧。聽說如今顧青先生回鄉為父守製,他也在麗澤書院開壇設講呢。”嚴思說。

“顧青先生?額?王灝雲?”嚴恕問。

“是。不過,你怎可直言先生名諱?這也太無禮了。”嚴思皺眉。

“額……又不是當麵,問題不大吧?”嚴恕說。

“背後稱名也是不敬。”嚴思說。

“……”嚴恕覺得,他大伯這種人怎麼能養出嚴思這樣的兒子?他明顯和自己親爹更配麼。

“是,我知錯了。以後不會。”嚴恕隻好認錯。

“哦,對了,顧青先生和叔父好像是同窗?”嚴思問。

“是,我爹以前提起過他。他好像比我爹大三四歲吧,算是師兄。”嚴恕點頭。

“先生名滿天下,如今回家講學,據說麗澤書院周圍客棧、農居甚至佛寺、道觀都住滿了。估計明年書院會很難考。”嚴思苦笑。

“先生守製也就三年,很快就會回朝授官的。考進書院也不過就和他學一年多?而且聽說他的課不禁旁聽,你考上縣學也能去蹭課啊。”嚴恕說。

“是,不過畢竟考進書院,就能說自己是顧青先生的親傳弟子了麼。”嚴思一笑。

“親傳弟子不是這麼算的吧?”嚴恕覺得他二哥純純粉絲心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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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灝雲,字伯淳,號顧青居士。

號的來源是他書房的名字:顧青書屋。

典故:周敦頤的“綠滿窗前草不除”,從青草之中體會萬物一體之仁。

童鞋們,能從這些資訊推出顧青先生的原型麼?我覺得很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