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嚴恕開始懷疑自己的天資了

書房之內,嚴侗說:“我看你破題基本已經會了,那就接著學承題吧。”

“啊?這……我這破題……還不能算會吧?”嚴恕震驚。

“你當然還破得不好,不過這要慢慢練,急不來的。八股最重破題,很多人破二三十年,也就那個樣子。你不可能等破題全學好,再去學承題吧?那要弄到什麼時候?”嚴侗說。

“可是,可是我這個水平……”嚴恕覺得自己基本還處於兩眼一抹黑的狀態啊。

“你也知道自己水平差啊?水平差還不肯練,一定要我拿著戒尺逼你,你說說你。”嚴侗想到剛纔的事,又來氣。

“我……我……”嚴恕無言以對。

“好了,彆我了,其實破題、承題都要放在全文裡看纔好,很多東西是不能割裂的,所以最好是儘快學會寫全篇。然後再各個部分慢慢練。”嚴侗說。

好吧,反正他爹說啥是啥吧。嚴恕放棄了反抗。

“嗯,承題就是將破出的題意承接下來再加以說明,或者將破題未儘之意加以發明闡述。”

“承題之前可以用四五句,現在一般就三句話。”

“承題最忌平頭,亦忌合腳。凡承題首句與破題的首句有數字相同為平頭;末句與破題的末句數字相同為合腳。”

“破題於聖賢帝王諸人,須用代字暗講,不能直指其名。承題則直言之,如堯、舜則直稱堯、舜,孔子則稱夫子、孔子,其餘諸人皆依題直稱,無須避忌。”

“承題的方法是,要與破題相關照,正破則反承,反破則正承。順破則逆承,逆破則順承;分破則合承,合破則分承。總之,宜明承而不宜暗承,要一起一伏,自相呼應,明快關聯,不可使破自破、承自承才行。”

“承題須要有開合議論,紆徐委曲,如登著羊腸小道,令人一步一止而九歎息方妙。若承題一直說下去,冇有轉折層次,這是不行的。”

嚴侗又說了一大套承題的原則。

然後他說:“我這麼說,你也聽得半懂不懂,終歸還是要練習。寫多了方有感覺。承題的時候,那個意思要從朱子的注裡來,這個你肯定知道吧?”

嚴恕點頭。

“好了,那你寫吧。嗯……就還寫那個《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嚴侗說。

“當初是怎麼破題的,你還記得吧?”嚴侗問。

“啊?不太記得了。”嚴恕實話實說。

“你這十幾歲的年紀,記性還不如我?”嚴侗無語。

嚴恕心想:那不是你給改的麼?我怎麼記得?

“原聖人之聞政,有道焉以得之也。你接著往下寫。就在這裡寫,不用回去了,我怕你回房又給我磨蹭。”嚴侗說。

嚴侗讓小廝給嚴恕再搬一把椅子,就坐在自己邊上。

嚴恕差點要瘋,坐他爹身邊?那他真的冇思路啊。啥都寫不出來。光顧著害怕了。

嚴恕婉拒:“爹爹,我……在您身邊坐著……寫不出來。”

“你少廢話,趕緊的。剛纔的板子我還記著呢,你要我現在就打麼?”嚴侗威脅。

“額……”嚴恕無語。他胳膊拗不過大腿啊,隻能悻悻坐下,然後逼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開始寫。

想了好久,嚴恕纔開始下筆:“夫聖人得政,非以術求也。其溫良恭儉讓,德充於內,故應乎於外,此其所以聞於諸侯而必得之者與!”

寫完以後,他給嚴侗看。

嚴侗看了一眼,說:“還可以。不過太長了。三句話指的是比較短的三句話,你這個實在是囉嗦。”

“您不是說承題要有開合議論,紆徐委曲,而且要層次分明麼?”嚴恕覺得不服。

“這和你言語囉嗦有關係麼?”嚴侗瞥了一眼兒子說。

“額……”嚴恕不知道怎麼說。他怕自己再反駁,他爹又要上板子了。

“自己改得再精煉一些。”嚴侗吩咐。

“好。”嚴恕苦著臉。

他想了半天,然後開始縮句:“聖人之得政,蓋溫良恭儉讓皆盛德之自然。德充而應乎外,此聞政必得之由也。”

寫完以後,再讓嚴侗看。

嚴侗看了看,說:“承題裡麵的‘聖人’可以改成‘夫子’。我剛纔說的規範你忘了?”

“哦,我改一下。”嚴恕說。

“你把破題和承題連起來讀一下。”嚴侗說。

嚴恕答應一聲,然後開始讀:“原聖人之聞政,有道焉以得之也。聖人之得政,蓋溫良恭儉讓皆盛德之自然。德充而應乎外,此聞政必得之由也。”還冇讀完,他自己就臉紅了,實在是重複得太厲害了。

“發現問題了?”嚴侗看兒子的樣子,知道他自己已經明白了。

“再改。”

“是。”

嚴恕的第三稿新鮮出爐:“蓋夫子之具五德,諸侯傾心而問,非有所求而應也。其得政之由,正在於此矣。”

嚴侗看了以後,白他一眼:“五德你個頭!什麼五德?仁智禮儀信?還是金木水火土啊?越寫越差,你怎麼回事!”

“我……”嚴恕低頭。他是真的不會。

嚴恕覺得,這個責任主要在他爹拔苗助長。

嚴侗壓了一下心裡的火,說:“你先把這一節的朱子註釋背給我聽。”

嚴恕趕緊搜尋一下原主的記憶,然後開背:“溫,和厚也。良,易直也。恭,莊敬也。儉,節製也。讓,謙遜也。五者,夫子之盛德光輝接於人者也。

言夫子未嘗求之,但其德容如是,故時君敬信,自以其政就而問之耳,非若他人必求之而後得也。

聖人過化存神之妙,未易窺測,然即此而觀,則其德盛禮恭而不願乎外,亦可見矣。學者所當潛心而勉學也。”

背得乾淨利落,一字不差。

嚴侗看兒子基礎還可以,火氣又下去一點,然後說:“算了,你第一次寫承題,我就不要求太高了。我寫一個,你自己看看。”

於是,嚴侗在紙上寫下一行字:“原聖人之聞政,有道焉以得之也。蓋夫子之溫良恭儉讓,非以示人國而欲問其政也,而人則自此感矣,權固在夫子哉。”

“這破題和承題,你看下,是不是比你寫的好一些?與朱子之意更加貼合,也更加簡明。”嚴侗問。

“好像是好一點?”嚴恕說。

“好像?”嚴侗問。

“額……我還不太區彆得出好壞。”嚴恕說。

“你那七八十篇範文算是白背了。”嚴侗總結。

嚴恕被打擊得不行。

他一直覺得自己的天資是非常好的。穿越過來以後,他發現自己的記憶力比原來更好,所以他自信更足。想不到寫了十幾天的八股文,把他的傲氣打擊完了。感覺自己門道都還冇摸到。

“我真的那麼傻麼?”嚴恕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