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後續風波

雲廬書院,水榭書屋。

文士王承初手持典籍,站在講台之上,字句鏗鏘有力,給台下學生引經據典,釋文解疑。

正如貴妃黨中魚龍混雜,雲廬書院其實同樣並非鐵板一塊。

大體上說,雲廬書院分為入世派和出世派。

入世派代表便是楚相魏淳,出世派代表是書院院長、大儒沈明修、楊正道等人。

作為楊正道的高徒,王承初是出世派的擁躉之一。

他認為,朝堂利慾薰心,常常違背本心,不利於儒道修行,因而主做學問,收徒傳道,做順心事,以「德行」而非「政績」入世。

同樣可以做到「入世救民」的儒道初衷。

不過,雲廬風氣開放,入世派和出世派並非是打生打死的關係。

比如沈明修主張出世,而他的學生陳錦玉主張入世。

王承初雖然主張出世,但他的學生蔡從簡卻參加科舉,主張入世。

課堂間隙,蔡從簡出現在水榭書屋。

「老師。」

「得義?你不是暫緩修行,居家備考嗎?」

蔡從簡道:「學生確實在備考殿試,但重讀經典,有一處困惑,來找老師解惑。」

王承初讚許點頭,招呼課堂弟子們自習,隨後獨自給蔡從簡開小灶。

申時末,書院散學。

學子們各自回家。

程若寧合上書本,讓她的丫鬟兼書童小雨收拾好書匣。

二女走了不一會,便聽身後傳來腳步聲。

「若寧師妹!」

來者正是蔡從簡。

「師妹留步,我方纔聽到了一件大好事。」

程若寧:「何事讓師兄興奮至此?」

「之前那首詩,終於叫許公子補完了。方纔師祖特地命人告訴老師,我正巧就在旁邊。」

蔡從簡不經意地炫耀了一下他在師門的地位。

不過,程若寧似乎不關注別的,隻問詩道:「後半首是什麼?」

蔡從簡平復心情,一字一句將「贈楊正道」給唸了出來。

「確實是好詩,比師兄最好的幾首也不遑多讓吧?」

蔡從簡擺手:「若論詩詞,我確實不如許公子,但詩詞一途,畢竟是小道。科舉仕途,治國之法,纔是大道。」

借著這股氣勢,蔡從簡說出了他一直想說的話:「若寧師妹,我若能殿試高中鼎甲,你可願……」

程若寧臉色不善。

她不認為詩詞是什麼「小道」,因而對蔡從簡的說法很是不滿。

當下也不打算給蔡從簡什麼麵子,直接道:「有什麼事,等師兄殿試結束再說吧。師兄現在就別一心二用,分心惦念其他了。」

蔡從簡看著程若寧逐漸遠去的美好背影,心裡暖暖的。

「師妹特地關心我的殿試成績,她果然還是在乎我的。我定不叫她失望!」

程府馬車中,丫鬟小雨低聲道:「小姐,我剛纔好像看到了阿升。」

「阿升?」程若寧反問道。

「嗯。何府的小廝,時常給書墨少爺駕車。」

「哦。」

程若寧應了一聲,反應了一會兒,頓時發覺不對。

「你是說,何書墨的馬伕出現在雲廬書院?」

丫鬟小雨立馬改口:「可,可能是奴婢眼拙,當時天色黃昏,很有可能是認錯人了。」

「嗯。」程若寧並冇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阿升老實巴交,是個很尋常的漢子,丟人群裡絕不會讓人多看一眼,小雨認錯了很正常。

退一步來說,何書墨那傢夥來書院乾嘛?

求學嗎?

何書墨會求學?

絕不可能。

與其讓她相信,何書墨勤學好問,還不如讓她相信,有五姓女甘心倒貼嫁入何家。

至少後者,憑藉何書墨的顏值,和謝姨的孃家勢力,還真有那麼一點可能性。

……

如果說,每到清晨,雲麓山莊雲霧繚繞,是為人間仙境。

那麼位於山莊後園的雅舍,便是這方仙境中的聖地。

此處幽靜平闊,溪水潺潺,是極佳的放鬆養心之地。

當年,雲麓山莊還是避暑行宮,未改成書院之時,後山雅舍便是楚帝及其最寵愛的妃子的清居之地。

此時,雲廬書院,後山雅舍。

一位丫鬟打扮的姑娘,手持信件,輕手輕腳推開房門。

房內佈置簡單,清香撲鼻。

很有一種化繁為簡,返璞歸真的造詣蘊含在其中。

丫鬟輕腳走到一處半透的雲母屏風前。

對屏風後的人影小聲道:

「先生,老先生楊正道給院長致信,說要把咱們書院的『坪山閣』改為『孤山寺』,把『墨嵐亭』改為『賈山亭』。那個,楊老先生還說,最好興建一座白沙堤,替後世學子提前預防山中水患。」

屏風後的人影微微一動。

身姿變幻之下,曲線曼妙,不難看出,這位「先生」是一位少見的「女子先生」。

「知道了,放著吧。」

女先生輕柔嗓音,從屏風後方傳來。

這聲音猶如甘甜山泉般沁人心脾,不見其人,隻聞其聲,便能推斷,這女先生必然氣質出塵,姿容不凡。

待到丫鬟離去。

屏風後又傳來一聲不解低語。

「楊師兄這是改性了嗎?怎麼不賞詩詞,反而關心起書院建築了?」

……

禦廷司,勇武營營房。

帶刀使者唐智全在堂中來回踱步。

從左走到右,從右走到左。

有一說一,他那個「卷宗藏線,佈置偽證,行走上鉤,衙門反轉,大牢坐穿」的計劃,堪稱天衣無縫。

唯一的一個小缺點,是他完全低估了何書墨的擺爛程度。

線索就藏在卷宗裡,卷宗就放在勇武營。

結果這小子硬是看都不看。

這就好像,你是一個獵人,放了肉,做了陷阱,等老虎聞到肉過去送人頭。

萬事俱備。

結果,老虎不餓。

這肉它就是不吃。

咋辦?

「既然他自己不來吃,那老子就隻好把肉塞他嘴裡了。」

次日,何書墨按時來到勇武營點卯。

一進門,就看到興高采烈的劉富和呂直。

由於何書墨揹負調查靖安知縣的必死任務,因此劉富和呂直對他充滿同情,態度大變。

再不是起初那種互相不服的狀態,而是時不時指點他幾句,希望他死的好看點。

「何老弟,你看我們找到了什麼?」

「什麼?」

「線索!你查靖安縣案子的希望!」

何書墨湊過去,瞄了一眼二人手裡的卷宗。

發現其中記載的事情錯漏百出,與小說中描寫的靖安知縣很不一樣。

何書墨質疑:「這線索有用?」

「怎麼冇用,這不明擺著嗎?你就按上麵記錄的那幾個人去查。憑哥哥我多年查案經驗,一定能問出有用的!」

「就是,我們兩個騙你乾嘛?這卷宗還是偶然發現的。」

何書墨不想解釋,道:「靖安那案子我自己有頭緒,你們先別管了。等好訊息吧。」

「這……」

呂直和劉富麵麵相覷。

呂直:「他真有頭緒?」

劉富一口咬死:「他有個屁!線索擺臉上他都看不見,這樣能破案?他要能把案子破了,老子大出血,請哥幾個去教坊司爽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