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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展
畫廊效率很高。
一個月後,“簡星·觸光”小型個展在辰光畫廊二層開幕。
空間不大,但佈置得精緻。
七幅畫錯落懸掛,燈光調成適合觀畫的暖色調。
開幕日冇有公開“簡星”的真實身份。
請柬上隻印著一行小字:“神秘新銳畫家首展”。
來的人不多,但都是圈內人。
藝術評論家、收藏家、幾家媒體的記者。
徐渭穿著乾練的西裝,在展廳裡穿梭介紹。
“這幅《觸光》是係列核心,您看這裡的筆觸……”
“對,畫家擅長用色彩表達情緒。”
約行簡躲在二樓休息室的單向玻璃後,手裡攥著一瓶水。
他能看見樓下的人群,但樓下看不見他。
祁書白站在他身邊,手插在西裝褲兜裡。
“緊張?”
約行簡點頭,又搖頭。
他在小本子上寫:
【他們真的會買嗎?】
“已經賣了兩幅。”
祁書白看了眼手機。
“林秘書剛發訊息,《初星》和《夜航》被同一個收藏家收走了。”
約行簡睜大眼睛。
祁書白把手機螢幕轉給他看。
聊天記錄裡是林秘書發來的交易確認函截圖,單價後麵跟著好幾個零。
【真的?】
“真的。”
祁書白收起手機,“所以,放輕鬆。你的畫很好。”
樓下傳來掌聲。
徐渭正在介紹最後一幅畫《呼吸》——那是約行簡畫祁書白書房夜燈的那幅。
有人舉起競價牌。
約行簡屏住呼吸。
最後,《呼吸》以十二萬的價格成交。
他腿一軟,靠在了玻璃牆上。
祁書白伸手扶住他肩膀:“站穩了,藝術家先生。”
約行簡扭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他在小本子上飛快寫:
【十二萬!】
“嗯。”祁書白唇角微揚,
“我說過,你的畫值更多。”
開展三天,七幅畫售出四幅。
藝術雜誌《前沿》寫了一篇短評,刊登在最新一期:
“‘簡星’的星空裡有人的溫度。這不是冰冷的宇宙圖景,而是透過窗戶看見的、帶著呼吸的夜空。期待這位神秘畫家的後續創作。”
徐渭把雜誌頁麵拍照發過來時,約行簡正在畫室調顏料。
他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很久。
然後放下畫筆,走到窗邊。
春日的陽光很好,院子裡的櫻花開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親還在的時候,說過一句話。
“星星不會說話,但會發光。”
他現在好像,終於開始發光了。
週五晚上,君悅酒店頂層酒會。
約成健端著香檳,和幾個投資人閒聊。
話題從股市轉到地產,又轉到藝術品投資。
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提到:
“最近有個新人不錯,叫‘簡星’。畫星空的,筆觸很特彆。”
旁邊有人附和:
“對,辰光畫廊那個小展。我朋友收了一幅,說掛在家裡客廳,晚上開盞小燈看,真有味道。”
約成健笑著抿了口酒:
“現在的年輕人,確實有想法。”
金絲眼鏡男人忽然想起什麼:
“誒,說起來巧,那畫家好像也姓約?真是緣分。”
約成健舉杯的手頓了頓。
“姓約?”
“嗯,簽合同用的筆名‘簡星’,但法定代理人那欄……好像是祁書白簽的字。”
男人壓低聲音,
“祁總的配偶,不就姓約嗎?約家小公子。”
酒液在杯中晃了晃。
約成健笑容不變:
“是嗎?那孩子確實喜歡畫畫。小時候就愛塗塗畫畫的。”
“果然虎父無犬子。”
對方碰了碰他的杯子。
“約總好福氣,兒子有才華,還嫁得好。”
約成健笑著應和,又寒暄幾句,轉身走向露台。
夜風吹過來,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從酒會回到家,已經晚上十點。
蘇薇薇坐在客廳沙發上敷麵膜,見他臉色不對,扯下麵膜:
“怎麼了?”
約成健脫下外套,扔在沙發上。
“查個人。”
“誰?”
“‘簡星’。”
蘇薇薇皺眉:“什麼簡星?”
“一個畫家。”約成健解開領帶。
“今天酒會上有人說,這人是祁書白簽的法定代理人。也姓約。”
蘇薇薇愣了兩秒,猛地站起來:
“那個啞巴?他會畫畫?還賣了錢?”
“查了才知道。”
約成健撥通助理電話,開了擴音。
半小時後,助理回電。
“約總,查到了。‘簡星’是辰光畫廊新簽的畫家,上個月辦了小型個展,售出四幅作品,最高成交價十二萬。真實身份保密,但……”
助理頓了頓,“法定代理人確實是祁書白先生。合同備案在畫廊,我托人看了影印件。”
電話掛斷。
客廳死寂。
蘇薇薇先出聲,聲音尖利:
“怎麼可能?他不是有精神病嗎?不是不會說話嗎?畫畫?還賣錢?”
“閉嘴。”約成健揉著眉心,
“現在的問題是,他不是以前那個‘冇用的啞巴私生子’了。”
“那是什麼?”
“是有商業價值的畫家。”約成健睜開眼睛。
“是有祁書白撐腰的祁太太。”
蘇薇薇臉色白了。
“可能會威脅到熾陽繼承?”
“畢竟老爺子有想分些股份給他。”
約成健繼續說:
“而且,如果他真的恢複得好,能說話了,能正常社交了……”
他看向蘇薇薇,“當年那件事,他會不會想起來?”
“都十幾年了!”蘇薇薇聲音發抖,
“他那時候纔多大?八歲?九歲?”
“八歲半。”約成健站起來,走到酒櫃前倒了杯威士忌。
“但小孩子有時記得比大人清楚。尤其……是那種事。”
玻璃杯碰撞冰塊,發出清脆聲響。
蘇薇薇跌坐回沙發:
“那怎麼辦?總不能……”
“得去看看。”約成健喝了口酒。
“看看他現在到底怎麼樣了。是真有才華,還是祁書白花錢捧的。看看他……到底記不記得。”
“怎麼去?”
約成健放下杯子,掏出手機。
“找個理由。就說……父親想他了,讓他回約家吃頓飯。”
祁書白的彆墅內
約行簡正在畫室收拾畫具。
新係列已經構思好了,叫《回聲》。
他想畫一些關於聲音的東西。
雖然他還不能勇敢說話,但是他想他可以試著走出去。
就像祁書白說的,試著走出去,就像他自己獨自一人坐上公交車去找祁書白那樣簡單,邁出去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