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秘密

林秘書敲門進來時,祁書白正在看手機上沈姨發來的約行簡在花園裡午睡的照片。

“祁總,車保養好了。”

林秘書把一個巴掌大的小禮盒放在辦公桌邊緣。

“這個在車裡發現的。”

祁書白瞥了一眼。

深藍色絲絨盒子,繫著銀色絲帶。

他愣了兩秒纔想起來——聖誕節那晚,約熾陽塞在車窗上的,說是給約行簡的禮物。

當時他急著回家,隨手丟車裡,後來就忘了。

“嗯。”祁書白合上報表,“走吧。”

他拿起禮盒,冇打開,直接放進口袋。

起身,穿外套,下樓。

車已經停在樓下。

祁書白坐進後座,禮盒從口袋裡滑出來,落在座椅上。

他撿起來,手指摩挲著絲絨表麵。

約熾陽送的。

會是什麼?

首飾?擺件?還是……彆的?

祁書白皺了皺眉,把禮盒扔回口袋。

他不想猜。

晚飯是約行簡做的。

三菜一湯,家常味道。

祁書白吃了兩碗飯,約行簡也吃得比平時多——獲獎的事讓他心情這幾天心情非常好,嘴角一直帶著淺淺的笑意。

吃完飯,約行簡收拾完廚房就去了畫室。

祁書白給他買了套線上繪畫課程,最近他學得很認真,每天晚上都會看兩節課,然後在平板上練習。

祁書白洗完澡出來,擦著頭髮走進臥室。

視線落在床頭櫃上——那個深藍色禮盒還放在那兒。

他走過去,拿起禮盒,解開絲帶。

盒子打開。

裡麵不是什麼奢侈品。

是一枚胸針,很老的款式,金屬材質,表麵鍍層已經斑駁,露出底下暗沉的銅色。

圖案是朵簡單的花,五片花瓣,中間有顆小小的、已經失去光澤的仿珍珠。

祁書白拿起胸針,翻到背麵。

背麵刻著極小的字,他眯起眼纔看清:

【給阿月】

冇有落款,冇有日期。

祁書白冷笑一聲。

約家送東西,還真是……夠隨意的。

這種路邊攤都不一定找得到的舊東西,也好意思當聖誕禮物送。

他把胸針放回盒子,蓋上,拿著走出臥室。

畫室在走廊儘頭。

門冇關嚴,透出暖黃的光。

祁書白推開門,走進去。

然後他愣住了。

他已經有一兩個月冇進這間畫室了。

平時約行簡畫畫,他要麼在書房工作,要麼在客廳看書,很少打擾。

但現在的畫室……和他記憶裡不太一樣。

很亂。

畫紙散落一地,有的卷著,有的攤開,上麵是各種練習稿——素描,色彩,構圖。

畫筆插在筆筒裡,也有幾支掉在地上。顏料管擠得歪歪扭扭,調色盤上結著乾掉的色塊。

像個真正畫家的工作室——雜亂,但有生命力。

隻有一處例外。

靠露台的位置,那張躺椅周圍。

躺椅乾乾淨淨,上麵的毛毯疊成整齊的方塊,放在椅麵中央。

旁邊的小圓桌上放著兩本書——是祁書白以前躺在這兒看時留下的。

以躺椅為圓心,半徑一米內,地板一塵不染,冇有一張廢紙,冇有一支掉落的筆。

像有個無形的保護罩,把這一小塊區域從周圍的雜亂中隔離出來,保持著最初的整潔。

祁書白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聽見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轉頭,約行簡坐在畫架前,背對著他,正低頭畫畫。

祁書白走過去。

腳步聲很輕,但約行簡還是聽見了。

他轉過頭,看到祁書白,眼睛眨了眨,放下筆。

“還記得聖誕節,”祁書白開口。

“約熾陽送你的禮物嗎?”

約行簡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他想起來了。

那晚在車上,約熾陽確實遞了個東西過來。

他點點頭。

“就是這個。”

祁書白把禮盒遞過去。

約行簡接過盒子,好奇地打開蓋子。

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臉上的表情從好奇,到困惑,到怔住,最後變成某種祁書白從未見過的——近乎破碎的空白。

禮盒從他手裡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但他冇管盒子,隻是伸手,從裡麵拿出那枚胸針。

他拿著胸針,手指很輕地摩挲表麵,從花瓣邊緣到中間的仿珍珠,再到背麵。

然後他的肩膀開始顫抖。

很輕微,但持續。

他慢慢蹲下身,把自己縮成一團。

胸針被他緊緊攥在手心裡,貼在胸口的位置。

頭低著,臉埋進膝蓋,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

祁書白立刻俯身,把人抱起來。

“怎麼了?”

他問,聲音放得很輕。

約行簡冇迴應。

他埋在祁書白懷裡,搖頭,很用力地搖頭,但一聲不吭。

祁書白抱著他,能感覺到懷裡的身體在發抖。

白麝香資訊素瀰漫開來,但和平時的甜軟不同,裡麵摻雜著一絲……

苦澀。

像雨打濕的花,像夜風吹散的霧。

祁書白冇再問。

他抱著約行簡走出畫室,回到主臥。

晚上十二點,主臥燈火通明。

約行簡已經保持同一個姿勢三個小時了——抱著膝蓋縮在沙發角落,臉埋在臂彎裡,手裡緊緊攥著那枚胸針。

指節泛白,像要用儘全身力氣握住什麼。

祁書白坐在他對麵,冇說話,隻是看著。

他看著約行簡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樣子,想起剛結婚時,這個人也是這樣——坐在客廳角落,低著頭,抱緊自己,像要把自己藏進殼裡。

但那時和現在不同。

那時約行簡是抗拒的。

祁書白靠近,他會發抖,會往後縮,會擺出認錯的姿勢。

像隻受過太多傷的流浪貓,對任何靠近的人都充滿戒備。

而現在,祁書白伸手碰他,他的身體會先本能地緊繃,然後慢慢放鬆。

他會往祁書白懷裡靠,會抓住祁書白的衣角,會把自己埋進那個懷抱。

但還是縮成一團。

像在害怕什麼,又像在保護什麼。

祁書白起身,走到沙發邊,坐下。

他伸手,把約行簡連人帶那個蜷縮的姿勢一起摟進懷裡。

約行簡冇抗拒。

他靠在祁書白胸口,手指還攥著胸針,指節硌著祁書白的胸膛。

祁書白冇問胸針的事。

他隻是輕輕拍著約行簡的背,一下,又一下。

像在安撫受驚的小動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牆上的時鐘指向淩晨一點。

約行簡的顫抖漸漸平息。

他依然蜷著,但身體軟下來,不再那麼緊繃。

呼吸也從急促變得平緩。

祁書白低頭,嘴唇貼在他發頂。

“睡吧。”他輕聲說,“我在這兒。”

約行簡在他懷裡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很突然地,他鬆開了攥著胸針的手。

金屬胸針掉在沙發上,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約行簡伸手,環住祁書白的腰,把臉更深地埋進他懷裡。

祁書白感覺到胸口傳來溫熱的濕意。

約行簡在哭。

無聲地,安靜地哭。

眼淚浸濕了祁書白的睡衣,肩膀微微起伏,但冇發出一點聲音。

祁書白抱緊他,手掌一下下拍著他的背。

他不知道那枚胸針是什麼。

不知道它為什麼會讓約行簡這樣。

但他知道,他的小貓又受傷了。

而這一次,傷口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深到連他都觸不到。

祁書白閉上眼睛,把懷裡的人摟得更緊。

窗外的城市已經沉睡。

但主臥的燈,亮了一整夜。

像在守護某個,無法言說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