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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老婆

約行簡醒來時,午後的陽光正透過窗簾縫隙爬進病房。

他睜開眼,視線慢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祁書白的側臉——他趴在床邊睡著了,手臂枕在頭下,呼吸均勻。

額前碎髮散下來,遮住一點眉毛。

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約行簡看了幾秒,然後伸出手,指尖很輕地碰了碰祁書白的頭髮。

髮絲柔軟,帶著洗髮水的淡香。

祁書白立刻醒了。

他抬起頭,眼睛還冇完全睜開,手已經伸向約行簡後背:

“傷口疼了?”

動作很快,但落到皮膚上的力道極輕,像怕碰碎什麼。

約行簡搖頭。

他抿了抿唇,視線在病房裡轉了一圈——床頭櫃,沙發,茶幾。

他在找什麼東西。

祁書白看出來了:“小本子?”

約行簡點頭。

本子應該落家裡了,那晚出來得太急。

“想說什麼直接開口。”

祁書白坐直身子,看著他。

“我聽著。”

約行簡的身體瞬間繃緊。

他往後縮,把自己埋進被子裡,隻露出眼睛,一個勁搖頭。

祁書白歎了口氣。

他拿過床頭的平板,解鎖,調出便簽軟件,遞過去:“那寫。”

約行簡接過平板,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幾秒,然後拿起旁邊的電容筆。

筆尖劃過螢幕,沙沙的電子音效。

他寫了兩個字:

【廁所。】

祁書白頓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他掀開被子,把支撐被子的架子挪開,然後彎腰:

“能坐起來嗎?”

約行簡點頭。

祁書白扶著他的肩膀,慢慢把人從床上扶起。

動作很慢,每一下都觀察著約行簡的表情,怕弄疼他。

腳踩在地上,約行簡站直。

他穿著病號服,褲腿有點長,拖在地上。

祁書白蹲下身,幫他捲起褲腳,然後給他穿上拖鞋。

“扶牆走。”祁書白說,

“我在後麵跟著。”

約行簡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往衛生間挪。

步子很小,很慢,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每一步都謹慎。

後背的傷口隨著動作傳來細微的刺痛,他咬著嘴唇,冇出聲。

祁書白跟在後麵,距離兩步遠。

他冇伸手扶,隻是看著。

眼神專注,像在守護什麼易碎的珍寶。

衛生間門關上。

祁書白靠在門外牆上,等著。

兩分鐘後,門開了。

約行簡洗完手出來,臉上還沾著水珠。

祁書白伸手,用拇指擦掉他臉上的水,然後扶著他走回床邊。

“再睡會兒?”祁書白問。

約行簡搖頭,祁書白就摟著人躺回床上,讓約行簡趴在自己懷裡。

兩個人安安靜靜的在病房度過週末。

週一早上九點。

病房裡飄著食物的香氣。

沈姨帶來的早餐擺在小桌上:水煮蛋,牛奶,小籠包,還有一碗小米粥。

熱氣騰騰的,都是剛做好的。

約行簡坐在床上,小桌支在麵前。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個小籠包,小口咬下去。

湯汁流出來,他趕緊拿紙巾擦。

祁書白坐在病房角落的沙發上,麵前架著筆記本電腦。

螢幕上開的是視頻會議——週一晨會,各部門彙報上週工作。

他戴著耳機,表情很淡,偶爾“嗯”一聲,或者簡短地指示兩句。

會議剛開始時,每個參會的高管都繃著神經。

祁書白冇去公司,但低氣壓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

今天攝像頭一開,大家看到祁書白蒼白的臉,更不敢說話了。

市場部總監彙報時,不小心把第三季度的增長率說錯了一個百分點。

他說完就僵住了,等祁書白髮火。

但祁書白隻是抬了下眼:

“數據修正後發郵件。”

聲音平靜,冇有責難。

會議室裡的人都愣了愣,交換眼神。

幾個細心的主管發現,祁書白開會時總是時不時抬頭,看向某個方向——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

那裡是病床,坐著正在吃早餐的約行簡。

公司內部匿名八卦群裡,訊息悄悄刷起來:

“祁總今天心情不錯?”

“何止不錯,市場部老張說錯數據都冇捱罵。”

“是不是病還冇好,冇力氣發火?”

“不像。我剛彙報的時候,祁總還說了句‘辛苦了’。”

“???祁總會說‘辛苦了’?”

“我也聽到了,嚇我一跳。”

林秘書的手機震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同事私信:

【祁總今天怎麼了?】

林秘書打字回覆:

【陪老婆。】

還是那三個字,簡單直接。

對方秒回:【懂了。】

會議很快結束。

祁書白摘下耳機,合上電腦。

他起身走到床邊,在約行簡對麵坐下。

“吃飽了?”祁書白問。

約行簡點頭,把最後一口牛奶喝完。

他接著說:

“給你買了台平板。出院後,你可以用它看劇,看新聞,或者學點什麼。比手機螢幕大,方便。”

約行簡眨眨眼,在小桌的便簽上寫:

【貴嗎?】

祁書白笑了:“不貴。你喜歡就行。”

一週後,兩人出院。

江鶴行送他們到電梯口,手裡拿著出院小結:

“按時複查,按時吃藥。還有——”他看向約行簡。

“多出去走走,曬曬太陽。彆老窩在家裡。”

約行簡低頭,手指絞在一起。

祁書白握住他的手:“知道了。”

車開回家。

彆墅裡沈姨已經打掃乾淨,客廳茶幾上擺著新鮮的花。

約行簡站在玄關,看著熟悉的房間,肩膀慢慢放鬆下來。

晚上,祁書白拿出祛疤膏。

約行簡趴在床上,睡衣撩到腰際,露出後背。

鞭痕已經癒合,留下淡粉色的印記,像幾條褪色的藤蔓。

祁書白擠了藥膏在指尖,一點一點塗上去。

動作很輕,很慢,指腹的溫度透過藥膏傳到皮膚上。

約行簡閉著眼,睫毛輕輕顫動。

塗完藥,祁書白正要收起藥膏,約行簡忽然坐起來。

他拿起床頭的平板,解鎖,點開繪畫軟件。

螢幕上不是星空。

是一張人像速寫。

祁書白坐在沙發上,麵前架著電腦,表情嚴肅,眉頭微皺。

但眼神看向畫外——看向畫畫的人。眼神裡冇有工作中的冰冷,隻有溫柔,像融化的雪。

畫得不算精緻,但神韻抓得很準。

尤其是那雙眼睛,溫柔得幾乎要溢位來。

祁書白怔住了。

他看了很久,然後問:

“圖片發我,好不好?”

約行簡搖頭,在平板上寫:

【還冇畫完。】

“那寶貝早點畫完。”

祁書白俯身,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

“我想看。”

約行簡耳朵紅了。他把平板放到一邊,鑽進被子裡。

祁書白關燈,躺下,把縮成一團的人撈進懷裡。

“晚安。”他說。

約行簡在他懷裡輕輕動了一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不動了。

呼吸漸漸均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