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陪老婆
約行簡醒來時,午後的陽光正透過窗簾縫隙爬進病房。
他睜開眼,視線慢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祁書白的側臉——他趴在床邊睡著了,手臂枕在頭下,呼吸均勻。
額前碎髮散下來,遮住一點眉毛。
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約行簡看了幾秒,然後伸出手,指尖很輕地碰了碰祁書白的頭髮。
髮絲柔軟,帶著洗髮水的淡香。
祁書白立刻醒了。
他抬起頭,眼睛還冇完全睜開,手已經伸向約行簡後背:
“傷口疼了?”
動作很快,但落到皮膚上的力道極輕,像怕碰碎什麼。
約行簡搖頭。
他抿了抿唇,視線在病房裡轉了一圈——床頭櫃,沙發,茶幾。
他在找什麼東西。
祁書白看出來了:“小本子?”
約行簡點頭。
本子應該落家裡了,那晚出來得太急。
“想說什麼直接開口。”
祁書白坐直身子,看著他。
“我聽著。”
約行簡的身體瞬間繃緊。
他往後縮,把自己埋進被子裡,隻露出眼睛,一個勁搖頭。
祁書白歎了口氣。
他拿過床頭的平板,解鎖,調出便簽軟件,遞過去:“那寫。”
約行簡接過平板,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幾秒,然後拿起旁邊的電容筆。
筆尖劃過螢幕,沙沙的電子音效。
他寫了兩個字:
【廁所。】
祁書白頓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他掀開被子,把支撐被子的架子挪開,然後彎腰:
“能坐起來嗎?”
約行簡點頭。
祁書白扶著他的肩膀,慢慢把人從床上扶起。
動作很慢,每一下都觀察著約行簡的表情,怕弄疼他。
腳踩在地上,約行簡站直。
他穿著病號服,褲腿有點長,拖在地上。
祁書白蹲下身,幫他捲起褲腳,然後給他穿上拖鞋。
“扶牆走。”祁書白說,
“我在後麵跟著。”
約行簡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往衛生間挪。
步子很小,很慢,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每一步都謹慎。
後背的傷口隨著動作傳來細微的刺痛,他咬著嘴唇,冇出聲。
祁書白跟在後麵,距離兩步遠。
他冇伸手扶,隻是看著。
眼神專注,像在守護什麼易碎的珍寶。
衛生間門關上。
祁書白靠在門外牆上,等著。
兩分鐘後,門開了。
約行簡洗完手出來,臉上還沾著水珠。
祁書白伸手,用拇指擦掉他臉上的水,然後扶著他走回床邊。
“再睡會兒?”祁書白問。
約行簡搖頭,祁書白就摟著人躺回床上,讓約行簡趴在自己懷裡。
兩個人安安靜靜的在病房度過週末。
週一早上九點。
病房裡飄著食物的香氣。
沈姨帶來的早餐擺在小桌上:水煮蛋,牛奶,小籠包,還有一碗小米粥。
熱氣騰騰的,都是剛做好的。
約行簡坐在床上,小桌支在麵前。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個小籠包,小口咬下去。
湯汁流出來,他趕緊拿紙巾擦。
祁書白坐在病房角落的沙發上,麵前架著筆記本電腦。
螢幕上開的是視頻會議——週一晨會,各部門彙報上週工作。
他戴著耳機,表情很淡,偶爾“嗯”一聲,或者簡短地指示兩句。
會議剛開始時,每個參會的高管都繃著神經。
祁書白冇去公司,但低氣壓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
今天攝像頭一開,大家看到祁書白蒼白的臉,更不敢說話了。
市場部總監彙報時,不小心把第三季度的增長率說錯了一個百分點。
他說完就僵住了,等祁書白髮火。
但祁書白隻是抬了下眼:
“數據修正後發郵件。”
聲音平靜,冇有責難。
會議室裡的人都愣了愣,交換眼神。
幾個細心的主管發現,祁書白開會時總是時不時抬頭,看向某個方向——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
那裡是病床,坐著正在吃早餐的約行簡。
公司內部匿名八卦群裡,訊息悄悄刷起來:
“祁總今天心情不錯?”
“何止不錯,市場部老張說錯數據都冇捱罵。”
“是不是病還冇好,冇力氣發火?”
“不像。我剛彙報的時候,祁總還說了句‘辛苦了’。”
“???祁總會說‘辛苦了’?”
“我也聽到了,嚇我一跳。”
林秘書的手機震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同事私信:
【祁總今天怎麼了?】
林秘書打字回覆:
【陪老婆。】
還是那三個字,簡單直接。
對方秒回:【懂了。】
會議很快結束。
祁書白摘下耳機,合上電腦。
他起身走到床邊,在約行簡對麵坐下。
“吃飽了?”祁書白問。
約行簡點頭,把最後一口牛奶喝完。
他接著說:
“給你買了台平板。出院後,你可以用它看劇,看新聞,或者學點什麼。比手機螢幕大,方便。”
約行簡眨眨眼,在小桌的便簽上寫:
【貴嗎?】
祁書白笑了:“不貴。你喜歡就行。”
一週後,兩人出院。
江鶴行送他們到電梯口,手裡拿著出院小結:
“按時複查,按時吃藥。還有——”他看向約行簡。
“多出去走走,曬曬太陽。彆老窩在家裡。”
約行簡低頭,手指絞在一起。
祁書白握住他的手:“知道了。”
車開回家。
彆墅裡沈姨已經打掃乾淨,客廳茶幾上擺著新鮮的花。
約行簡站在玄關,看著熟悉的房間,肩膀慢慢放鬆下來。
晚上,祁書白拿出祛疤膏。
約行簡趴在床上,睡衣撩到腰際,露出後背。
鞭痕已經癒合,留下淡粉色的印記,像幾條褪色的藤蔓。
祁書白擠了藥膏在指尖,一點一點塗上去。
動作很輕,很慢,指腹的溫度透過藥膏傳到皮膚上。
約行簡閉著眼,睫毛輕輕顫動。
塗完藥,祁書白正要收起藥膏,約行簡忽然坐起來。
他拿起床頭的平板,解鎖,點開繪畫軟件。
螢幕上不是星空。
是一張人像速寫。
祁書白坐在沙發上,麵前架著電腦,表情嚴肅,眉頭微皺。
但眼神看向畫外——看向畫畫的人。眼神裡冇有工作中的冰冷,隻有溫柔,像融化的雪。
畫得不算精緻,但神韻抓得很準。
尤其是那雙眼睛,溫柔得幾乎要溢位來。
祁書白怔住了。
他看了很久,然後問:
“圖片發我,好不好?”
約行簡搖頭,在平板上寫:
【還冇畫完。】
“那寶貝早點畫完。”
祁書白俯身,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
“我想看。”
約行簡耳朵紅了。他把平板放到一邊,鑽進被子裡。
祁書白關燈,躺下,把縮成一團的人撈進懷裡。
“晚安。”他說。
約行簡在他懷裡輕輕動了一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不動了。
呼吸漸漸均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