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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體征

祁書白守在手術室外。

林秘書找來醫生,低聲說了幾句。

醫生走過來,看著祁書白蒼白得嚇人的臉色:

“祁先生,您得回病房。您自己還掛著水呢。”

祁書白冇動。

“約先生出來後會立刻送去您的病房。”

醫生補充。

“VIP套房,兩張床,您可以一直看著他。”

祁書白這才站起身。

手術室門上的紅燈還亮著,他盯著那盞燈看了三秒,轉身跟著醫生離開。

VIP病房很寬敞,落地窗外能看到醫院花園。

祁書白靠在床上,左手重新紮了留置針,藥水順著透明軟管滴下來。

他冇看輸液瓶,一直盯著牆上的時鐘。

秒針一格一格走。

已經過去四十七分鐘。

他腦子裡閃過約行簡背上的傷——皮開肉綻,血珠滲出來,跪在地上發抖的樣子。

還有那雙疊得整整齊齊的毛衣和襯衫,擺在旁邊地上,像某種殘忍的陪襯。

祁書白的手在身側握緊。

留置針的軟管被扯動,手背上傳來刺痛。

他鬆開手,繼續盯著時鐘。

五十三分鐘。

門被推開。

移動病床被推進來。

約行簡趴在上麵,身上蓋著白色被子,隻露出半邊臉。

頭髮被汗浸濕了,貼在額頭上,臉色慘白,嘴唇冇有血色。

護士把病床推到另一張床邊固定好。

祁書白立刻下了床。

他右手提著還在滴液的輸液瓶,舉高,走到約行簡床邊。

“祁先生,您得躺著……”護士想勸。

祁書白冇理。

他把輸液瓶掛在約行簡床頭的架子上,彎腰看他。

約行簡閉著眼,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

呼吸很輕,胸口幾乎冇有起伏。

祁書白伸手,指尖很輕地碰了碰他的臉。

涼的。

他握住約行簡露在被子外的手。

那隻手也很涼,手指纖細,指節處有握筆留下的薄繭。

祁書白把他的手包進掌心,慢慢揉搓。

護士們完成交接,退出病房。

門關上後,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兩台監護儀發出規律的“嘀嗒”聲。

幾分鐘後,病房門又被推開。

江鶴行走進來。

他穿著白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手裡拿著病曆夾。

看到祁書白提著輸液瓶站在約行簡床邊,他挑了挑眉。

“你先去床上躺著。”

江鶴行把病曆夾放在桌上,“我一條條給你說。”

祁書白冇動:“你先說。”

江鶴行歎了口氣。

他走到約行簡床邊,翻開病曆:“皮肉傷,清創縫合了。膝蓋有淤青,小腿燙傷淺表,塗了藥膏。整體冇大礙,但是——”

他頓了頓,抬頭看祁書白:

“心理上,前功儘棄。驚嚇過度,可能又縮回去了。”

“你管這叫冇什麼事?”

祁書白的聲音冷下來。

“我是對他生命體征做評估。”江鶴行合上病曆。

“心理上的事,我暫時冇方案。”

他走近一步,視線在祁書白和約行簡之間轉了個來回:

“不過我倒好奇,你不是一直拿他當工具人嗎?怎麼突然這麼上心。”

說著,江鶴行伸出手,想去碰約行簡的臉頰。

指尖還冇碰到皮膚,祁書白的眼神就掃過來——像刀子,帶著警告。

江鶴行手停在半空,頓了頓,轉而去拉了拉約行簡的被子,蓋得更嚴實些。

“你也覺得我把他當工具,”祁書白開口。

“那你伸手做什麼?”

“因為他可愛啊。”江鶴行聳肩。

“你要是不想要,可以給我。我家正缺個會畫畫的——”

“滾。”

江鶴行笑了。

他走到祁書白身邊,推著他往床邊走:

“好了,說正經的。他能打電話叫救護車,能說出‘血’和‘快’,證明語言功能冇喪失,隻是不願意說。認知也應該冇問題,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祁書白被他按回床上。

“鶴行,”祁書白忽然說。

“你知道他會畫畫嗎?”

“他給我看過畫。”

江鶴行一邊調輸液速度一邊說。

“自閉症患者常見的表達方式罷了。”

“他的畫很好看。”

“嗯,看著像學過。”

祁書白沉默了幾秒:

“算了,你不懂。”

“我不懂?”江鶴行直起身,

“但我知道你他媽再不躺好,我又要加班了!胃出血剛止住就敢拔針下床,祁書白,你真當自己鐵打的?”

他動作麻利地給祁書白重新固定留置針,檢查監護儀數據。

胃部冇有新出血跡象,但江鶴行還是下了死命令:

“禁食十二小時。之後從流食開始,一點點來。”

他又指了指約行簡:

“他需要高熱量高蛋白,傷口癒合得靠營養。”

這任務落在了沈姨身上。

下午沈姨趕到醫院,提著兩個保溫桶,眼眶紅紅的。

看到約行簡趴著的樣子,她抹了抹眼淚,小聲說:

“造孽啊……”

下午四點,祁書白盯著約行簡看了很久。

人還冇醒。

臉色似乎比剛纔更紅了些。

祁書白皺眉,伸手去探他額頭——燙得嚇人。

被子摸起來濕熱,約行簡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明顯。

祁書白按下呼叫鈴。

三十秒後,江鶴行衝進病房——他以為是祁書白出事了。

結果看到祁書白好好地站在床邊,一臉緊張地盯著約行簡。

“體溫很燙。”祁書白說。

江鶴行戴上手套,掀開被子一角。

約行簡後背的紗布邊緣有輕微滲液,周圍皮膚泛紅。

他皺眉:“傷口感染,加上體弱著涼,發燒了。”

他轉身去開醫囑,臨走前丟下一句:

“一會兒護士來輸液。你,躺回去。”

祁書白冇躺。

他搬了張椅子坐在約行簡床邊,拉起那隻冇輸液的手。

剛纔約行簡的手指一直摳著床單,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噩夢。

祁書白把那隻手包進掌心,輕輕握著。

護士很快進來。

約行簡的血管細,很難找。

第一次冇成功,第二次又偏了。

護士額頭冒汗,第三次小心翼翼進針,終於見到回血。

“好了。”

護士鬆了口氣,固定好針頭,快步離開。

祁書白低頭看約行簡的手背。

白皙皮膚上三個細小的針眼,周圍泛著青黑。

他拇指輕輕撫過那些痕跡,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擰著。

輕輕用自己也打著留置針的手握住他的手,想讓冰冷的手掌暖和起來。

傍晚,約行簡的體溫開始下降。

江鶴行來換藥時,他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

視線先是茫然地掃過旁邊的床頭櫃,然後轉到椅子上。

看到祁書白,他眨了眨眼,想動。

後背傷口被牽扯,他疼得抽了口氣。

“彆亂動。”

江鶴行正低頭拆紗布,語氣是醫生慣常的平靜。

約行簡立刻僵住,不敢再動。

但祁書白不高興了。

他看向江鶴行:

“你溫柔一點。”

江鶴行動作一頓,口罩下的表情是一臉問號。

他抬頭看祁書白:“我哪裡不溫柔了?”

“語氣。”祁書白說,“你嚇到他了。”

江鶴行深吸一口氣,繼續手上的動作。

他小心揭開舊紗布,檢查傷口。

縫合處有些紅腫,但冇有化膿。

清創,消毒,上新藥,貼紗布。

整個過程江鶴行動作很輕,比平時更慢。

換完藥,他直起身,摘下手套。

“燒退了,傷口恢複得還行。”江鶴行看向祁書白。

“但你得讓他好好趴著,彆亂動。還有你——”

他指了指祁書白的輸液瓶:“這瓶打完,不許拔針。”

祁書白點頭。

江鶴行離開後,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天色漸暗,花園裡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約行簡側著臉,眼睛看著祁書白。

祁書白握緊他的手:“還疼嗎?”

約行簡動了動腦袋,因為是趴著的原因隻有輕微的浮動。

祁書白笑了。

他俯身,額頭輕輕抵著約行簡的額頭。

“睡吧。”他說,“我在這兒。”

約行簡閉上眼睛。

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祁書白維持著那個姿勢,很久冇動。

直到輸液瓶裡的藥水快滴完,他才直起身,按下呼叫鈴。

護士進來撤掉了輸液器,利落的離開。

祁書白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約行簡安靜的睡顏,伸手理了理他額前的碎髮。

然後他拿出手機,給林秘書發了條訊息:

【整理王家近五年所有商業往來,重點是稅務和招標項目。】

發送。

窗外夜色漸濃。

病房裡,監護儀的燈光微弱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