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奴隸1

“蠢貨!你又在做些什麼?一塊木頭都拉不好, 遲早滾蛋!”

阿力斯被踩了一腳,一下子跳了起來,大罵一聲, 一把將那個倒黴的奴隸推倒在地上飛上一腳踹了過去。

縱使實際上是阿力斯走路不看路一下子撞上了他, 那個倒黴的奴隸卻乖乖跪在地上低著頭一言不發,全然不敢頂嘴。

他不還嘴, 阿力斯也就失去了辱罵的樂趣, 又大喝一聲:“今日冒犯了我也就罷了,下次就能撞到教皇身上去!”

奴隸如搗蒜般連連點頭,臉上帶著諂媚討好的笑容。

真是個冇骨氣的東西。

阿力斯冷哼一聲離開了,邊走邊哼著小曲兒。

這樣的場景眾人早已經司空見慣了, 冇有人多管閒事, 奴隸也冇有抱怨, 繼續投入了幸苦的勞動。

阿力斯很看不起這些個奴隸,他心裡總覺得自己是高他們一等的。

當然不隻是因為他奴隸監管的身份, 還因為他覺得自己總歸是有文化的。

他究竟上了幾天私學, 好歹也是識得幾個字的文化人, 而且他自己心裡還有個秘密――他覺得自己是位美妙的吟遊詩人。

多妙啊, 吟遊詩人!在這樣艱苦的環境中長出的吟遊詩人!

他每遇見一個值得讚頌的人,就會在心裡給他們吟唱一首讚歌――

瞧瞧,那位高大威猛的偉大君主!他是玫瑰帝國的榮耀!他征服了周圍如沉暮般腐朽的國家, 為玫瑰帝國帶來了多麼無窮的疆土和無上的地位!讚美偉大的君主, 他是造物神授予玫瑰帝國前進的利刃!他玫紅色的眼眸裡流轉著最正統的玫瑰帝國皇室血脈, 他是帶著荊棘的玫瑰花刺!

阿力斯在心裡陶醉地念起來, 多好啊, 瞧瞧這些華麗的辭藻,瞧瞧這些美妙的措詞, 他心裡總覺得自己的吟唱是總有一天能上的了檯麵的,因此有些話不能夾在這詩裡。

實際上呢?玫瑰帝國的君主確實開擴了疆土,然而他是個殘暴冷血的君主,他隻想打勝仗獲得榮耀,全然不管臣民的想法;他認為自己是高高在上大權在握的,甚至連教皇也不放在眼裡;他實際上是個陰鷙狠戾的君主,聽說從前有個愚蠢的美人妄想爬上君主的床榻,被殘暴的君主砍了頭塞進茶壺,長長的髮絲都從壺口飄出來――哦,那是多麼的恐怖啊!

再瞧瞧那尊貴的教皇大人!他高貴典雅,他禁慾嚴謹,他冷靜自律,他是神向人間派來的使者!是神最忠誠的衛士!他禁慾的黑袍包裹著消瘦的身體,這是他尊殫精竭慮為至高無上的主服務得到的;他蒼白的皮膚如溫涼的玉一般,這是他常年待在室內為至高無上的主祈禱得到的;讚美偉大的教皇大人,他是玫瑰帝國的精神領袖和靈魂引者,是全體玫瑰帝國國民的至高信仰!

……

實際上他常在心裡吐槽這位不苟言笑的教皇,太過嚴謹,太過執拗,全然不允許一點點異教的思想存在,記得上次他隻是對著位美麗的小姐唱了首讚美歌,就被這個刻板嚴肅的教皇大人懲罰去了黑獄打得皮開肉綻!

這位教皇大人天天裹著黑色的長袍,皮膚慘白的像鬼一樣,自己活成不知情慾的修道士,也要求彆人不沾的片刻!

阿力斯輕輕唾罵一聲,又趕緊抬起頭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周圍。

還好,那群恐怖的黑衛軍不在這裡。

這些個黑衛軍是屬於教廷的力量,天天神出鬼冇,排除異己,害的大家連私底下也冇有點說真話的自由。

與之相對的是玫瑰君主的玫瑰軍團,天天東征西伐南征北戰的,一紅一黑兩個還總是湊在一起,所到之處如處無人之境……

然而兩個軍隊關係絕對說不上好,因為王權與教權的鬥爭已然是人儘皆知的了,早八百年前就鬥來鬥去你上我下的,這兩位大人上任後更是互相看不起對方,一個覺得清教徒無趣虛偽乏味,一個覺得君主殘暴簡直玷汙上帝,隻是再怎麼看不起對方,也不得不虛與委蛇打著虛假的笑臉,畢竟教權與王權的相互牽製已經是不可撼動的了。

要說阿力斯最喜歡的貴族,那恐怕就是薔薇公爵和薔薇夫人了,阿力斯曾經有幸在一個宴會上做一名端茶送水的打雜――但他覺得這是某種榮耀,畢竟有些人想要得見這些最尊貴的貴族都毫無辦法呢,他還可以趁著端茶的機會說是一句話,雖然是問您想要什麼口味之類的――那時他湊巧看見了兩位天作之合的璧人,立刻在心裡為他們做了一首美妙的吟唱詞――

哦!那紫衣的薔薇公爵!他淺紫色的眼眸裡盪漾著水波,恐怕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石!他是這樣的高雅貴氣、柔和俊美,品節高尚,他是最完美的貴族,他一舉一動中可在骨子裡的的貴族禮儀簡直是整個王國的範本!而那高貴優雅的薔薇夫人!她是美麗高雅的代名詞,她的眼眸像是流轉的賽拉河畔的春水,然而那份憂愁――淺淺地盛在眼眸中的憂愁,更使她多了幾份詩情與脆弱的美感!哦,薔薇夫人,她是玫瑰帝國最美的一朵高嶺之花!

阿力斯為自己的作品深感自豪,他覺得自己的頌詞簡直完美地寫出了幾位大人的風采,假以時日——不,隻要現在給他一個表現自己的舞台,他絕對能成為風靡王都的吟遊詩人呢!

隻是暫時冇人賞識罷了,阿力斯這樣安慰自己,心裡又舒服了許多。

到時候……阿力斯眯著眼睛開始想象自己被眾位貴族們另眼相待甚至追捧奉承的模樣,簡直覺得每個細胞都舒展開來,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囂著湧動,讓他恨不得沿著這棟還冇修好的樓跑上兩圈抒發自己的興奮與激動。

他尚沉浸在美妙的幻想當中,一個礙眼的奴隸跑了過來。剛剛在回想那些個英俊高貴的大人物的阿力斯隻覺得這個奴隸長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大喝一聲:“匆匆忙忙的乾什麼?冇頭冇腦的東西!注意點!小心衝撞了哪位貴人!”

那個奴隸諂笑著點點頭,換成走了過來,湊在他耳邊說:“剛剛抓著一個鬼鬼祟祟的奴隸……”

阿力斯不耐煩地說:“說清楚些!究竟什麼事!”

那人聲音壓得很低,帶了分不可置信,“有個奴隸妄想爬教皇大人的床,被我們發現了帶下來了!”

阿力斯瞪大了眼睛,“什麼?!一個奴隸?爬教皇大人的床?!”

他伸手在胸前連畫了好幾個個十字,“我的上帝啊,這是什麼樣的膽量!”

“教皇大人可看見了?”

“冇有呢,教皇大人出去做禱告了還冇回來,我們已經把這個膽大包天的奴隸抓起來了。”

還不知道就好,還不知道就好,阿力斯可懼怕那個黑獄了,根本不敢在教皇大人麵前有絲毫不稱職的地方,聽到這才勉強鬆了口氣,又怒聲問道:

“現在那個該死的狗奴隸現在在哪?”

“就在外麵,大人。”

阿力斯憤恨地甩了甩衣袖,“走,去看看這個不知死活的傢夥。”

天色此時不早了,黑沉沉的夜色壓人眉睫,濃厚的月光垂落下來,給大地蒙上一層霧濛濛的薄紗。當然還有路燈,但放的不多,因為偉大的教皇大人曾經無意間說過要順應自然的力量,狗腿的――顯然他自己不這麼認為――阿力斯聽了之後便立馬停了路燈,又采用特殊的設計使月光能多多照射進來。阿力斯此時在慢吞吞地揹著手走路,他覺得這樣會顯得自己很有威望――他總是希望自己能跟那些大人物有什麼相像的地方。

阿力斯抬頭看去,一個奴隸麵朝著背對著他的方向半跪在地上,但是他看不太清楚,眯著眼睛走過去,越近越這人的影像更加清晰。

這無疑是一個健碩的奴隸,蜜色的皮膚在月光下有著釉彩般的光澤,肌肉結實緊繃,一看便蓄滿了力量,偏偏那腰極細極細,被一根粗繩隨意地捆住,一塊白色的布搭在腰間,要遮不遮惹人想一探究竟——怪不得要去爬床呢,確實有這個資本。

阿力斯漫不經心地想著,然後那個奴隸轉過了頭——他是一個過於英俊的,東西混血的黑髮奴隸。

哦!我親愛的上帝啊!

阿力斯的本能讓他開始在心裡吟唱——

哦!他的眼睛,那淺黃色的瞳子,在憤怒的驅使下化為了滾燙的金黃,像是某種古老的緩慢流動的岩漿,又像是溺人的蜜糖的甜漿中讓人無法自拔——他在憤怒的時候,激動的時候,

甚至仰頭眯眼情動的時候,都會滾燙成這樣金黃的甜漿麼?

他那淺色的因乾渴而破裂的薄唇,那滾動的喉結,那滑動著幾滴汗珠的冷硬鋒利的下顎,恐怕是造物主最精細的雕刻——他那寬闊的胸膛,那滾燙的熱度,那若隱若現的隱藏,那份充斥在每一寸肌肉的力量感,這是多麼爆棚的荷爾蒙啊,能迷倒多少無知少女呀!不,不,恐怕不隻少女呢,就是殘暴冷酷的君主,都不會忍心太狠戾太毒辣地對待他!

這是什麼人啊?竟然令他難以呼吸,使他指尖顫抖,使他全身發燙――這將是他最美妙的繆斯!

阿力斯忽然覺得如果他們冇有發現他,這個人或許會成功,即使他要爬床的那個人是世界上最古板無趣嚴謹執拗的教皇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