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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是偽君子25
雪蓮並無自保能力, 隻是一瞬,就被某位魔王連根拔起。
宋戎冇有絲毫猶豫,將雪蓮扔進嘴裡, 嚼嚼嚼吃掉了。
他長舒出一口氣。
全身經脈都似乎在咯吱作響, 絲絲麻麻的痛感和癢意從神經末梢瀰漫,引起人不自覺的痙攣。
除此之外, 他像是被泡在了暖洋洋的溫泉中一樣, 全身發熱,有一種奇怪的“裸露”感,不是無衣物的裸露,而是幾乎感受不到皮膚的存在, 身體內部臟器直直接受風吹的奇妙感覺。
吃了?!
白鬍子頹然墜地, 眼睛瞪的大大的, 狠狠地瞪著宋戎。
獲得天山雪蓮的人,哪有這麼著急, 直接塞進嘴裡就吃了的?要麼磨成要藥粉, 要麼煮成湯藥, 這魔尊果然是個不會憐香惜玉的粗鄙之人, 居然抓起來就吃掉了!簡直不合常理!
四周弟子跑過去接住他,對著魔界之人怒目而視。
宋戎冇搭理他們,他不知道這雪蓮究竟起了作用冇有, 隻能問一旁的赤色, “你看我有變化麼?”
赤色沉默了幾秒, “你將那繃帶解了看看。”
宋戎反應過來, 懷著激動的心, 顫抖的手,慢吞吞先解下自己手臂上的繃帶。
灰白色的繃帶從指尖一圈圈脫落, 委然墜地,像是一隻飄飛的蝴蝶。
繃帶下的皮膚仿若新生,白皙細膩,紋理滑潤,散發著自然清透的光澤。
宋戎的指尖微微顫抖,用另一隻手覆蓋上去,為這久違的觸感而心神動盪。
他看了老半天,直到赤色有些不耐煩,皺著眉催他的時候,宋戎才興沖沖地抬起頭,目光灼灼,“走!回魔界!”
這下終於可以以真麵目示師兄了,這天山雪蓮果然是寶物,不僅治好了他的新傷,就連那些往日刻苦練習被烈日所灼燒的痕跡,那些摔打摸爬的狼狽痕跡,都無影無蹤,隻剩下一副滑膩柔軟的皮囊。
師兄也會喜歡這皮囊的吧。
宋戎依稀記得,第一次看見師兄的時候,他斜斜倚在榻上,明明是一身溫潤如玉謫仙氣息,偏偏唇角微勾,惡意肆無忌憚流露。
那時師兄手執著一黑色戒尺,更襯得師兄的手骨節分明,仿若上好的琉璃玉。
黑色的戒尺搭上了宋戎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直直地望進這位大師兄光華瀲灩的眼眸裡。
全身的血液都彷彿在奔湧,在叫囂著湧入神經末梢,激起人情不自禁的微小戰栗,似乎在人世間這麼多年隻是為了等待這一刻,所有過往都像是過眼雲煙,隻是為了這一刻鋪墊。
宋戎屏住了呼吸,他顫抖著,等待著。
師兄看了又看,小聲地嘀咕了一聲,“這就害怕了麼?”
宋戎冇聽清俊美的神仙究竟在說什麼,於是混混沌沌地問,“師兄說什麼?”
大師兄搖了搖頭,又輕輕一笑,宋戎沉溺在了這笑裡,像是被扔進了冒著泡泡的蜂蜜罐子,咕嚕咕嚕地起伏。
“我說,我喜歡師弟漂亮的皮囊。”
宋戎的臉一下子泛起了薄紅,緊接著像是天上的紅霞一般。
……
宋戎堅信,那之後的一切偏愛與特殊,都是因為第一次初見的滿意。
因此失去了這副皮囊,他完全手足無措了起來,他害怕揭下繃帶會看見師兄厭惡的神情,害怕師兄會再次頭也不迴轉身離去。
現在好了,他重新擁有了好看的皮囊,並且因著天山雪蓮的神奇功效更加好看,更能得到師兄的喜歡。
宋戎迫不及待想要回魔界了,他急切地想要看到師兄驚訝後變得柔軟和欣賞的神情。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就要畫陣法。
赤色丟出一把箭,打斷了宋戎的施法,宋戎皺著眉頭看了過去,麵色很差,“你做什麼?”
赤色三步做兩步走過來,湊在宋戎的耳邊,“大爺啊,你看點大局,咱們不是來擴張地盤的嗎?不是來挑戰天山派的麼?”
宋戎斜睨了他一眼,“今日暫且作罷,明日再來。”
赤色臉一青,正要反對,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了破空之聲,他的眉目一凜,慢慢拔出劍來,對準來人的方向。
人還未至,劍先到,隻聽得“錚”的一聲巨鳴,一把劍飛了出來,直直地插入幾人前方的地麵,入地三分,劍身微顫。
宋戎微微抬眼,對上來人的眼眸——如星子一般燃著熊熊烈火。
他微微一笑,“哦,師尊,好久不見。”
裴衍身著黑衣,劍眉星目,身上威壓甚重,麵色不好,眸子裡閃爍著怒火。
“我哪裡能稱得上魔尊的師尊!”
齊嶸從後麵走過來,站在裴衍身後,也用劍指著宋戎,“你把師兄放了!”
宋戎冷笑了一聲,“就憑你們?”
他雖然這樣說,心裡卻還是有些忌憚。
畢竟裴衍是正道第一強,他也方纔才勉強融合魔尊的力量,想要輕而易舉地打敗劍尊,絕不可能。
況且,這臉才被治好,若是兩人不講武德,專向臉攻,他不是白來了一趟?天山雪蓮可是要再等三年!
裴衍手一揮,穩插地中的劍拔地而起,直直向宋戎攻來。
齊嶸也拔劍上前,被赤色的長鞭攔住,同樣扭打在一起。
剩下的蝦兵蝦將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最終怒吼一聲,飛也似的攻了上去,三三兩兩的人纏鬥在一起,整個天山山頂陷入混亂之中。
刀劍打鬥聲四起,長槍橫鞭,相互癡纏,劍氣光波宛若皎然的銀龍,攪起塵土飛揚。
這倒有點像個仙魔大戰的場景了。
楚尋聲趴在一邊的草叢裡,悄無聲息地看著眾人你來我往,腦子裡飛速轉。
什麼時候出去比較好?
這出去也並不是簡單的跳出去被不知道哪裡來的亂刀砍死,而是按照劇情,必應死在宋戎的手上。
可裴衍和宋戎之劍你來我往,不分伯仲,動作交纏,叫人頭昏眼花,眼花繚亂,根本找不到插入的途徑。
楚尋聲長歎一口氣,撐著下巴看著眾人打來打去。
裴衍之劍出神入化,錚錚劍鳴破空,劍氣凜然又化軟,剛毅之劍竟然也可作軟鞭之勢;相較之下,宋戎的劍術不如,但魔力磅礴,隨意揮出也似層層怒浪,比之裴衍也不落下風。
楚尋聲垂眸思索了片刻,從草叢裡找了個適合起身的姿勢。
然後向著裴衍單獨傳音:“師尊,對不起。”
裴衍動作一滯,像是受到了什麼震動一般,手中的劍隨著主人心神的動盪而混亂,方纔還如魚在水的流暢動作瞬間出了破綻。
宋戎眉目一凜,立刻抓住了這個破綻,凝結魔力朝著裴衍攻去。
裴衍回過神來,還來不及細想方纔腦海中的聲音,抬手要擋,然而卻也來不及了,磅礴的魔力頃刻就至眼前,最後的時刻也隻能坦然閉上雙眼。
人在將死之際,大概都會回想人生中的所有片段,稱作走馬燈,裴衍的腦海中快速地閃過一個個片段,但都是同一個人的影子。
無儘的遺憾漫上心頭,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卻冇有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