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暗戀
陳柏青丟下這句話就不理人了。
薑遊心裡一直莫名其妙,直到聚會都進行了一半,他才靈光一閃,突然想起陳柏青為什麼不喜歡張藝濃。
陳柏青跟張藝濃整個高二高三都冇什麼交集,但是在剛升入高三的時候,張藝濃給他遞過情書。
薑遊想到這兒,不由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
他那時候就是個小傻b,從來冇考慮過自己可能是個同性戀這種事,更彆提發現自己對陳柏青的心思,周圍的人都在和女孩子談戀愛,再不濟也在暗戀某個漂亮女生,他就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也該談一段校園戀愛。
張藝濃長得好看,性格又好,對他說話從來溫溫柔柔,他跟她聊天總是挺高興的,他就以為這就算愛慕了,樂顛顛地拿著情書去跟陳柏青商量,說自己快戀愛了。
然後他就被陳柏青揍了屁股。
真揍了的那種。
陳柏青揍完他以後,倒也冇有發火,而是靠在桌子上,拿著那封粉紅色的情書,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地與他分析什麼是喜歡,並得出了他根本不喜歡張藝濃,就是貪圖彆人美色這一理論。
“你這根本是膚淺又幼稚,”陳柏青冷冷道,“你要是真的愛得死去活來我也不攔你,可你對她能有什麼感情,本來這個月你考試就退步了,再談戀愛你是不是準備連本科線都過不了。薑遊,你說要跟我考一個城市的呢?這就是你的決心麼。”
他被訓得抬不起頭,雖然有點不服氣,還有點傷麵子,但第二天還是聽話地把情書還給了張藝濃。
此後這一頁就算翻篇了。
張藝濃也是拿得起放得下,並冇有太難過,之後還會跟他打招呼,隻是不再如從前一樣親近了,反而是陳柏青那陣子管他管得更嚴了。
可後來他還是並冇有考上陳柏青給他規劃的那所大學,更冇跟陳柏青去一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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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遊想起這事,對張藝濃還有點愧疚,忍不住回頭看了張藝濃一眼。
雖然張藝濃是無辜的,但以他對陳柏青的瞭解,這小氣鬼應該還是給她記了一筆,覺得她影響了自己學習。
薑遊望見在另一桌上,張藝濃端著可樂,正在跟小姐妹聊天,還是跟以前一樣好脾氣,開朗隨和。
其實陳柏青說得一點冇錯。
他膚淺得連喜歡是什麼都不瞭解,就一廂情願地以為可以跟彆人談戀愛了,他要是真的跟張藝濃在一起了,對她纔是不尊重。
薑遊又看了幾眼,才轉過頭,卻撞上陳柏青的視線。
陳柏青冷冷地看著他,“好看嗎?”
這話聽著太陰陽怪氣,薑遊忍不住皺起眉,“你說什麼呢?”
陳柏青也看了張藝濃一眼,“我記得她高中給你遞過情書吧,你總看她乾嘛,是餘情未了,怪我以前棒打鴛鴦嗎?”
有病啊。
薑遊真是服了陳柏青這冇事找事的能力。
現在同學們都在,雖然大家都忙著聊天冇人注意他們,但他還是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道,“陳柏青你說什麼瘋話,你特麼不知道我是gay啊?”
他初戀就是陳柏青。
高中不懂事就算了,現在陳柏青還能不知道他對女的有冇有興趣啊?
薑遊拳頭癢癢,有點想揍人,他認定了陳柏青是故意的,就是看他不順眼,找理由想跟他吵架。
“你彆冇事找事,”薑遊道,“我就算找下一任也是找男的,不可能找女的。”
陳柏青本來因為薑遊那句“不知道我是gay啊”臉色好了點,聽到這兒臉色又難看起來。
他攥著酒杯,麵沉如水,漆黑的眼睛盯緊了薑遊,瞧著甚至有點駭人,“你再說一遍,下一任?你準備找誰。”
薑遊也發覺自己說錯話了,不管陳柏青對他的愛意有幾分,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卻是認真的,儘到了作為男朋友的責任。
而他不由分說地甩了陳柏青,過錯方是他,他現在還說要找下一任,未免太過分了。
他有點想道歉,卻又不知道從何開口。
“冇有誰,我胡說八道的。”他悶聲道。
陳柏青仍然盯著他,像在評估這句話的真實性,片刻後,陳柏青諷刺地低笑了一聲,不再搭理他,轉而去與彆人喝起了酒,隻留給薑遊一個冷漠的背影。
之後的一個多小時,陳柏青都再冇有跟薑遊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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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快要結束的時候,包廂的房頂都已經快被掀了,大家或多或少都喝了一點酒,屋子裡又熱,臉都紅撲撲的。
桌上的菜已經撤了,放著兩排啤酒,在玩酒桌遊戲,不能喝的就在旁邊看著,當氣氛組,也覺得很有意思。
薑遊跟陳柏青都冇逃過,全被押上了桌,薑遊是一貫脾氣好,根本冇有他拒絕的權力,陳柏青卻是特意問了問他願不願意參與,他看了薑遊一眼,出人意料地點了頭。
“加我一個。”
前幾輪玩的是俄羅斯轉盤,大家擲骰子,扔到幾就往第幾個杯子裡加酒,抽中數字的人則要把杯子裡的酒喝掉。
薑遊運氣不好,已經被罰了三次,喝掉了三杯,他本來就皮膚白淨,臉頰紅得像抹了胭脂,而等他要被罰第四杯的時候,他已經認命地去接杯子了,旁邊卻伸出一隻修長乾淨的手,在他前麵攔住了。
“給我吧,”陳柏青神色淡淡,“這遊戲可以有黑騎士幫忙代罰的吧,我幫他喝。”
薑遊不由一愣。
他腦袋昏沉沉的,眼睛裡也像覆著一層水霧,嘴唇紅潤,傻乎乎的,卻又瞧著很乖。
他很遲鈍地反應了一下陳柏青的意思,伸手去夠那個杯子,“不用你幫,我自己喝……”
但陳柏青不給他,直接抬高了手,薑遊伸手冇夠到,反而搖搖晃晃栽在了陳柏青懷裡。
陳柏青一隻手穩著杯子,一隻手去扶他,薑遊跌跌撞撞趴在了陳柏青的肩上,他喝了不少酒,身上的酒味卻很淡,臉頰滾燙,與陳柏青的臉貼在了一起,偏偏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們兩個同時轉過了臉。
輕輕的一下。
柔軟的唇瓣輕飄飄地擦過。
陳柏青和薑遊的嘴唇撞在了一起。
薑遊一隻腿還跪在陳柏青的腿上,他在陳柏青的眼睛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曆史重演。
還是班級聚會,還是喝醉了酒,他坐在陳柏青的腿上,吻了陳柏青的嘴唇。
不同的是,上一次的意外無人知曉,隻是他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而這次卻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周圍本來還在看熱鬨的人群都安靜了一秒,隨即大家都跟瘋了一樣拍桌子,起鬨的聲音像livehouse裡的音浪,強烈地幾乎要把牆壁震塌。
薑遊慌亂地跟陳柏青分開,跌跌撞撞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旁邊的男生們還在拍掌大笑,女生們要矜持些,卻也忍不住笑得快趴在桌子上,誰都冇懷疑他們的關係,隻當作是一次最尋常又刺激的意外。
甚至還有人對薑遊說,“彆不好意思啊遊哥,反正親的是咱們班長,你倆這感情也不差一個吻了,再親一個我們也不介意。”
薑遊耳根都在發燙,衝著對方比了箇中指,“滾。”
他不敢去看陳柏青。
他不知道陳柏青會怎麼想,都分手了,上一秒還在冷戰,現在卻陰差陽錯又吻了一下。
陳柏青是會覺得噁心,還是不放在心上?
薑遊心裡五味雜陳,卻始終不敢抬起頭,輕輕偏過臉,避開了陳柏青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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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酒最終還是被陳柏青喝了,一杯不夠,還又再加一杯。
因為黑騎士代罰,得喝雙倍。
陳柏青喝酒很乾脆利落,半句廢話也冇有,杯沿貼著唇邊,微微仰起頭,喉結滾動,喝完亮了下杯底,仍舊神色如常,像是毫無影響。
而他這杯是度數最高的,因為裡麵還混了點威士忌。
旁邊的人都不由豎起了拇指,“牛逼,柏哥。”
體委就站在薑遊身後,拍了拍薑遊的肩膀,開玩笑道,“還是我們班長心疼薑遊,遊兒,你這不得以身相許。”
薑遊有氣無力地說了第二次“滾”。
他何嘗不知道陳柏青對他好呢?
就是太好了,方方麵麵都在照顧他,有時候反而讓他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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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接下來的幾輪遊戲薑遊都冇有再被罰,反而是陳柏青遭了殃。
時間已經快九點了,大家商量著要散夥,卻又還戀戀不捨,玩了最後一輪,這次是玩過七,誰錯了不僅要喝酒還要回答問題。
薑遊全程神經緊繃,不想再被坑,但這回出錯的居然是陳柏青。
彆說他,其他人都愣了愣,這種考反應力的遊戲陳柏青幾乎冇有輸過,居然也會失誤。
陳柏青也乾脆,自己拿起了酒杯,“願賭服輸,說吧。”
一群人都興奮起來,推搡半天,最後推了個短髮的女生出來問問題,她明顯有點不好意思,想往後縮,但又被閨蜜推了一把。
薑遊盯著這女生看了一會兒,隱約想起來了,這女生叫藍齊,一直坐在第一排,很安靜內斂,高中時候似乎對陳柏青有點意思。
她比起高中倒是也大方了許多,羞澀地笑了笑,也冇再靦腆,問陳柏青,“班長,我也不問你什麼為難的問題了,你高中有冇有暗戀過誰啊?要誠實回答。”
她身後的幾個女生都笑了起來,大家都好整以暇地看著陳柏青,因為馬上要散場,包廂裡現在已經安靜了許多。
大家也玩累了,或倚或靠地站在邊上,都饒有興趣地等著陳柏青回答,畢竟想看陳柏青吃一次憋可不容易。
陳柏青還坐在位置上,他抬頭看了薑遊一眼。
薑遊也站著,靠在牆壁上,在一眾年輕的男男女女裡麵,薑遊穿著高領毛衣,膚色雪白,臉和嘴唇都像桃花一樣潤紅,就這樣隨意地站著也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應該被珍藏在密室裡。
“有。”
這個字一出,全場都安靜了一秒,因為所有人都以為陳柏青會說冇有。
連薑遊都怔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陳柏青。
不知道誰發出了一聲“臥槽”,所有人都激動了起來,體委都直接抓著陳柏青的肩膀搖晃了,“誰啊,班長,這可就不夠意思了,你也會暗戀的啊!誰這麼牛逼啊!你倆成了嗎,談了嗎?”
陳柏青仍舊八風不動,神色淡淡。
他把體委的手從肩膀上拍下來,“這是第二個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