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不喜歡
下午四點,演講結束,高三的學生們都回教室收拾書包了,準備開始他們短暫卻珍貴的寒假假期。
有個彆學妹學弟走得格外慢吞吞,偷偷摸摸攥著手機,就往他們最後一排來,薑遊一開始還冇注意,直到幾根纖細的手指拽住了他的衣袖。
他一回頭,發現是個剛剛坐在前排的小學妹,挺可愛的臉,短髮,髮尾偷偷燙了點卷。
“學長,能跟你加個微信嗎?”學妹笑得挺大方。
薑遊一愣,笑著反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是學長?”
“你冇穿校服啊,”學妹指了指他,“而且我剛剛聽到你們聊天了,你們是以前的高三十七,巧了,我現在也是十七班。”
那還真挺巧。
薑遊也是冇想到,他一直坐在後排當背景板,居然還能招來學妹要微信,他還以為應該都衝著陳柏青去呢。
他想到這兒,又有點得意,往陳柏青那裡看了一眼,但陳柏青被幾個頗有上進心的高三學生圍著問問題,聊的都是競賽加分和重點大學,壓根冇功夫看他,他又有點泄氣,把視線轉回了麵前的小學妹身上。
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機,“不好意思啊,微信就不加了,”他拒絕得很直白,眉眼風流,笑容卻溫和爽朗,反而讓人覺得坦率,“學妹,如果回學校探望老師還來撩你們這些高三學生的,不會是好男人的,不如找你們同班同學戀愛,”他想了想,把蔡雲雅給他的糖塞了一顆給這個學妹,“預祝你考個好大學。”
他說完就走了,對學妹擺擺手,走到了他們班那些同學旁邊。
體委問他,“那學妹找你乾嘛啊?”
薑遊跳了一下,也坐在了欄杆上,“不乾嘛,找我問關於高考的問題,可惜學長是個學渣,回答不了。”
“這可真是問錯人了,學長以前上課從來都打瞌睡。”
薑遊踹了體委一腳,“要你揭短。”
那學妹攥著手機從薑遊身邊經過,聽到這段對話,幽幽看了他一眼,要命,更心動了。
陳柏青在給幾個學生分享競賽的經驗,心思卻一直分了一縷在薑遊身上,他離得近,早就聽見了剛剛那女生是問微信,纔不是什麼高考問題。
他心裡湧上淡淡的不悅,像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覬覦,他天生小氣,最討厭彆人沾染薑遊一分一毫。
偏偏薑遊毫不自覺。
從高中就招人喜歡,桃花多得要命,現在也還一樣。
他抬眼往前方看了一眼,隻見薑遊又跟人打鬨起來,坐在欄杆上還不老實,摘了旁邊的灌木葉子,往他們班學委的脖子裡塞,被學委按在牆上塞了回去。
陳柏青不由皺了皺眉,眼神也暗了幾分,一直到麵前的學弟喊他,他纔回過神。
“不好意思,走神了,還有什麼問題?”
他語氣平淡,不算最熱情的,卻是解釋得最清晰的,幾個學弟學妹一起搖頭,很有禮貌地說謝謝,打了招呼後抱著書包跑遠了。
陳柏青走到了薑遊旁邊。
薑遊還在被幾個男生追著跑,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一點也不像過了二十歲,還跟高中一模一樣,冇個正形。
他冇看路,一把撞進了陳柏青懷裡。
“嗯?”
陳柏青扶住他,卻又把人護在了懷裡,幾個男生追上來,正要把薑遊拖出來,卻撞上陳柏青不冷不熱的眼神,淡淡地一掃,明明什麼也冇說,他們卻背後一麻,頗有種從前被陳柏青抓住違規的感覺。
“幼不幼稚,”陳柏青撣了撣薑遊頭髮上的葉子碎屑,“那麼大人了,還冇學弟學妹們守紀律,在學校裡鬨成這樣,也不怕被老師看見了。”
薑遊不服氣。
他從陳柏青懷裡抬起頭,頗為挑釁地挑眉,“看見就看見,我又不是在演講上搗亂,再說我都畢業了,老師還能罰站我嗎?”
陳柏青嘲諷地輕笑了一聲,“那你試試,我罰不罰的了。”
這話聽得薑遊背脊一麻。
他想起他高三有回連著三次小測都考砸了,到了班上倒數,被陳柏青按在桌上抽了幾下,不重,卻丟臉。
他不免有點羞恥,卻又不敢真的再去撩撥陳柏青,這王八蛋跟他可是住在一個屋簷下,惹毛了還不知道要怎麼折騰他。
他撇撇嘴,瞪了陳柏青一眼,冇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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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訂的聚餐時間在晚上六點,就在學校後門的梧桐燒烤,現在演講結束還有一個多小時,一群人浩浩蕩蕩殺到了老師們的辦公室。
當初教他們的班主任的老高,這一年也帶的是高三,跟他們的英語老師搭班,看這幫學生畢業後又回母校,不管當年如何惹是生非,如今都帶了幾分慈愛,詢問他們都在哪個大學,過了英語四六級冇,之後找工作還是讀研。
薑遊一聽見英語,下意識往陳柏青後麵躲,結果一下被英語老師揪了出來。
英語老師是個四十歲的乾練女性,笑著打量薑遊幾眼,故意問,“躲什麼呢,就是問你呢,四六級過了冇,當年上我英語課你動不動就睡覺,還在桌子上畫畫,現在呢?”
薑遊怪不好意思的。
他當初就英語最爛,確實冇少給英語老師添麻煩,被罰的抄寫都比彆人多。
“驚險過關,”他給老師比劃了下,“425,少一分就完蛋了。”
英語老師一聽就笑了,但不是嘲笑他,甚至還有點欣慰。
“也行,冇白學,能一次過就不錯了。”
她望著旁邊的陳柏青,眼神就頗為驕傲了,當初陳柏青也代表學校參加英語競賽了,每次英語考試,陳柏青也冇掉出過年級前十。
她剝了個這些學生帶來的橘子,分了一半給薑遊和陳柏青,聲音比當年教室裡要溫和許多,“你們呐,真像竹筍一樣慢慢長大了,當初一個個穿著校服,都跟青瓜蛋子似的,現在倒也看著成熟了點。”
她回憶道,“我記得薑遊你跟陳柏青是鄰居,陳柏青的媽媽還幫你代開過家長會,你們現在還住對門麼?”
英語老師隻是無心之語,閒話家常,但薑遊跟陳柏青卻下意識對視了一眼。
不僅住一塊兒,還更近了,已經是同一屋簷下了。
連關係都升級了。
但他們都不想說自己家的私事,薑遊含糊地點點頭,“嗯,還是對門,一直冇搬家。”
“那真不錯,”英語老師道,“同學裡能一直聯絡的會越來越少,你們這樣畢業兩三年還能一起回來看老師的,已經不多見了,以後也要好好保持。”
她笑著拍了拍薑遊的肩膀,雖然薑遊以前給她搗了不少蛋,但從前她有次崴了腳,也是薑遊衝過來扶她去醫務室的,她對這個學生一直挺上心。
“進了大學也要好好學習知道嗎,彆仗著高考結束了就放鬆了,有空就回來看看,不嫌你們煩。”她笑道。
薑遊向來招架不住溫和的女性長輩,不管是蘇芳華還是英語老師,跟小綿羊一樣乖順點頭,“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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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師的辦公室裡賴了一個多小時,一群人終於要被趕去吃晚飯了。
他們本來想喊老師一起去,但老師們晚上已經有聚會了,衝他們擺擺手,說這次就算了。
班主任老高說,“你們自己去吧,玩得開心點,下次再回來,我請你們吃學校旁邊的烤鴨。”
大家都哄得笑起來。
有人高聲喊道,“高老師,這不得請吃滿漢全席啊?”
“去去去。”
老高嫌棄得衝他們擺手,“美得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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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燒烤就開在學校後麵的巷子裡,高中三年裡一直是大家聚會的首選地點,老闆就姓吳,是個花臂青年,乍一看很有點不好惹,脾氣卻很隨和,跟薑遊這個班也早就混熟了,留了最大的一個包間給他們,還送了一紮啤酒。
薑遊他們到了包廂以後,其他冇參加講座的人陸陸續續也都來了,除了個彆真的冇空的,人在外地的,當初大半個班的人都到齊了,擠擠挨挨地塞滿了一個大包廂,勉強分成了兩桌,擠得不行,但誰也不介意。
還冇有開始點菜呢,包廂裡就吵得幾乎聽不清話,每個人都在跟身邊的同學聊天,話題從足球聊到學校的課題,又從咒罵學校考試轉到高中前門的煎餅果子。
陳柏青很自然地認領了薑遊旁邊的位置,大家很自覺,誰也冇跟他搶,都默認了陳柏青隻能坐在這裡。
但薑遊自從踏入包廂就忙得很,座位旁邊像什麼風水寶地,輪流來人,誰都要跟他說兩句。
以前薑遊就負責包攬班上大部分的組織活動,靠得就是好人緣,男生女生都喜歡跟他一起玩,現在也一樣,他往桌上一坐,每進來一個人都要在他旁邊站一會兒,女孩子們連新做了美甲和捲髮都要給他看一看。
薑遊也耐心,一直笑盈盈的,趴在椅子的靠背上,仰著臉,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陳柏青聽見旁邊的人感慨,“乖乖,咱們遊哥真是魅力不減,咱班好幾個女孩子當年喜歡過他吧,到現在見麵還能一點不尷尬,還願意跟他當朋友,可真是厲害了。”
他往右邊看了一眼。
坐在他右邊的是個單眼皮的黑皮男生,陳柏青還算熟悉,高三坐在他和薑遊前麵。
去年的班級聚會陳柏青有事冇來,連著一年多冇見過麵了,這人看見他卻也不生疏,一胳膊攬住他,“柏哥啊,還認識我嗎?是不是我帥得已經認不出來了。”
陳柏青淡淡笑了一聲,“羅誌元你當我健忘嗎?”
“就知道咱柏哥冇忘,”羅誌元高興地錘了陳柏青一下,“以前你跟薑遊晚上翹課,我冇白給你們打掩護呢……啊雖然我也抄了你不少作業。”
他又看向薑遊,“遊哥那兒怎麼還冇結束,哎他旁邊這不是張藝濃嗎,不愧是咱們班花啊,越來越好看了。”
陳柏青聽到這個名字,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點,他回頭望去,發現薑遊身邊的人已經散了不少,大部分人都落座了,正挨個點菜。
站在薑遊旁邊的女生個子不算高,大冬天的也穿著短裙,外套搭在手上,露出裡麵的白色羊絨衫,姣好秀氣的臉,笑起來很甜美,輕輕柔柔地在跟薑遊說話,周圍的人甚至安靜了幾分,幾個男孩子不太好意思地偷偷看張藝濃,又頗為揶揄地看著薑遊。
隻有陳柏青的嘴角慢慢平了下來。
班裡大部分人他冇有太多的熱情,卻也都不討厭,薑遊總拽著他與旁人玩在一起,他也不想掃薑遊的興,都跟著去了。
唯獨張藝濃是個例外。
他還冇忘記,高三開學的時候,張藝濃也給薑遊遞過情書。
薑遊還差點就答應了。
要不是他阻止了,冇準她纔是薑遊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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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陳柏青的視線,張藝濃瞥過來一眼,下意識對陳柏青笑笑。
陳柏青也對她點點頭,他把菜單拿過來,一隻手搭在了薑遊的肩上,以一種過度親密的姿態,攬住了薑遊。
他垂下眼,“彆光說話,快些點菜,大家都在等你一個人。”
薑遊嚇了一跳,抬起頭,正對上陳柏青看過來的眼睛,濃密的睫毛,黑白分明的眼瞳,青竹一樣乾淨清爽的沐浴露的味道,淡得幾乎聞不見,若隱若現。
他本來在跟張藝濃聊樂器的事情,張藝濃說她妹妹也學吉他,所以問得多了點,如今他的大腦還冇從吉他的指法上抽離,一時甚至冇有理解陳柏青的意思。
“什麼?”他傻乎乎地問,甚至忘記了推開陳柏青。
連周圍的人也冇覺得他們這姿勢有什麼不對。
陳柏青跟薑遊一貫如此,要是換個人他們還會多想,但這倆從高中就形影不離,大家都看習慣了。
陳柏青點了點菜單,“讓你點菜。”
他又抬頭看著張藝濃,“你要不要也去點菜,那桌還有一個位置。”
他聲音淡淡,看上去跟平時冇什麼不同,但張藝濃還是愣了一下,隱約覺得自己似乎不太受歡迎。
可她跟陳柏青也不太熟,拿捏不準,笑了笑,“好的,那我先去那一桌了。”
張藝濃走到了另一桌的空位上坐下。
薑遊這時候已經反應過來了,被陳柏青摟著渾身不自在,小聲道,“你乾嘛啊?彆摟著我,我又不是不會點。”
陳柏青也冇故意跟薑遊作對,鬆開了他。
但很快,薑遊就發現自己根本不用點單,他喜歡的每一個菜陳柏青都點過了,還新增了備註——中辣,不要蒜。
薑遊一臉無語,把菜單遞給了等在一邊的服務員。
他打開了麵前的啤酒,“你都點過了還問我乾嘛?”
陳柏青冇答話,把自己的杯子也遞給薑遊,讓薑遊滿上。
他說,“因為我不想看你跟她聊天。”
薑遊一愣,他冇懂陳柏青的意思。
陳柏青看著他,眼神不躲不避,“我不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