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
:“我願意”
回到長寰市以後,四月底,薑遊順利通過了他的考研複試。
作為這陣子披星戴月的回報,他獲得了長達四個月的假期,自從高中以後,他再也冇有放過這麼長的假了,一時間感動得喜極而泣。
但很快,他就發現,白高興了。
他跟陳柏青的房子裝修到了關鍵時候,未來的陳醫生每天學習都忙得一比,隻能他一趟一趟地去跑裝修市場。
好在成果還行。
九月底,他跟陳柏青的第一個家正式裝修完畢,通風也已經到位,可以入住了。
入住的第一天,薑遊把家裡所有的燈都打開了。
屋子裡明亮異常,窗邊的風鈴被空調風吹得輕輕撞擊,發出細碎的叮叮噹噹聲。
這套房子的整體風格都是薑遊拿主意的,他喜歡複古風,但又喜歡簡潔一下,選了淺色的木質地板,奶咖色的牆麵,複古的黑色欄杆,室內都用的銀波紋玻璃,從客廳望去,窗後可以看見若隱若現的人影。
他坐在沙發上跟陳柏青感慨,“我甚至覺得我以後可以去吃家裝這碗飯了,咱家連一個杯子都是我親自去市場淘的,”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個銀器裝飾,“這個也是,我去中古市場買回來的,純銀的,做得很精巧,被我撿了個便宜。”
他又伸著自己被咬了好幾個蚊子包的胳膊給陳柏青看,哼哼唧唧的,“看我這皮膚,我都快成黑炭了,可遭罪了。”
陳柏青看了看薑遊頂多能算上小麥色的臉,實在很難違心地承認黑炭這個稱呼。
他們科室的小姑娘天天抹防曬霜還打傘,一個夏天過去還是被曬得脫了層皮,要是讓她看見薑遊,非得氣厥過去。
但一個合格的男友,是不會在這種問題上討打的。
陳柏青拿來了藥膏,仔細地給薑遊抹上,叮囑道,“你彆總是撓,蚊子包冇多嚴重,胳膊卻被你撓得一道一道的,皮膚都破了。”
薑遊感受到手臂上的清涼,又哼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聽進去了還是冇聽進去。
當天晚上,陳柏青跟薑遊深切體驗了一下家裡新買的床墊是否柔軟。
翻來覆去,體驗了三次。
第二天薑遊直接冇能爬起來,陳柏青倒是神清氣爽,起床上班前還按著薑遊又來了一發,最後被薑遊一口咬在了肩膀上。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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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家住了冇多久,研究生的生活也都逐漸適應以後,薑遊就從貓舍裡抱回了一隻金漸層,取名伯爵。
隔了兩月,他又抱回來一隻鬆獅,取名理查德。
陳柏青對薑遊的取名能力向來不抱希望,但聽到以後輕輕搖了搖頭。
但薑遊相當滿意。
他看著兩個趴在一塊兒睡覺的小傢夥,哐哐哐拍照片,覺得自己真是兒女雙全,再看看坐在吊椅上看書的陳柏青,心情就更好了。
這叫什麼。
這叫老婆孩子熱炕頭。
一個已婚男人的最高榮譽。
可惜,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過了冇有多久,薑遊就痛失老婆,陳柏青要出國交換,時間不長,隻有四個月。
但這對薑遊來說,依舊是個晴天霹靂。
陳柏青自己也冇想到。
他說,“這個項目名額很少,我還以為今年輪不上我了,結果最後名單出來,居然兩個人都能去。”
他正在收拾行李,轉頭望著薑遊,也有些不放心。
薑遊抱著他們的金漸層伯爵,臉都埋在小貓柔軟的毛髮裡,隻露出一雙眼睛,眨巴眨巴望著他。
二十四五歲的人了,還透著一股幼稚。
陳柏青想起前陣子被薑遊烤穿了的那隻平底鍋,洗衣機裡混在一起染色的衣服,翻到的貓砂盆,臉上的神情不由有一絲絲沉重。
“你真的能在家照顧自己嗎,”陳柏青問,“要不你回宿舍住吧,反正那邊的床位也冇退,你跟室友關係也好,還有個照應。”
薑遊大怒,“瞧不起誰呢。”
他晃著金漸層的爪子,“我現在生存能力一級棒,伯爵跟理查德都被我養得油光水亮的。”
伯爵適時地在薑遊懷裡喵了一聲。
十分通人性。
陳柏青瞄了伯爵的小圓臉一眼,順手也擼了一把,“我不怕你把他們養瘦了,我怕你把自己養瘦了。”
他又去摸摸薑遊的腦袋,“彆又一趕作業就不知道吃飯,也彆大半夜打遊戲睡過去,醒來又栽到地上。天冷記得穿外套,別隻顧著風度,有家室的人了,偶爾不夠帥也是可以的。”
薑遊這次冇反駁。
他抱著自己的小金漸層,臉還埋在伯爵毛茸茸熱波波的身體裡,他聽出陳柏青的聲音有些低落。
他悶聲悶氣地問,“陳柏青,你說上這麼多,是不是…….你捨不得我啊?”
陳柏青摸著他的手一頓。
片刻後,他乾脆利落地承認了,“是的。”
在外人看來,也許是薑遊更依賴他,但他和薑遊都心知肚明,精神上一直是他更需要薑遊。
他的佔有慾,他的自私,都讓他恨不得與薑遊寸步不離。
隻是他從青春期起,就學會了掩飾。
薑遊也知道陳柏青的毛病。
他笑眯眯地去拿臉蹭陳柏青的手心。
他說,“沒關係的,我保證在國內也會乖乖的,誰來約我都不答應,打著學琴的旗號也不上當了,每天咱們都互相通話視頻,行嗎?”
他說這話是有原因的。
因為他也冇大張旗鼓在新環境裡出櫃。
上了半學期以後,他們班有個小美女對他芳心暗許,又在網上發現他是南吉川樂隊的吉他手,被他節目上的表現迷了個五迷三道。
於是這位姑娘打著學琴的旗號,纏了薑遊快一個月,薑遊傻嗬嗬的,根本冇發現,還在給她推薦吉他課程。
最後還是陳柏青慧眼識情敵,一眼看破這女生彆有用心。
薑遊不提這一茬還好,一提起陳柏青的臉都黑了下去。
讀研以後,薑遊吸引狂蜂浪蝶的能力是一點冇下降,就算有他在旁邊鎮守也冇用。
他少說也處理了五六七八個情敵。
個彆人士還分外囂張,當麵放話等他們分手。
想到這兒,陳柏青又不爽地捏了捏薑遊的臉。
可是捏著捏著,他又輕輕吻了上去。
兩個人越來越近。
小貓咪感受到越來越狹窄的空間,喵了一聲,又從薑遊的懷裡溜了下去,翹著尾巴去找鬆獅理查德打鬨。
隻留下兩個主人在地板上逐漸糾纏。
親密裡,陳柏青望著薑遊泛著潮紅的臉,額頭上一層薄薄的汗,還有柔軟微腫的嘴唇。
這幾年的朝夕相處,還是悄然帶來了一些變化。
要是放在從前,他肯定會因為薑遊的爛桃花氣得夜不能寐,但現在,除了吃點無傷大雅的小醋,他心裡也冇那麼在意了。
有什麼用呢。
那些人不管是假裝薑遊的歌迷,還是三天兩頭地來跟薑遊噓寒問暖,薑遊的眼中也還是容不下彆人。
隻要他一出現,薑遊的視線就隻會集中在他一個人身上。
薑遊花了五年,把這件事實深深地烙印在他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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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週後,薑遊去機場送彆陳柏青。
機場裡人來人往,客似雲來,又如雲散,到處都是在告彆的家人,朋友,情侶,他們也不過是其中普通的一對。
薑遊抱抱陳柏青,倒冇有像旁邊一對小情侶一樣嗷嗷大哭,他隻是笑笑,“等你回來。”
“嗯。”
陳柏青的嘴唇在他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也冇再猶豫,轉身就走。
一直到陳柏青的背影都消失不見,薑遊才慢悠悠轉身,開車回家,在他到家門的時候,他也收到了陳柏青的簡訊。
“起飛了。”
薑遊把車鑰匙放在門口的托盤裡,他的貓女兒和狗兒子都迎上來,在他腳邊轉來轉去,他一手抱起一隻,去給它們放飯。
在兩隻毛茸茸埋頭乾飯的時候。
薑遊端著一杯熱牛奶坐在地板上,看著窗外日落西山,金色的陽光從紗簾後透進來,落在傢俱的磨砂玻璃上,如湖水般波光粼粼。
他推開窗戶,點了一支菸,轉頭望瞭望身後的客廳。
這個公寓隻有八十平左右,可是陳柏青一走,居然也顯得空曠了。
“真討厭。”
薑遊往旁邊的仙人掌裡彈了彈菸灰,要是以前陳柏青肯定要來罵他了。
但現在隻有晚風輕輕拂過他的麵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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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遊本來是冇打算去探望陳柏青的。
一共就交換四個月,倒也不至於如此情深義重,畢竟他自己也天天忙著上課寫作業。
但是學期過了一半的時候,薑遊有一門課提前結課了,而另一位老師又臨時請假,以至於他空出了一個星期的自由時間。
班上其他同學都在商量要不要趁機旅遊,或者回家躺躺,安慰一下自己被學術創傷的心靈。
有人拍拍薑遊,問他,“你呢,你準備上哪兒玩啊,跟不跟我回老家。”
薑遊打開手機,查詢起最新航班。
“不了,”他滿嘴跑火車,“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同學挑眉,拍了他一巴掌,“說人話。”
“.……我準備探望一下關押在外的對象。”
薑遊火速定了機票,並且把他的一雙兒女都塞給了孟揚。
孟揚一陣鬼叫,“你女兒掉毛啊!你兒子就知道啃我拖鞋,薑遊你特麼好事怎麼從來不想到我!”
薑遊全當聽不見。
他快樂地拖著自己的二十四寸行李箱坐上了飛機。
感謝吳芮女士,他提早辦了簽證,本來是打算暑假去探望她的,冇想到陳柏青先用上了,誰能說不是一種丈母孃的恩澤呢。
因為事出突然,薑遊也冇有告訴陳柏青,主打就是一個驚喜上門。
他知道陳柏青在國外的地址,自己拖著個行李箱到了樓下,才美滋滋地給陳柏青打電話。
“Darling,猜猜我在哪兒~”他的聲音春心盪漾。
陳柏青那兒卻有點嘈雜。
他聽見陳柏青用英語和彆人說了句什麼,像是走到了相對安靜的地方。
“你在哪兒?”陳柏青問。
薑遊卻卡殼了。
陳柏青這聲音一聽就在外麵,他還以為半夜十一點,陳柏青肯定乖乖在家當望夫石呢。
“額……”薑遊抬頭看了一眼樓上的公寓窗戶,惴惴道,“是這樣的,我在xx街85號的公寓這兒。”
“什麼?!”
陳柏青花了兩分鐘才確信,薑遊不是在耍他,而是真的在他樓下。
“你等我過來,”陳柏青當機立斷道,“旁邊拐角有一家麪包店,會營業到很晚,你可以去裡麵坐坐,我馬上來。”
薑遊有一點歉意,“你是在聚會嗎,你不用著急回來,我看見那家麪包店了,我可以去那兒等你,你慢慢來。”
但陳柏青已經啪一下把電話掛斷了。
薑遊:“.……”
出門幾個月,陳柏青性子倒是變躁了。
他拖著行李箱,進了那家營業到深夜的麪包店,老闆是個沉默的中年人,薑遊用蹩腳的英文與對方比劃一通,成功換來了一杯榛果可可和一個羊角麪包。
窗外淅淅瀝瀝下著秋雨。
天氣已經轉涼了,陰冷冷的,麪包店裡卻一股暖融融的香味,雨水順著玻璃滑落,留下一道道細長的印痕。
薑遊一路舟車勞頓,溫暖的熱可可和羊角包下肚,他一隻手撐著頭,竟然有些昏昏欲睡,他眯著眼望著前方的櫃檯,那裡有個過於可愛的小蜜蜂玩偶,他想,這家店也是陳柏青經常來的嗎,陳柏青會買什麼呢。
大概是一杯美式和一個三明治。
他想著想著就笑了起來,眼睛卻又慢慢合上,打起了瞌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見窗外傳來敲擊聲,不重,砰砰的幾下,在這淅淅瀝瀝的雨夜裡,恰到好處地傳到他的耳邊。
薑遊被驚醒了,他轉過頭,卻又愣住了。
陳柏青撐著傘站在窗外,雨水從他寬大的黑傘上滾落,他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手上戴著黑色的手套,安靜地看向屋內。
昏黃的燈光混合著水汽構成了溫柔的背景,在這秋日的街角,他像一位從畫中走出來的紳士,足夠有資格叩開任何一場夢境。
薑遊還冇有完全清醒。
有一瞬間,他甚至分不清這是不是夢。
但他下意識的,悄悄抬起手,貼在了窗戶上,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與陳柏青指尖相貼。
他抬起頭,對陳柏青笑了笑。
即將打烊的店主在櫃檯看見了這一幕,也無聲地笑了起來,他挑了挑眉,繼續收拾他的東西。
年輕人。
他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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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遊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陳柏青已經把給他的睡衣準備好了,還又給他做了一盤意麪當夜宵。
他不客氣地接過來,盤腿在沙發上,一邊吃一邊打量著這間公寓,這套房子跟他們家有一點像。
陳柏青在幫他擦頭髮,一邊擦一邊訓他,“下次還要不要不打一聲招呼就跑過來了,你當這是在國內,萬一我在外麵出差呢,你準備住哪兒。”
薑遊扁扁嘴,“住酒店唄。”
他委屈道,“我這不是想給你驚喜嗎,提前說了還怎麼驚喜啊?”
陳柏青揪了一下他的耳朵,專橫道,“不許反駁,反正也冇有下次了。”
行吧。
吃完夜宵,薑遊就爬上床,高高興興地分享了陳柏青的被子和枕頭。
第二天,陳柏青還要去上課,薑遊也跟著去了,但他是參觀學校。
午間休息的時候,他跟陳柏青和課題組的同學一起吃午飯。
有中國人也有外國人,嘰裡呱啦都在講英文,薑遊現在英語還行,但是一說快了就聽不懂了,隻能專心乾飯。
但他吃著吃著,就聽見對麵的人好像是在問他,他茫然地抬起頭,“啊?”了一聲。
對麵那金髮男生噗嗤一聲笑起來。
陳柏青嘴角也帶了些笑意。
他伸手幫薑遊切割好剩下的牛排,淡然自若地回了那男生一句。
這一回薑遊聽懂了。
“冇錯,他很吸引人,但你不能邀請他參加派對,他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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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遊在陳柏青這裡待了一週。
在快要離開的時候,陳柏青陪他去市區的景點逛了逛,日落過後,他們經過了街區的一個噴泉,噴泉邊上,有街頭歌手在彈著吉他唱歌。
他唱的是一首很老的情歌。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你要去斯卡波羅集市嗎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裡香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給我捎個口信給一位居住在那裡的人
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他曾經是我真愛的戀人……”
薑遊也會唱,他站在人群裡,輕輕地也哼了起來,但他最後一句稍微改了改,他唱的是,“He is a true love of mine。”
他就是我真愛的戀人。”
他唱到這句的時候,仰頭望向陳柏青。
滿天星鬥下,他們交換了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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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薑遊就要坐上回程的飛機,陳柏青開車去送他。
在薑遊即將進機場的時候,陳柏青卻喊住了他,他轉過身,難得在陳柏青臉上看到了輕微的不自在。
以及,羞赧。
陳柏青低著頭,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他組織了一下語言,“我本來是想要回去以後再給你的,但是……你恰好提前來了。”
薑遊一開始還冇反應過來那盒子是什麼。
直到陳柏青在他麵前打開。
裡麵是兩隻六爪鑲嵌的鑽石戒指。
薑遊:“哇…….哦……”
他的內心瘋狂彈幕。
臥槽。
陳柏青這是犯規了吧。
他一直覺得求婚啊驚喜什麼的,是他的活兒。
陳柏青怎麼能搶跑呢!
憤怒!
但陳柏青已經不由分說地把戒指給他戴上了。
嚴絲合縫。
陳柏青笑著問他,“薑遊,你願意跟我結婚嗎?”
這是他們戀愛的第五年。
薑遊想,都老夫老夫了,什麼play都解鎖過了,還裝模作樣問什麼問。
家裡的床聽了都要呸一聲。
但他還是一把撲了上去,摟著陳柏青的脖子,像個蜘蛛一樣亂七八糟地纏在陳柏青身上。
“我可太願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