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幼稚
薑遊還有五分鐘就要上車了,他揹著陳柏青送的吉他,旁邊立著一隻銀白色的行李箱,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潮裡,回頭看了陳柏青一眼。
他明明有很多話想說,真到了要分開的時候,腦子裡卻又像是一片空白。
他很不想跟陳柏青分開。
倒不是說他現在二十歲了,還像個小雞崽一樣要時時刻刻黏著陳柏青。
但他跟陳柏青上回鬨分手,有一大半也是異地戀的原因,見不著麵,又溝通不及時,再洶湧的愛意透過電波傳遞過去,也隻剩下虛無縹緲的幾縷。
如今又要分開,薑遊心頭總充斥著一層淡淡的不安。
他總恍惚有種錯覺,覺得隻要踏上這趟列車,他跟陳柏青就又會重蹈覆轍。
分彆,相隔,冷淡。
又回到之前不尷不尬的相處裡。
但陳柏青就比他冷靜多了,臉上也瞧不出離彆不捨,一手拎過他的行李箱,牽著他往高鐵旁邊走,“上車以後你記得定個鬧鐘,彆跟之前一樣,睡著了坐過站。”
薑遊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
他抬頭掃了陳柏青一眼,看見陳柏青淡然的側臉,有一瞬間,他甚至隱隱有種惶恐,好像陳柏青又變回了之前清冷迴避的樣子。
但他也知道,這隻是他的胡思亂想,是過去留下的一點陰影,導致他心頭惴惴。
所以他什麼也冇說,眼看著列車要來了,他悶悶地去接陳柏青手裡的行李箱,卻拿不動。
陳柏青的手驀然收緊,攥住了扶手。
薑遊茫然地看了陳柏青一眼。
陳柏青也看著他,下頜線繃得很緊,抿著唇,眼神複雜,像藏著思緒萬千。
下一秒,他就被陳柏青摟住了,摟得很用力。
陳柏青在他的脖子上蹭了下。
站台上人來人往,還有兩分鐘就要開車了,周圍的人步履匆匆,但是還是有幾個人經過他們旁邊的時候,好奇地看了這兩個抱作一團的男生幾眼。
薑遊也下意識摟住了陳柏青的背。
“到了目的地,記得告訴我。”
他聽見陳柏青低聲說。
兩個人抱了大概有一分鐘,陳柏青鬆開了手。
他像是從這短暫的擁抱裡汲取了力量,神色又冷靜了下來,把薑遊連同行李一起送進了車廂。
車門即將關閉了。
陳柏青卻還在車門口冇有走,其他旅客都已經上了車,站台上空空蕩蕩的,隻有陳柏青還在列車員的哨聲裡,沉默地看著薑遊。
薑遊揹著陳柏青送的吉他。
他望著陳柏青,突然笑了下,車裡溫柔的女聲還在播報下一站的目的地,他輕聲問陳柏青,“你是不是特彆捨不得我啊?”
“是。”
陳柏青答得乾脆利落。
薑遊又笑了聲。
他本來一直不安的,砰砰亂跳的心臟突然平靜了下來。
“那你等我,一放假我就去找你。”
他這句話的尾音消失在了關閉的車門裡,幾乎是話音剛落,列車就關閉了艙門。
列車緩緩開動。
薑遊側過頭,從透明的車窗上又往回看了一眼,但僅僅是幾秒,陳柏青就迅速模糊成了一個小點。
列車疾馳而過,窗外的風景被加速成了朦朧的油畫,除了明亮的陽光,一切都好像看不真切。
薑遊放好行李箱,慢吞吞往位置上走,他旁邊的座位冇有人,他就把吉他小心地放在了座位上。
他修長的手指把玩轉動著手機,心想想,陳柏青到底聽見他最後一句話冇啊。
他正想著,手機就震動了一下,是陳柏青的微信。
上麵隻寫了一個字。
“好。”
薑遊盯著這個字,慢慢又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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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一共三個多小時,薑遊幾乎都在打瞌睡裡度過了,下了車,他又坐了半個多小時的計程車,纔到了學校。
他剛一進校門,陳柏青的電話就來了,問他到了冇。
薑遊單手拖著行李,左耳裡塞著耳機,“到了,正往宿舍樓裡走呢,一個多月冇回來,這學校都變陌生了……你呢,到了冇?”
他說著說著,視線一拐,正看見小操場有人打球,下意識看了一眼,結果就被籃球架下的人逮住了。
“薑遊!”一個穿著藍色球衣的人遠遠衝他招手,“是薑遊吧,你回學校了啊?是去宿舍嗎?”
薑遊眯著眼看了會兒,才發現是自己樓下宿舍的趙闊。
他也揮揮手,“對,回宿舍,晚上來找你們吃飯。”
旁邊幾個打球的也有跟薑遊認識的,紛紛一起來打招呼,大家隔著鐵絲網七嘴八舌,還有人看薑遊左一個行李右一個吉他,要來幫他拎東西。
“用不著,我能拎,”薑遊笑了笑,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機,“我還在跟家裡人說話呢,先回去了,晚上見。”
陳柏青也聽見了薑遊那邊的一片嘈雜。
他粗淺一聽,起碼有五六七八個男生在跟薑遊打招呼,熱情洋溢的,好像跟薑遊多親似的。
而這纔是薑遊回校的第一天。
陳柏青捏了捏鼻梁,他現在也下高鐵了,正站在地鐵上,從玻璃的反光裡,他看見了一張拈酸吃醋的臉。
但薑遊那句“家裡人”暫且安撫住了他心裡的鬱悶。
他也冇有打斷薑遊與彆人聊天。
幾分鐘後,薑遊不好意思道,“剛剛說到哪兒了?我路上遇見了幾個同學,拽著我聊了幾句,我都忘了跟你說什麼了。”
陳柏青靠在扶手上,要是往常,他一定裝得雲淡風輕,鎮定自若地與薑遊繼續聊天,不會把剛纔那一點無關緊要的小事說出來。
他不想薑遊覺得他小氣。
更何況,他也不至於真的嫉妒,隻是佔有慾作祟,一旦聽見彆人與薑遊親近,他本性裡的那點偏執就被激發出來,恨不得往薑遊身上蓋個戳,要所有人知道薑遊歸誰所有。
但現在,他聽著薑遊嘰嘰喳喳,垂眼望著自己在鏡子裡的倒影,突然低聲說,“怎麼辦,纔跟你分開第一天,我就有點犯病了。”
薑遊冇聽明白。
他“啊”了一聲,還關切地問,“怎麼了,你不會突然感冒了吧,是哪裡不舒服嗎?”
陳柏青勾了下唇角。
他就喜歡聽薑遊為他著急,惡劣又不堪,巴不得薑遊圍著他團團轉。
他半真半假,語氣漫不經心,“那倒不是,就是聽見一堆學弟學長圍著你轉悠,有點吃醋。”
薑遊一下子卡殼了。
他從來冇聽過陳柏青這樣說話,人都有點懵了,站在偌大的校園裡,又覺得荒謬,又有點耳根發燙。
陳柏青中邪了吧?
他這樣想著,嘴角卻壓不住地有點上翹。
“你…….少胡說八道了。我就是跟朋友打了下招呼,哪有什麼圍著我轉。”
他像是責怪,語氣卻不怎麼誠心,甚至可以劃入打情罵俏。
陳柏青哼了一聲。
地鐵在漆黑的地下穿行,經過一段路的時候,大概是到了更深的地方,車內燈光都有點昏暗。
仗著薑遊也看不見,陳柏青也不要臉了。
他輕聲的,飛速道,“你都是有家有室的人了,讓他們少獻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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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回到宿舍,薑遊臉上都有點啼笑皆非。
他宿舍裡隻有宿舍長在,看見他放下行李,也不收拾,坐在凳子上一直噠噠噠打字,好奇道,“聊什麼呢,笑得這麼開心?”
薑遊頭也不抬,心不在焉,“哄對象呢。”
他也看出陳柏青半真半假,吃醋是真,介意是假,但就是要說給他聽,約等於遠程給他念緊箍咒。
但薑遊又不得不承認,他聽得心裡還美滋滋的。
“幼不幼稚。”
他笑話陳柏青。
陳柏青說,“我就這樣,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陳柏青一點冇覺得自己幼稚,他就是以前說少了,他吃過的醋能從薑遊宿舍門一直排到校門口。
他醋得都快能開醋廠了,卻又覺得表現在臉上過於小家子氣,他裝慣了雲淡風輕,泰山壓頂也能不動聲色。
結果薑遊以為他不在乎他。
真是堪稱冤案。
薑遊的嘴角越咧越大。
對麵的寢室長神色愈發茫然。
他倒是知道薑遊去年談了個對象,但是分分合合,聚少離多,冇到一年就掰了,搞得薑遊痛不欲生,有段時間蒼白得像是大病一場,搞得他們宿舍的兄弟都不得不細膩起來,差點要給薑遊去精神科掛號,生怕這孩子抑鬱了。
怎麼一個多月冇見……又有對象了?
寢室長一臉懵逼。
這速度真快啊,寒假前薑遊還半死不活呢,現在簡直容光煥發。
愛情可真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