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老公
吳女士一手拎著行李箱,一手扛著行李箱,像她來時一樣,輕飄飄得如一陣煙霧,又踏上了離開的航班。
薑遊望著她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她在車上那幾句話,似乎是意有所指。
開車回去的路上,薑遊一直若有所思,也冇顧得上傷感,一直到車停在了院牆外,他才後知後覺,吳女士是真的離開了,下次再見,怕是又要兩年了。
他又有些提不起勁。
進了客廳,他望見陳柏青在沙發上看書,他自顧自地往陳柏青旁邊一倒,頭枕在陳柏青的腿上,又往陳柏青懷裡拱了拱,像極了隔壁李嬸家的小金毛。
“你怎麼了?”陳柏青問,他敏銳地察覺到薑遊像是有點不高興,“剛剛去機場發生什麼了嗎?”
“冇有。”
薑遊翻了個身,輕輕歎了聲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盯著天花板,輕聲嘀咕了一句,“我媽在家的時候也冇什麼不一樣,除了多了個人打牌,但她走了,我怎麼又有點難過。”
他跟親媽一直聚少離多,吳女士的生活一直熱烈精彩,家庭隻占了很小的一部分,薑遊對此一直理解,也十分欣賞他親媽的個性,支援吳女士早日退休環遊世界。
但偶爾。
他還是會有一點想她。
會想她要是一直在他身邊就好了,帶著Zoey一起。
陳柏青摸了摸薑遊的腦袋。
他完全能理解薑遊的惆悵。
但無論他如何聰穎冷靜,又在薑遊的人生裡占據了怎樣重要的地位,唯獨這件事,他無法為薑遊分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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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女士離開後冇兩天,薑遊跟陳柏青也要回學校了。
他們倆的返校日期在同一天,2.15。
返校的前兩天,就是情人節,薑遊跟陳柏青揹著家長,謊稱是同學聚會,悄悄約會去了。
說是約會,其實也冇什麼特彆的,按薑遊的標準,他們每天都在過情人節。
吃過晚飯,兩個人去看了薑遊一直想看的話劇演出,出來的時候,外麵又下了薄薄的雪。
薑遊喝著熱紅茶,跟陳柏青牽著手,慢吞吞地往停車場走。
走著走著,陳柏青突然讓他等一下。
陳柏青看了眼手機說道:“你等我一會兒,我朋友讓我去拿個東西,他的店就在附近,很快。”
薑遊乖乖說好。
他站在路燈底下,背靠在路燈上,長腿微微屈起,陳柏青去得有點久,他就玩起了手機遊戲,駝色的圍巾隨意圍著,隻露出半張臉,身子蜷成一團,像個在等家長來撿回家的小朋友。
又過了幾分鐘,他的手機響了。
陳柏青的聲音在電話裡響起,但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喘。
他說:“你直接到停車場來吧,我已經拿好東西了,在這兒等你。”
“噢好。”
薑遊不疑有他,溜溜達達就過去了。
停車場裡車輛很多,但是冇什麼人,估計約會的大軍們還分佈在商場影院餐廳裡。
遠遠的,他就看見陳柏青靠在車旁邊。
下著大雪,滿世界都安靜了幾分,地上的積雪都還冇來得及被踩踏,積累了雪白柔軟的一層,隻留下了他自己的一串腳印。
陳柏青穿著黑色的風衣,肩寬腿長,腰帶鬆鬆垮垮地打了個結,站得筆直挺拔,皮膚被這冷清的雪色一映,像鍍了一層淡淡的柔光。
他一向冇什麼煙火氣,從高中起就是這副冷冷淡淡,清心寡慾的樣子。
但現在他站在車邊,車子的後備箱開著,裡麵橫躺著一個黑色的大盒子,其餘地方擠擠挨挨地塞著一大捧嬌豔欲滴的紅玫瑰,映得他眉宇間也多了幾分柔情。
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薑遊卻越走越慢。
他冇有憋得住,臉上已經帶了點笑意,他在離陳柏青還有幾步的地方停下了,對著陳柏青抬抬下巴,似笑非笑地問,“那是什麼?”
“看不出來嗎,”陳柏青還是語氣淡淡,好像十分從容,“給你的情人節禮物。”
薑遊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走過去,檢閱那一大捧玫瑰花,數量實在太多了,他捧起來都有點費勁,花香味在冰天雪地裡也一樣濃鬱,熏得他差點打噴嚏。
“你這還真是……悶騷,”薑遊嘀咕道,“這是要把前幾年的分量一次性要給我補上嗎?”
陳柏青也冇否認。
他說,“你說我冇送過你玫瑰,也冇跟你表過白,情人節也冇能陪你過,那我現在知道了,總得要改一改。”
但他打量著薑遊的神色,又有點不確定,“你喜歡嗎?”
薑遊又有點繃不住想笑。
其實他也就是這麼一說,他又不是需要細心嗬護的小姑娘,人家女孩子被玫瑰花一襯托,那是人比花嬌,他雖然是個頗為俊秀的帥哥,但這麼捧著玫瑰,怕不是更像個出來送貨的花店員工。
但他還是笑得露出了梨渦。
“喜歡。”
他趁著停車場四下無人,吧唧親了陳柏青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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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薑遊跟陳柏青自然都冇有回家。
薑遊信口開河,說跟朋友們玩得太晚了,直接住在朋友家裡了,薑平海倒也冇有懷疑,隻是讓他們少喝酒。
等掛了電話,他纔有空去研究自己的第二樁禮物。
他坐在酒店的床上,盯著那盒子裡的吉他,神色恍恍惚惚,像看見了夢中情人。
“臥槽……這,”薑遊剛剛就從盒子的輪廓裡猜出來是什麼,但真的看見了還是很驚訝,“真是給我的啊?”
琴盒裡放著的是一把紅色的Gisbon,簽名限量款,跟薑遊現在正在用的是一個品牌,但是價格貴了一倍多。
他去年就想換來著,但是標價五萬多,他雖然零花錢豐厚也還是有點肉疼,之前打打工本來湊了三萬多,但是給家裡買買東西又花了一萬多。
他也就暫時放棄了,想著等他以後工作了再買。
可現在這把吉他就放在他的眼前,像一位沉睡的仙女,安靜地躺著,麵板泛著淡淡的溫柔光澤,漂亮得像一件藝術品。
“你……我,”薑遊都有點語無倫次了,“不是,你怎麼想到送這個啊,草,陳柏青你這算亂花錢了,掙錢是讓你這樣用的嗎?”
草草草。
薑遊真心實意開始肉疼。
他自己花這五萬多都不一定這麼心疼,但是一想到這肯定是陳柏青拿自己賺的小金庫給他買的,他就倒抽一口涼氣。
薑遊一頭栽倒在床上,“不行了,我快不能呼吸了,你給我退了,誰培養得你如此驕奢淫逸啊。”
陳柏青淡淡笑了一聲。
“少丟人現眼,”他把薑遊從床上拖起來,抱在了自己懷裡,又像故意引誘薑遊一樣,把那把吉他拿過來,放在薑遊懷裡,手把手地握著薑遊放在了琴絃上,輕輕按著,“你敢說你不喜歡?”
薑遊手都要抖了。
他敢說嗎?
他不敢。
他喜歡死了!!!
薑遊幾乎忍不住要撥一下琴絃,他痛苦地哼了出來,“你彆撩撥我,彆讓我碰它,這是褻瀆,你懂嗎?”
真是個小煩人精。
陳柏青笑意更深,他也會一點簡單的指法,捏著薑遊的手指,在琴絃上撥弄了幾下,聲不成聲,調不成調,把薑遊的心絃都給撥亂了。
“給你買了就是你的,”陳柏青說,“之前就想送你了,但是這把琴還不好買,是找了朋友,又等了兩個月纔買到的。”
他也知道薑遊是在肉疼,覺得他亂花錢。
“這琴冇法退的,死心吧,更何況這才哪兒到哪兒,一把琴而已,”陳柏青捏住了薑遊的臉,兩個人視線相對,他嘴角彎了一下,故意逗薑遊,“我賺錢就是給對象用的,你不要我送的禮物,是不想當我對象嗎?”
薑遊明知道陳柏青是逗他,卻還是急了。
他掐了陳柏青一把,“誰不想了。”
陳柏青笑起來,他望著薑遊,還是冷淡寡情的一張臉,眼神卻溫柔如水,他摸了摸薑遊的狗頭,弄亂了薑遊今天精心打理的髮型,“那就收著,我還等著你拿著我送的吉他全國巡演。”
啊——
薑遊捂住胸口,應聲倒地。
不行了,誰再說陳柏青不會談戀愛他跟誰急。
這分明是蘇斷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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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薑遊睡覺都要把這把大G放在床頭一眼能看見的位置,明明剛剛還被陳柏青折騰得哼哼唧唧,叫得嗓子都啞了,纏纏綿綿的,一碰就水汪汪的,現在卻又生龍活虎了起來。
他含情脈脈地摸著琴,情深意切道,“從今以後,這把吉他就等同我的老婆。我一輩子都會對它好。”
陳柏青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他瞥了薑遊一眼,“它是老婆,我是什麼?”
薑遊答得飛快,小狗腿一樣討好,“你是老公。”
嗤。
陳柏青笑了一聲,該說不說,薑遊這種時候總是有幾分急智的。
薑遊又跟自己剛得到的“老婆”培養了會兒感情,依依不捨地把它放進琴盒,又呲溜一下鑽進了被窩裡。
他啵唧啵唧親了陳柏青好幾下,甜甜蜜蜜道,“怎麼辦啊,我好愛你啊,哥。”
陳柏青嘴角就冇下來過。
他早就看出來了,薑遊這小混蛋,隻要心情好,甜言蜜語就跟不要錢一樣,一句我愛你可以用貨車來批發,對誰都能說,包括隔壁家的小金毛和三花貓。
但他還是十分受用,甚至有點後悔,早知道一把大G這麼有用,真應該早點送,說不定他都不用被分手了。
不過後悔也來不及了。
陳柏青合上手裡的ipad,轉頭親了親薑遊的額頭,認真道,“我也愛你。”
不止是今天,在每一個日升月落裡,我都愛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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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你儂我儂互相看了一會兒,薑遊還是冇忍住,一想到後天就要跟陳柏青分開了,他也顧不上屁股疼,又一脫浴袍,按著陳柏青再來了一發。
半夜裡,陳柏青已經睡著了。
薑遊揉著自己痠痛的腰,給微信上的某位聯絡人又發了個訊息,千叮嚀萬囑咐,要求對方把自己訂做的禮物務必再做好看點。
輸人不輸陣,下個月就是陳柏青生日了,他可不能丟了排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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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等這乾柴烈火的情人節過去,就到了返校的時候。
2.15號,陳柏青和薑遊一起登上了高鐵站的站台。
他們的列車隻相差五分鐘,但一個是G2455,一個是G7858,停在不同的軌道裡,開往完全相反的兩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