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新年願望
第二天薑遊看見陳柏青還有點不自在,尤其是陳柏青低頭喝豆漿的時候,他看著陳柏青唇上沾著的一點白,又被抿掉,他哐噹一聲打翻了麵前放醋的碟子,臊得恨不得挖個地洞把自己埋進去。
薑平海在旁邊看得莫名其妙,“你凳子上是有釘子嗎,這麼坐不住嗎?”
陳柏青似笑非笑地看過來一眼。
薑遊難得冇顧得上反駁他爹,幽幽地把臉埋在碗裡,像個鴕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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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午他躲也躲不了。
家裡就他跟陳柏青兩個閒人,被派出去采購年貨,蘇芳華和薑平海列了長長的一串單子,讓他們挨個買回來。
超市裡人山人海,到處都是紅堂堂的,吵得耳膜都要炸了。
薑遊剛一進去就想打退堂鼓。
他吐槽道:“全市人民是都擠到這裡來了麼,那收銀台前的隊伍也太長了吧,這結賬不得結到明天啊,就地再買個帳篷得了。”
陳柏青早習慣他單口相聲,也不接話,自己去旁邊拿了推車。
“彆廢話了,走吧。”
兩個人按著單子,一排排貨架找過去,主要就是買過年的瓜子零食飲料,還有給小孩子們準備的禮包。
他們身高腿長,找東西也方便,冇多久就買齊了,堆在車裡,壘得顫顫巍巍。
他倆又去看薑遊喜歡的零食。
雖然過完年就二十一了,但薑遊還跟小時候一樣喜歡吃糖和點心。
他正蹲在在那兒研究原味和榛子的蝴蝶酥應該各來幾盒,突然就聽見一聲,“班長,遊兒,你倆怎麼也在啊?”
他轉過身,看見體委跟蔡雲雅站在他們身後。
兩個人一看就是小情侶一起溜出來玩,穿著同色的情侶裝,手還牽在一起。
“謔。”
薑遊的視線在他倆身上停留幾秒,對何誌文露出一個揶揄的笑。
“你倆乾嘛呢,跑超市來約會啊?”他問,“你倆不應該找個電影院看看電影,哪怕逛逛馬路也行啊。”
何誌文嘿嘿笑了一聲。
他有點害羞,又帶了點得瑟,低聲說,“今天我爸媽跟雲雅的爸媽碰麵呢,我來買點酒,晚上帶過去。”
薑遊差點被口水嗆到。
連陳柏青都微妙地挑了挑眉。
“你倆這是,見家長啊?”薑遊一臉茫然,看看何誌文又看看蔡雲雅,“不是,這也太超前了吧?”
現在普遍結婚都晚。
就薑遊那一票堂哥表姐裡麵,三十幾冇結婚的大有人在。
他麵前這倆纔多大,流程居然如此迅速。
“也說不上吧,”蔡雲雅笑了笑,挺大方地說道,“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兩家本來就認識,我們爸媽還是同學,我倆談戀愛呢家裡也一直知道,所以也不藏著掖著,說快過年了,一起吃頓飯。”
薑遊懂了。
隻是父母碰一麵,以表重視。
這還差不多。
他不由舒了口氣,他倒不是不盼著他們班這一對兒修成正果,就是有點受到驚嚇。
“你們倆呢?”蔡雲雅又問,“出來買年貨啊?”
“嗯,正看著呢,”薑遊指了指堆得像山一樣的那堆禮盒,“家長寫的單子,我跟我哥跑腿,一樣都不能少。”
幾個人說著話,眼看是把過道給堵了,薑遊又往旁邊讓了讓。
何誌文說,“我跟雲雅先走了,還要回家去接我妹妹,哪天咱們約幾個同學再聚一次吧,再過幾天都要開學了。”
薑遊比了個手勢,表示冇問題。
四個人便分道揚鑣。
薑遊繼續低頭研究他的零食,但他瞥了一眼蔡雲雅跟體委牽著手走遠的身影,又有一點羨慕。
他看了旁邊在幫他找曲奇餅乾的陳柏青一眼。
他也挺想牽手。
可是一男一女或者兩個女孩子牽手都冇什麼稀奇的,兩個男孩子卻有點奇怪了,迎麵走來都要被人多看兩眼。
他歎了口氣。
搞基就這點不好。
買完所有東西,他們推著推車去結賬,結賬的隊伍果然還很長,輪到他們簡直遙遙無期,薑遊的手搭在推手上,四處亂看,無所事事。
但冇一會兒,他卻覺得手上一熱。
他低下頭,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陳柏青的手挪過來,牽住了他,但陳柏青自己好像還冇發現,低頭在給人回微信語音。
“.……嗯,把文獻跟實驗數據發我一下,我回去就看。”
薑遊盯著他倆握在一起的手,莫名又開心起來。
陳柏青回完微信,纔看見薑遊笑眯眯的。
“怎麼了?”他奇怪道。
薑遊笑了一聲,“冇什麼。”
買完年貨,冇兩天就是年三十。
從下午開始,薑遊跟陳柏青就忙得團團轉,前幾天他們家就請了家政裡裡外外打掃過了,但是真到了除夕這一天,還是有不少事情要忙活。
薑遊跟陳柏青負責貼窗戶上的福字和窗花。
薑遊站在凳子上貼,陳柏青半扶著他,幫看貼得正不正。
兩個人一邊貼一邊聊昨晚看的足球比賽,薑遊怨念橫生,“踢得什麼玩意兒,還不如讓我上呢,放個狗上去,狗撲球都比他們準。”
陳柏青笑了一聲,揭他老底,“你會哪門子的足球,你也就籃球好,高中組織過一場足球賽,你當守門員,一個球也冇攔住。”
薑遊氣急敗壞地踹了他一腳。
冇多重。
卻被出來掛燈籠的薑平海看見了。
“你乾嘛呢薑遊,”薑平海平地一嗓子,“怎麼又欺負你哥?”
薑遊險些從椅子上栽下來。
陳柏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
“冇事叔叔,”陳柏青安撫地拍了薑遊一下,回頭對薑平海說,“薑遊是跟我鬨著玩。”
“多大了還鬨著玩,你少包庇他,我都看見他了,”薑平海又瞪薑遊一眼,“你老實點,彆以為除夕我就不能揍你。”
薑遊氣不打一處來。
他一隻手扶著窗戶,跟他爹隔空吵架,“薑平海同誌,你眼睛裡還有冇有你親兒子了。我踹陳柏青你倒是看見了,你剛剛一嗓子把我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你怎麼不知道關心關心我啊?”
薑平海冷笑一聲,“你當我傻啊?陳柏青不是把你扶得好好的,真跌了也是他給你當肉墊。陳柏青你放開他,讓他自己站著,他又不是小朋友,還要人扶。”
陳柏青壓根不接話。
這父子倆一天不鬥嘴渾身不舒服。
他都習慣了。
明明薑平海從小就很疼薑遊,薑遊發個燒,薑平海能一晚上不閤眼地照顧,但嘴上誰也不饒誰。
也算是特殊的情感溝通。
他很淡然地繼續給薑遊遞窗花,“還有兩個,貼完你倆再吵。”
等到把家裡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連客廳的小盆栽都被擦了一遍,也就到了吃晚飯的時候。
他們一家就四個人,桌上卻也擺得滿滿噹噹。
薑平海還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葡萄酒。
電視上放著春晚,薑遊打量了一眼,發現大半嘉賓他都不認識,唯一眼熟的是他心愛的女神,金寧。
金寧在台上唱歌。
薑遊十分陶醉地跟著哼哼。
好在他本來就是個玩音樂的,哼得也不難聽。
薑平海端著酒杯,看陳柏青慢條斯理地剝完一隻螃蟹,全放在了薑遊碗裡。
他好笑地搖搖頭,轉頭跟蘇芳華低聲說:“他們兄弟倆倒是感情好。”
蘇芳華也笑,“可不是麼。”
薑平海說,“本來我還擔心他倆突然真成兄弟,再組一個家庭,會不會產生隔閡,結果全是我多慮了。”
“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吧,”蘇芳華望著那兄弟倆湊在一起吐槽小品,眼角漾開淡淡的笑紋,“真要算起來,他倆陪著彼此的時間,比我們兩個家長還長。”
薑平海一想也是。
他頗有感慨,“真是跟竹筍一樣一節一節地長大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翅膀就硬了,就離開家了。”
他說到這兒,又有點捨不得。
平時嫌棄薑遊,但他心裡又對薑遊得意得很,不管這個孩子是聰明還是愚笨,乖巧還是吵鬨,對父母來說,都是最值得驕傲的寶貝。
蘇芳華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笑笑,端起酒杯跟薑平海輕輕碰了一下。
“年年歲歲,辭舊迎新。他們總要長大的。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倆才能成家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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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把碗筷都扔進洗碗機裡,薑遊就迫不及待拉著陳柏青出去放煙花了。
反正他家自己有院子。
放兩個小小的線香類煙花也沒關係。.
兩個人躲在背風口,薑遊舉著煙花,陳柏青拿著打火機,一手擋著風,一手幫點燃。
嚓得一聲。
火花四射。
薑遊也不是小孩子了,也不像小時候那樣激動,更多是個儀式感,過年不放一下煙花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拿著這支火花棒在空中畫了個圓圈,又畫個笑臉,頭靠在陳柏青的肩上。
他問:“你記不記得,小時候咱們倆玩炮仗,我不小心扔你腳邊,把你褲子給炸了個洞,腿也被蹭傷了,回來被我爸一頓胖揍。”
陳柏青笑了一聲。
“怎麼不記得。”
那年他倆才八歲,薑遊穿著一身圓鼓鼓的紅色羽絨服,頭上還戴個虎頭帽,遠遠看去簡直是個球在地上滾,瞧著挺喜慶。
他比薑遊高一些,又因為天生性子冷淡,脾氣也不怎麼好,根本不想參與巷子裡一群搗蛋鬼玩炮竹。
但是薑遊一定要拽著他,還把自己捨不得玩的會轉圈的小禮花往他手裡塞,問他,“你是不是不會玩啊,你不會的話我教你。”
陳柏青像看智障一樣看著他。
但薑遊臉肉嘟嘟,眼睛亮晶晶,鼻子被凍紅了,還傻裡傻氣地對著他笑。
他低頭思索了一會兒,認了自己不會玩這樁蠢事。
“嗯,你教我。”
陳柏青現在想起來,也覺得挺好笑的。
他跟薑遊一直是這樣,他既不合群,也不愛熱鬨,薑遊哪裡都跟他相反,身邊也永遠圍繞著朋友。
可薑遊永遠不會鬆開他。
無論他站在哪個角落,薑遊都會像嗅覺靈敏的小狗,一頭栽進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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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的煙花逐漸燃儘了。
最後一根也隻剩下一小截,在夜色裡像一顆墜落的星辰。
薑遊拿肩膀撞了陳柏青一下:“你有冇有什麼新年願望啊?說說看,趁著我心情好,說不定能給你實現呢。”
他其實是帶了點調情的心思。
前幾天陳柏青伺候他一回,他想想,這大過年的,他也不是不能回報一下。
他笑盈盈看著陳柏青,那一束小小的煙花在黑夜裡映著他的臉,眉眼風流,俊秀生動。
但陳柏青卻輕輕碰了碰他。
“那就許願,等到八十歲,我也能這樣陪你放煙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