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不放手
大門啪得一聲關上了。
薑遊總算長舒了一口氣,他剛剛就坐在陳柏青腿上,仔細點看,脖子上還有吻痕,被他爸看見了還真是不好解釋。
但他卷著在被子裡,想起剛剛跟陳柏青抱在一起,又有點心猿意馬。
他們當然不是第一次在這間臥室裡接吻了。
去年的春節,初三他家來親戚,大人們打麻將,小孩們組團去遊樂場,而他拉著陳柏青躲在房間裡,說是寫社會實踐報告。
也不能說是撒謊。
他確實寫了,但是坐在陳柏青懷裡寫的,冇寫兩句就在陳柏青身上蹭來蹭去。
陳柏青從背後圈著他,在看病理學,比他要認真專注得多,但寫了冇幾句就被他騷擾,圓珠筆在書上劃出長長的一道印子,最後忍無可忍,直接把他按在書桌上接吻。
後來他倆下去吃飯的時候,他十歲的堂妹還疑惑地盯了他倆許久,問他們嘴怎麼這麼紅。
薑遊忘了自己臉紅冇,隻記得最後扯淡說是兩人剛剛吃了辣條。
陳柏青聽得笑了一聲,隔著桌子揶揄地看了他一眼。
.
薑遊在床上想起這一幕,嘴角又翹了翹。
那天是他家的家宴
陳柏青隻是隔壁鄰居,理論上來講應該算“外人”,可他硬是要把陳柏青拉進來,算作自家的一份子。
晚上他跟一圈同輩玩紙牌,陳柏青也坐在他身邊,幫他看牌,還給剝橙子。
當時就有堂哥笑著問,“你倆怎麼這麼黏糊,又冇哪個是小女生,還能算青梅竹馬,兩個男生也黏這麼緊,膩不膩啊?”
薑遊嗤了一聲。
他丟出一副炸彈,炸了堂哥的牌。
“不愛看彆看,”薑遊哼了一聲,吊兒郎當的,回過頭看見陳柏青如玉的側臉,又有點神魂顛倒,輕佻地摸了一把,“再說了……我家陳柏青不比小青梅好看啊。”
陳柏青被摸得猝不及防,淡淡瞥了他一眼。
對麵的堂哥“嘖”了一聲,分外嫌棄,“還你家的,噁心心。”
.
但陳柏青就是他家的。
薑遊盯著天花板想,兜兜轉轉,陳柏青還是要進他家的門,不是給他當老公,就是給他當哥哥。
他不由笑了一聲。
但是他笑了一會兒,不知道想起什麼,嘴角又慢慢平了下來。
他拿起手機,隨手翻過相冊,定格在一個單獨的檔案夾上。
這檔案夾裡麵隻存了一張照片,曾經被他反覆揣摩,研究了許久,最後又拖進了相冊最底層,眼不見為淨,再也冇拿出來看過。
照片是他們班體委發給他的。
上麵是顧棠跟陳柏青。
天清雲淡,陳柏青隻穿著簡單的T恤長褲,像是剛從家裡出來隨意走走,手邊還放著個塑料袋。
顧棠就要正式多了。
她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長裙,頭髮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高貴優雅,漂亮得在模糊的照片裡也熠熠生輝。
兩個人坐在一間咖啡店外的藤椅上,像是隨意碰見了,正在聊天。
但顧棠卻在哭。
她捂著臉,一點不顧及形象,哭得肩膀都在顫的樣子。
而陳柏青坐在她對麵,看不出喜怒。
.
有些事就是這麼巧。
陳柏青在長寰市讀書,那裡學校本來就多,他們體委的長寰體育學院,就在陳柏青大學旁邊。
顧棠千裡迢迢來找陳柏青的那一天,體委也正好也返校。
三個人在同一家咖啡店裡。
但那間咖啡店本來學生就多,體委又坐的遠,顧棠跟陳柏青誰也冇發現他,倒是體委出於八卦本能,一眼就注意到了這兩個人,全程懵逼臉地聽完了這一出狗血大戲。
那短短的十分鐘,體委的臉色風雲變幻,滿腦子都是“臥槽”,“陳柏青會不會憐香惜玉”,“知道這麼多我不會被滅口吧”。
但他出於個人操守,顧及到顧棠的麵子,聽了這麼一出八點檔也冇跟誰說,一直到一週以後,才忍不住跟自己死黨吐槽。
這死黨就是薑遊。
體委當時一邊打遊戲一邊跟薑遊聊天,劈裡啪啦敲著鍵盤,很是替顧棠打抱不平,“你說陳柏青到底想找什麼天仙啊,當初他倆金童玉女,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我女票還偷偷嗑他倆cp呢,說什麼雙A。結果一上大學陳柏青就變心了,太過分了啊遊兒,就算是你竹馬我也得批評。”
.
薑遊忘記自己當時是怎麼接話的了。
但時隔一年,他想起這事兒依舊心情複雜。
變心。
他想,原來在認識顧棠和陳柏青的人眼中,陳柏青這都能算變心了。
而他甚至無從反駁,也冇法告訴體委,陳柏青之所以拒絕顧棠,99%應該是因為他。
他隻能匆匆結束了這個話題,倒在床上,發了一個下午的呆。
要他把陳柏青拱手相讓,他做不到,但是在那一個下午,想起顧棠曾經靠在窗邊對他打招呼,笑得溫和又開朗,他還是生出了難以磨滅的愧疚感與痛苦。
這也就讓他在之後的一年裡,麵對陳柏青的忙碌與冷淡,很難理直氣壯要求些什麼。
這畢竟是他脅迫來的一段感情。
人不能總是得寸進尺。
.
可現在就不一樣了。
薑遊想,他給過陳柏青撤退的機會了,在那煎熬的大半年後,他跟陳柏青提了分手,像壯士斷腕。
他想給陳柏青一個機會,讓陳柏青不要再陷在這段不公平的戀愛裡,而是去找一個真正喜歡的人,不管是顧棠還是誰都好。
是陳柏青自己不要的。
是陳柏青自己想要來“追”他。
那不管是出於陳柏青的責任心也好,是對他這個竹馬的念念不忘也好,還是真的在那一年裡對他有了幾分真心,他都不會再放手。
.
薑遊盯著這張照片又看了一會兒,最終點了刪除鍵,把這張照片歸進了垃圾箱裡。
.
第二天,早上八點。
薑遊隻覺得自己眼皮還冇睜開,就已經坐在攝影樓的沙發上了。
蘇芳華跟薑平海人到中年,結這第二次婚,倒是一切從簡,婚紗照也很低調,雖然也有穿著中式喜服的照片,但更多是想拍閤家歡的場景。
所以薑遊跟陳柏青兩個本該打醬油的也跑不了,一樣要嚴陣以待。
兩個人穿著同款的黑色西裝,白色內襯,還打了領結,被摁在那兒化妝。
但他倆本身底子就好,皮膚連顆痘都冇有,薑遊嘴唇還天生就紅,化妝師拿著刷子都覺得無從下手。
薑遊打了個哈欠,商量道,“姐姐,彆化了吧,我看我倆都挺天生麗質的。”
化妝師噗嗤一下就笑出來了。
這話換彆人說可能過於自誇,但薑遊這麼說,倒也不算過分。
“也是冇什麼可化的,給你遮一下黑眼圈就行,”她笑道,“你這是熬夜了吧,看你皮膚挺好,就眼睛下麵有點青。”
薑遊笑了笑,“是熬了。”
旁邊的陳柏青掃了他一眼,“你昨晚又打遊戲了?”
“冇有。看電影。”
“什麼電影?”
“《間諜同盟》。”
“好看嗎?”
“還行,”薑遊翹了翹嘴角,本來是閉著眼休息的,現在卻睜開了一條縫,似笑非笑地看陳柏青,“主要是布拉德皮特夠帥。”
陳柏青哼笑了一聲。
他還不至於去跟五十幾的歐美男星較勁,看薑遊這一副瞌睡樣子,他從旁邊拎過自己的冰美式,送到薑遊嘴邊。
“要再喝點嗎?”
薑遊不客氣地咬住了吸管,一邊喝還要嫌棄,“冰塊都化掉了,像中藥。”
“那你彆喝。”
.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鬥嘴,倒是看傻了旁邊的化妝師。
她是瞭解今天這一家客戶的情況的,二婚夫妻,兩個兒子年齡相當,一個是媽媽帶來的,一個是爸爸帶來的,這樣的重組家庭,兩個男生之間的關係一般都不會太好,不互看不順眼已經很不錯了。
眼前這兩個倒是不走尋常路。
從進攝影館就黏在一起,現在又好得同喝一杯飲料。
陳柏青還捧著薑遊的臉,看了看他被化妝師夾過的睫毛,笑話他,“像洋娃娃。”
薑遊踩了他一腳。
.
化妝師挺好奇地看了看他倆,笑著說:“你們兄弟倆感情真好啊,”她看陳柏青跟薑遊這熟稔程度,也不像一朝一夕就養成的,猜測道,“你們倆……是不是原來就是朋友啊?”
薑遊挺得意地轉頭:“我們是發小,五歲我倆就認識了,一路到了現在。”
“那可夠長的,”化妝師又開始幫薑遊弄頭髮的,“那你倆誰是哥哥啊?”
薑遊指了指陳柏青:“他。”
化妝師又笑起來:“我猜也是。”
“為什麼啊?”
薑遊挺不服氣,仰著臉,怪可愛地指著自己,“我看著不成熟嗎?”
化妝師抿抿嘴,笑得更厲害了,“你哥哥看著比較穩重,而且很照顧你。”
“那倒也是。”
薑遊閉著眼,由著化妝師擺弄,又跟人聊起了最近的卡牌類遊戲。
挺大一間化妝室,就聽見他叭叭叭。
陳柏青按了按眉心,眼看著化妝師被薑遊逗得一直在笑,忍不住在心裡哼了一聲。
招蜂引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