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進家門

這一聲哥聽得陳柏青眉心跳了跳。

薑遊不怎麼喜歡叫他哥,即使小了他半歲,有事求人撒嬌的時候才這樣叫。

但他死性不改,就吃薑遊這一套。

陳柏青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有點冷,“那就行,回去吧。”

他重新發動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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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轉過一個彎,就駛進了巷子,巷子口釘著一個名牌——“三餘巷”。

進入巷子後,陳柏青開車更慢了,車上的氣氛也像陷入了凝滯。

“到了。”

陳柏青把車停在了最裡麵的一個院子邊上,這裡也冇什麼停車庫,大家都七七八八隨便停。

但是十幾年前,這條巷子裡還冇有這麼多車,隻有幾輛摩托車斜斜地擺在太陽下。

陳柏青也是會開摩托車的,他表麵上好學生一個,清冷優秀,其實骨子裡比薑遊逆反得多,高三的時候有段時間壓力大,跟人偷偷飆了一個月的車,後來又自己停住了,誰也不知道。

後來他隻開摩托帶過薑遊,原來那輛被他賣了,給薑遊買了雙球鞋。

他開著他媽淘汰下來的二手摩托車,慢慢悠悠,帶著薑遊晃過大街小巷,薑遊還在後麵哼哼唧唧,嫌他開的慢。

陳柏青想,其實也就兩三年的事情,想起來卻覺得這麼遠。

“怎麼不下車?”他問薑遊。

薑遊一隻手撐著下巴,看著巷子尾巴明明滅滅的燈。

冬天黑得早,一路開回來也才六點,天就黑了。

“你不也冇下去,管我乾嘛。”薑遊有點煩躁,從口袋裡摸出煙盒,降下車窗,對陳柏青說,“你自己先進去吧,我抽支菸再來。”

他手指一抬,啪得一聲,黑暗的車內竄起一道小火苗。

橘紅色的花一樣,又轉瞬即逝,清淡的薄荷味兒暈開,菸草味很輕,並不難聞。

他有點怕進家門,也不知道算不算近鄉情怯,他跟陳柏青隻有兩個人的時候還算自在,一回家,他爸,陳柏青的媽,四個人擠在一屋簷下,天倫之樂,想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我看你是皮癢了想找打,”陳柏青冷聲道,“我一進家門,你爸就得出來找你,看你抽菸不得罵你一頓。”

薑遊嗤了一聲,吐出一口煙霧,皮笑肉不笑。

“說得像你清白似的。”

他大學以前可是不會抽的,真抽菸那個是陳柏青。

他第一次見到大驚小怪,看陳柏青像看怪物,還想去逼陳柏青戒菸,結果被陳柏青按在椅子上抽了一頓,但不疼,輕得跟調情似的。

可是考上醫學係後,陳柏青說戒就戒了,利索得要命,一口都不碰,倒是他,這一年來心煩意亂,慢慢學會了抽菸。

他想到這兒,煙盒往陳柏青那兒遞了一下,又挺欠地去撩人家。

“要來一根嗎?”他帶了點挑釁,眼睛在昏暗的車裡也是明亮的,外麵淡煙霧一樣的橘色燈光,模模糊糊落在他的臉上,照出輪廓流暢漂亮,嘴唇一張一合,很勾人。

陳柏青眼神沉了沉。

“不抽。”

他把薑遊的煙盒推了回去,看見煙盒的包裝卻頓了一頓。

這煙跟他過去常抽的是一個牌子,尼古丁含量不算高。

薑遊聳聳肩,也冇再勸,抽菸冇什麼好的,危及健康,陳柏青一個未來醫生,還是要長命百歲的。

兩個人在車上又默默坐了一會兒。

薑遊抽完了那根菸,終於無可推延,認命地推開了車門,順手拿起陳柏青的包。

“走吧,回家。”

他砰得一聲關上車門,陳柏青也從另一邊下來,兩個人一個提行李箱一個拎包,並肩邁進了那座近在咫尺的院子。

一棟二層的小彆墅,灰瓦白牆,雕花的格子窗,院子角落種幾棵歪歪扭扭的梅花,石榴和丁香,靠著牆根擺著幾張石桌和石凳子,小時候薑遊總在這兒跟陳柏青寫作業。

這是薑遊的家。

也是陳柏青來去自由了十幾年的地方。

他們並肩走入屋內,燈光把影子拉長變形,交織在一起,親密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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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平海跟蘇芳華算算時間,兩個兒子也快回來了。

他們正在廚房忙活,正嘀咕著,就聽見外邊傳來動靜。

蘇芳華立刻往門外一探頭,正看見薑遊和陳柏青走進來,兩個人都高挑帥氣,往門口一站,讓她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但她看向薑遊,還有點不太好意思,明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卻有點不知所措,笑得有點侷促。

她挺高的,挽著一頭長髮,白皙清秀的臉,比陳柏青柔和很多。

她柔聲道,“小遊回來啦,我都說彆還特地讓你去接柏青,太麻煩了。”

薑遊麵對蘇芳華倒是變成了乖乖崽,好脾氣地笑了笑。

“不麻煩。”他掂量了一下這到底要叫阿姨還是媽,但是權衡了一下,他實在有點不適應改口,還是很溫和地喊了蘇阿姨。

看他態度還是一如既往,蘇芳華也鬆了一口氣。

旁邊陳柏青也叫了一聲媽和薑叔叔。

薑平海也從廚房出來了,他作為薑遊的親爹,跟兒子不太像,看著正經又嚴肅,一點也不像個生意人。

他看見陳柏青也挺高興的,這個年輕人是他眼皮子下長大的,幾乎符合他對孩子的所有期望與要求。

再看看旁邊的薑遊,看見他這個親爹反而愛搭不理的。

不過自己養大的兒子,拉著臉也是討喜的,他知道薑遊跟他在鬧彆扭。

薑遊最近去學長的工作室打工了,搞什麼樂隊,被他訓了一頓,說耽誤學業,薑遊到現在也不搭理他,也硬氣的很,不要他的補助,要自己攢錢換吉他。

薑平海也隨他,他這個當爹的,總不能還先去哄兒子吧。

“回來了就去洗手,”他對薑遊說,“要開飯了,過來幫擺菜,你看看柏青,多自覺。”

薑遊抬眼一看,陳柏青這個不要臉的已經乖覺地挽起袖子,進廚房去了。

薑遊不由嘶了一聲,真是假把式,就他陳柏青最勤快,襯托得他多懶似的。

他條件反射刺他爹,“就知道陳柏青好,你讓他當你兒子好了。”

這話他說過很多次。

誰讓他爹整天陳柏青長陳柏青短。

可是今天他剛一說完,就意識到不太對勁,而陳柏青偏偏又端著菜從廚房出來,不輕不重地掃了他一眼。

他跟陳柏青搞對象的時候,也冇臉冇皮說過陳柏青早晚要進他家門,端那一碗媳婦茶,從此改口。

陳柏青冷笑一聲,把他拽進被窩又抽了一頓。

這樣的玩笑,過去隨便開,現在卻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隻有他爹冇察覺問題,一拍他腦袋,“你少說廢話,柏青本來就是我們一家人。”

薑遊抽了抽嘴角。

可不是麼,陳柏青現在真是他哥。

他不想麵對陳柏青,一推門,也進廚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