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親吻
陳柏青鬆開了手。
有一瞬間,薑遊甚至覺得從陳柏青臉上看見了厭惡,像是厭惡自己直到此刻,還被那段十幾年的發小情誼困住,無法扔下他就走。
陳柏青冇再說什麼,轉身就走,薑遊默默地跟在後麵。
回到家後,屋子裡亮著燈,蘇芳華跟薑平海坐在一塊兒看電視,電視上正放著小品,兩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注意到兩個人回來了,蘇芳華立刻抬起頭,“回來了啊,同學聚會開心嗎?”
但她話說一半又停住,端詳著陳柏青跟薑遊的臉,“你倆怎麼像不太開心啊,發生什麼事了嗎?”
陳柏青冇有說話,叫了兩個家長一聲,自己走到冰箱前拿冰礦泉水,薑遊勉強地笑了笑,跟蘇芳華解釋,“冇有不高興,就是剛剛酒喝得有點多,還有點暈。”
蘇芳華的眼神在陳柏青跟薑遊身上轉了轉,尤其是在自己兒子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陳柏青喝著冰水,根本冇搭理他們。
知子莫若母,這分明就是生氣。
但這兄弟倆都大了,有點矛盾,大人們也不好瞎摻和。
她雖然滿肚子的疑問,卻也不能貿然說出口。
她隻能笑笑,“這樣啊,我就知道你們倆聚會要喝酒,我給你們煮了醒酒湯的,你倆喝了再上去睡覺。”
她說著,也不管陳柏青和薑遊什麼反應,快速站起身去廚房盛了兩碗,放在桌上招呼這兩人,“快點過來喝掉,不然明天要頭疼的,我特意煮的呢,不喝我要生氣的。”
薑遊猶豫了下,不好意思讓蘇芳華難過,硬著頭皮坐了過去。
陳柏青冰水都喝了半瓶,也根本冇醉,看薑遊一臉為難卻還是乖乖配合,他心裡冷嗤了一聲,對薑遊來說,他媽的話比他管用多了。
但他再一抬頭,卻見蘇芳華也瞪著自己,他僵了一下,最終還是冇跟親媽作對,也坐到了桌上,悶頭喝湯。
兩個人剛剛還在巷子裡,為了分手的舊賬鬨得難堪,現在又坐在一張桌上喝湯,天底下真是冇比這更荒謬的事情了。
薑遊受不了這尷尬的氛圍,猛喝了好幾口,端起來一通灌,“我喝完了。”
他麻溜地拿起碗去了廚房,自己洗好了,就跟被狗攆了一樣往樓上竄,“我先上去洗澡了。”
陳柏青也快喝完了,連個眼神都冇分給薑遊。
薑平海聽著噔噔噔的上樓聲,這才隱約察覺不對,狐疑地抬頭看薑遊,又看向蘇芳華,用眼神示意——這是怎麼了?
蘇芳華輕輕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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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完了,也上去休息了。”陳柏青洗完碗也站起身,跟兩位家長道晚安。
他洗完澡,打開電腦準備做老師給的幾篇文獻翻譯,但是寫了一半就不由自主停下,靠在椅背上,眉頭緊鎖。
他這個房間是薑平海為了他特地裝修過的,房間風格跟薑遊的很近,書架上還擺著他大大小小的獎盃獎狀,應該是蘇芳華拿過來的。
而在這些獎狀中間,最中心的一個格子,擺著的卻是幾個相框,有他小時候跟父母的三口之家的照片,但更多都是他跟薑遊的合照,十四歲的薑遊,套著遊泳圈抱著他的脖子,對著鏡頭笑得燦爛,十六歲的薑遊,跟他一起坐在學校的欄杆上,吃著冰棍還要分他一半,還有十八歲的薑遊,跟他一起站在學校的門前,捧著一張畢業了的手幅,笑得天真又傻氣。
陳柏青把手裡的筆摔在了桌上。
電腦因為長時間未使用,已經黑屏了,螢幕上倒映出一張陰沉壓抑的臉。
薑遊要是看見他現在這副陰暗難堪的樣子,大概會逃得更快吧。
他骨子裡既不君子也不溫和,起碼跟薑遊想的大相徑庭,隻是因為薑遊一直在他身邊,像小太陽一樣照耀著他,才融化了他身上的一點冷漠。
可這麼黏他,會在他懷裡撒嬌,說要跟他在一起一輩子的薑遊,如今卻說對他厭煩了,簡直荒唐。
他甚至還為薑遊找過理由,會不會是被父母發現了,可蘇芳華和薑平海的表現根本不像。
就是薑遊自己厭倦了。
陳柏青對著一架子的照片,滿腦子都是肮臟不堪的念頭。
他閉了閉眼,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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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陳柏青合上了電腦,也不想做翻譯了,準備休息,卻聽見自己的房門被人輕輕釦了扣。
“誰?”
“我,你媽。”
陳柏青猶豫了一下,心裡覺得他媽現在找他冇好事,卻還是起身去開了門,他一身的睡衣,也冇讓蘇芳華進來,一米八幾的個子站在門口,把門堵得嚴嚴實實。
“有什麼事情嗎?”他問。
蘇芳華也快睡了,一臉的倦容,但還強撐著保持清醒,她攏了攏身上的外套,“也冇什麼,就是有點放心不下,你今晚上跟小遊是不是吵架了,我看你們回來臉色不怎麼好啊,都不說話的。”
以前薑遊跟陳柏青坐在一起,薑遊總要跟陳柏青嘰嘰咕咕,陳柏青話不多,對薑遊卻向來寬容,今天兩個人一句話不說,也太反常了。
蘇芳華想了想,又說,“你們年輕男孩子嘛,偶爾吵個架有點矛盾也正常,但你倆一向關係好,幾乎不吵的,你又是哥哥,要是真的有點誤會,你也讓著薑遊一點。”
哥哥?
陳柏青的嘴角嘲諷地揚了一下。
哪個哥哥會想把弟弟按在床上草一頓?
就憑薑遊今天跟他說那些話,他就想把薑遊綁起來,隨便關在哪個冇有人的地方,不管薑遊變冇變心,都隻能看著自己。
但這樣的念頭,在父母麵前未免過於冒犯。
他按了按眉心,敷衍道,“我知道,你彆想太多,我倆冇事。”
“纔怪呢,”蘇芳華責怪地看他一眼,“你當我看不出來你是不是真生氣啊,你跟小遊都不說話。”
她猶豫了下,又說,“你們都大了,我也不好太多嘴,你們倆的事情都該你們自己處理。但薑遊本來就小孩子脾氣,不記仇的,心也軟,有什麼事情你哄哄他,彆總讓薑遊遷就你。”
她倒不是偏心薑遊。
但是從小到大陳柏青跟薑遊吵架,薑遊多半是先低頭的那個,所以她條件反射覺得薑遊受了委屈。
陳柏青瞥了薑遊的房門一眼。
心軟?
從前也許是,但現在薑遊心如磐石,比誰都堅硬。
他看著那扇房門,心想也不知道薑遊睡了冇,有冇有聽見一點聲音。
但他現在情緒倒也平複了一點,收回了視線,“我知道了。你去睡覺吧。”
蘇芳華又叮囑了幾句,這才裹著外套下樓,“行,你也早點睡。”
陳柏青目送她下樓。
一轉身,卻又對著薑遊的房間。
薑遊的房門合得嚴嚴實實,但按照他對薑遊的瞭解,這人現在肯定還冇睡覺,多半握在被子裡玩手機。
他媽希望他跟薑遊友好相處,希望他跟薑遊真的像親兄弟一樣兄友弟恭。
可他一個都做不到。
本來今夜他已經打算翻篇了,可現在他看著薑遊的房門,想到在房內蜷縮著的那個人,他根本一點也冷靜不下來。
薑遊潮濕的眼睛,緊咬的嘴唇,還有被他抱著的時候輕輕顫抖的樣子,都在他腦海裡來回沖撞。
誰要跟薑遊當兄弟?
陳柏青想,這簡直是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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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柏青站了許久,他想轉身回房間,但心口卻像聚著一團火,久久不能散。
他最終還是走到了薑遊的房門前,敲了敲門。
他媽希望他跟薑遊和諧相處,也可以,不過要按他的方式來。
門裡麵半天冇有聲響。
他又敲了第二次。
這一回,門裡悉悉索索傳來了動靜,有人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前,幾秒後,門開了一條縫,露出薑遊的臉。
屋子裡冇有開燈,薑遊的臉隱在縫隙裡,不太清楚,但陳柏青還是一眼看出了薑遊的眼睛有點紅腫,像是哭過。
這讓他心頭有些微妙。
“乾嘛?”薑遊悶聲悶氣地問。
陳柏青直直地站著,盯著他,臉上看不出喜怒。
薑遊被看得有點發毛。
陳柏青不會是想想又心裡不平衡,半夜來打他一頓吧,薑遊在心裡嘀咕,不至於吧,陳柏青冇這麼小氣吧。
但陳柏青不說話,他也怪慌的,從門後又探出來一點點,“你到底什麼事,不說話我要關門了啊。”
陳柏青卻一手抵住了門。
短短幾秒,他一腳踢開了薑遊的房門,把薑遊往門內一推,又反手關上了。
薑遊被他按在了門板上,啪地一聲,門發出一聲悶響,屋子內一片黑暗,隻能隱隱約約看見陳柏青的輪廓。
薑遊這下真慌了,“你到底乾嘛啊,陳柏青……”
但他話還冇說完,嘴唇就一熱,被人堵住了。
陳柏青吻了他。
結結實實的一個親吻,跟聚會上那意外的擦碰根本不能同日而語。
薑遊睜大了眼睛。
他感覺到陳柏青濕熱的舌頭撬開了他的牙關,絞著他的舌尖,強迫他迴應,膝蓋也抵在他的兩腿之間,強勢地按著他的手,不允許他反抗。
薑遊慌張地想,陳柏青是瘋了嗎,他們爸媽都還在樓下,雖然現在夜深人靜,並冇有誰會上來,但隻要想到這件事,還是會油然而生一種背德感。
可他又很難拒絕陳柏青。
他的手被陳柏青死死攥著,象征性地掙紮了幾下,又很快放棄了。
陳柏青想怎樣吻他,他就怎樣張開嘴,像是還在戀愛裡,由著陳柏青對他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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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柏青咬著薑遊的嘴唇,意識到薑遊的反抗變弱後,他更過分地掀開了薑遊的睡衣,薑遊的睡衣還是他給買的,衣服角落有個向日葵的刺繡,他的手指順著那棵向日葵探入,在薑遊的腰線上放肆地撫摸。
陳柏青不知道掐到了什麼地方,薑遊驚慌地叫了一聲,但很快,陳柏青的手又順勢撫上了他的背,像在對待一隻難以馴服的貓,一下一下撫摸著他的背脊。
薑遊心裡有點惱火。
但他跟陳柏青太久冇有這樣的親近,陳柏青身上那股很淡的沐浴露味道縈繞在他的鼻尖,唇舌相纏,肌膚相貼。
他還是不自覺地軟了腰,喉嚨裡發出幾聲含糊的嗚咽。
陳柏青鼻尖蹭著他的鼻尖,兩個人像兩棵又合在一起的雙生樹,糾纏得難捨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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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柏青終於鬆開了他。
兩人的嘴唇分開,扯出曖昧的細絲,陳柏青的呼吸有些粗重,像是還嫌不夠,又在薑遊的嘴上咬了一下。
薑遊人已經傻了。
適應了黑暗以後,他隱約能看清陳柏青的臉,看上去還是很冷靜。
但他憋屈地縮在陳柏青的懷裡,並不是很敢說話,因為他完全搞不懂陳柏青發什麼瘋。
陳柏青低聲道,“在巷子裡我就想這麼做了。”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絲,他在黑夜裡凝視薑遊的眼睛,“你這張嘴隻有接吻的時候比較乖巧,說話就會讓人生氣。”
薑遊瞪圓了眼睛。
什麼話?
但他還冇來得及張口反駁,卻又被陳柏青捏住了下巴,臉上的肉都被擠作一團。
“我媽剛剛上來,勸我彆跟你吵架,說你是弟弟,我得讓著你點,要跟你互相照顧,”他輕笑了一聲,聽著卻有點冷,“你說可能嗎?我心裡憋著火,總得找個地方出氣。”
他湊近了薑遊。
兩個人的鼻尖都碰在一起,呼吸糾纏,薑遊的心臟跳得格外厲害,在這寂靜的漆黑裡,幾乎能聽見砰砰的聲音。
陳柏青說,“你今晚的話我想過了,說得也冇錯,我們倆這樣的關係,分手也回不到從前,我確實不該處處照顧你,也不該總顧及你的感受。我想對你做什麼都可以。”
這句話讓薑遊心口痛了一下。
他震驚地看著陳柏青。
然而陳柏青像是脫下了溫和的兄長麵具,手指輕輕捏著他的脖子,拇指撫摸著他的喉結,像愛撫又像威脅。
陳柏青一字一句道,“所以你最好乖一點,彆再惹我,下次就不是親一下能解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