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捲餅鋪裡的"鴻門宴"

潘金蓮把最後一籠夾肉捲餅端出鍋時,指腹被燙得泛起紅痕。她冇顧上疼,眼睛先瞟向街對麵——西門府的馬車停在老槐樹下,車簾紋絲不動,倒比昨日管家叉腰站攤前更讓人發慌。

\"媳婦,要不今天早收攤?\"武大郎攥著擦桌子的布,指節泛白。他昨晚磨了半宿的擀麪杖,把前端削得又尖又滑,此刻正藏在案板下,木頭柄被汗浸得發亮。

潘金蓮往鐵板上潑了勺油,滋滋聲裡抬眼笑:\"收攤?咱的新糖酥餅剛出爐,正香著呢。\"她夾起個捲餅塞進武大郎嘴裡,\"嚐嚐,加了蜂蜜的,甜不?\"

餅餡裡的五花肉鹵得酥透,混著黃瓜的脆和蜂蜜的潤,把武大郎的話堵了回去。他嚼著餅,看潘金蓮轉身招呼客人,藍布裙角掃過灶台,帶起的風都飄著肉香——這光景,倒比剛穿來時夢裡都不敢想的好。

冇等第三個客人拿到餅,街對麵的馬車動了。下來的不是管家,是個穿月白綢衫的年輕公子,麵白無鬚,手裡搖著把描金摺扇,正是西門慶的獨子西門鈺。他身後跟著四個精壯仆役,個個眼神帶刀。

\"潘娘子好興致。\"西門鈺的扇子點著攤位,\"家父說前日多有冒犯,特讓小侄來賠罪。\"他揮揮手,仆役抬過個錦盒,打開是兩匹上好的雲錦,\"這點薄禮,還望笑納。\"

潘金蓮擦著手直起身,圍裙上的油星蹭到裙襬也冇在意:\"西門公子客氣了,小本生意,經不起這麼貴重的禮。\"她指了指排隊的街坊,\"您看,大家等著買餅呢,要不......\"

\"不急。\"西門鈺的扇子突然指向武大郎,\"武大哥也在啊?聽說武大哥最近攢了不少銀錢,倒是比賣炊餅時體麵多了。\"他刻意把\"體麵\"兩個字咬得輕,卻像針往人心裡紮。

武大郎的手猛地按在案板下,擀麪杖的木柄硌得掌心生疼。潘金蓮斜了他一眼,遞過個剛出爐的糖酥餅:\"公子嚐嚐?甜口的,配您這扇子正好。\"

西門鈺冇接,扇子\"啪\"地合上:\"潘娘子是個聰明人。家父說,捲餅鋪這地界,若想安穩開下去......\"

\"公子這話就錯了。\"潘金蓮突然提高聲音,足夠排隊的客人都聽見,\"咱陽穀縣的地界,安穩不安穩,是縣太爺說了算,可不是哪家公子的扇子說了算。\"她指了指不遠處的公告欄,\"瞧見冇?縣太爺親題的'誠信商戶',紅綢還冇摘呢。\"

人群裡有人搭腔:\"就是!潘娘子的餅又好又乾淨,我們都愛吃!\"

西門鈺的臉白了白,扇子柄在掌心轉得飛快:\"潘娘子這是不給西門府麵子?\"

\"麵子是掙來的,不是搶來的。\"潘金蓮拿起個捲餅,對著陽光照了照,餅皮薄得能透光,\"就像這餅,麵得揉夠百遍才筋道,餡得鹵夠時辰才入味。強搶的麵子,跟冇揉透的麵似的,一戳就破,您說對不?\"

武大郎突然悶聲開口,聲音像從喉嚨裡滾出來的:\"俺媳婦說得對。\"他從案板下抽出擀麪杖,不是要打,是往鐵板上一擱,\"俺們憑手藝吃飯,不怕誰!\"

這話糙得像冇篩的麵,卻讓排隊的人都鼓起掌來。有個挑著菜擔的老漢喊道:\"西門家的,彆在這耍橫!前兒你們府裡的仆役搶了王屠戶的肉,縣太爺還冇罰夠?\"

西門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本想擺個\"鴻門宴\",顯顯西門府的威風,冇成想被堵得啞口無言。仆役想上前,被他按住——真動了手,傳到縣太爺耳朵裡,又是一頓罰。

\"好,好得很。\"西門鈺指著潘金蓮,扇子抖得厲害,\"潘娘子等著。\"

\"隨時候著。\"潘金蓮笑著揚了揚手裡的鍋鏟,\"不過下次來,記得帶現錢。咱鋪子裡概不賒賬,對誰都一樣。\"

西門鈺氣呼呼上了馬車,車簾甩得差點掀掉。人群裡爆發出鬨笑,有個大嬸塞給潘金蓮塊濕布:\"擦擦汗,看把這孩子氣的,跟他爹一個德性。\"

武大郎摸著擀麪杖,指腹蹭過光滑的木頭:\"媳婦,他會不會......\"

\"會啥?\"潘金蓮把濕布往他臉上抹了抹,\"他敢來,咱就敢接。你忘了?李捕頭昨天還來買餅,說縣太爺誇咱是'陽穀縣的臉麵'呢。\"

正說著,李捕頭真的來了,還帶著個文書。\"潘娘子,縣太爺讓我來問問,下個月的市集交流會,你願不願意當攤主代表?\"

潘金蓮愣了:\"代表?\"

\"對啊。\"李捕頭笑著說,\"縣太爺說,你這鋪子又乾淨又實在,還帶動街坊一起做買賣,當代表最合適。\"

武大郎在旁邊聽著,突然往潘金蓮身後躲了躲。潘金蓮拽住他的胳膊:\"躲啥?這是好事!\"她轉向李捕頭,\"當!不過我有個條件,得讓俺家大郎跟我一起去。\"

\"冇問題!\"李捕頭拍了拍武大郎的肩膀,\"武大哥這手藝也厲害,你們倆可是咱陽穀縣的'黃金搭檔'!\"

武大郎的臉騰地紅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卻冇再躲。他低頭看著案板上剩下的麪糰,突然拿起擀麪杖,學著潘金蓮的樣子揉起來,力道比平時大了三分,麪糰在他手裡漸漸變得光滑筋道。

傍晚收攤時,潘金蓮數著銅板,聽見武大郎在哼歌。調子跑得冇邊,卻比任何樂曲都好聽。她湊過去看,發現他在揉明天的麪糰,案板上還擺著個小麪糰,捏成了兩個手拉手的小人兒。

\"這是啥?\"她戳了戳小人兒的腦袋。

武大郎手忙腳亂地想蓋住,臉更紅了:\"俺、俺想著交流會......給客人做造型餅......\"

潘金蓮笑得直不起腰,搶過擀麪杖幫他擀皮:\"行!就做這個!一個高一個矮,一個笑一個臉紅,保證賣爆!\"

武大郎嘟囔:\"誰臉紅了......\"卻把麪糰遞得更近了些。

月光透過窗欞落在案板上,把兩個忙碌的影子疊在一起。潘金蓮突然想起剛穿來時,對著漏風的屋頂掉眼淚的夜晚——那時哪敢想,自己能有個會捏小人兒的笨夫君,有個被縣太爺誇的鋪子,有群護著自己的街坊。

\"大郎,\"她突然開口,\"咱再開個分店吧?讓王屠戶家的小子來幫忙,他爹的肉好,正好做餡。\"

武大郎的擀麪杖頓了頓,抬頭看她,眼睛亮得像沾了糖的星星:\"真、真的?\"

\"當然是真的。\"潘金蓮往他嘴裡塞了塊剛做的糖酥餅,\"以後啊,咱不僅要讓陽穀縣的人吃到,還要讓路過的客商都知道,咱武大郎的餅,比誰都強!\"

餅渣掉在武大郎的衣襟上,他冇拍,就那麼笑著,嘴角沾著糖霜,像個偷吃到蜜的孩子。窗外的月光,把捲餅鋪的招牌照得清清楚楚,那五個\"潘記捲餅鋪\"的金字,在夜裡彷彿都閃著光。

第二天一早,王屠戶就帶著兒子來了,還拎著半扇新鮮豬肉。\"潘娘子,俺家小子笨是笨點,力氣大!\"王屠戶拍著胸脯,\"肉隨便用,算成本價!\"

接著,賣菜的張嬸、磨麵的李叔都來了,七嘴八舌說要搭夥。潘金蓮看著攢動的人頭,突然明白——所謂好日子,從來不是一個人硬撐,是你幫我揉麪,我幫你吆喝,是街坊的熱乎氣,把日子烘得暖暖的、甜甜的。

她轉頭看武大郎,他正笨拙地教王屠戶兒子揉麪,臉憋得通紅,卻講得格外認真。陽光落在他佝僂的背上,竟比誰都挺拔。

這時,街對麵的馬車又動了,這次走得悄冇聲息。潘金蓮知道,有些陰影,終會被這樣的煙火氣驅散。她拿起鍋鏟,在鐵板上澆了勺油,滋滋聲裡,新一天的捲餅香,漫了整條街。

接著,賣菜的張嬸、磨麵的李叔都來了,七嘴八舌說要搭夥。張嬸把剛摘的黃瓜往案板上放:\"這黃瓜水靈,切了夾餅裡,脆生生的!\"李叔扛著半袋新磨的麪粉,粗聲粗氣地笑:\"俺這麵,揉出來的餅皮能透光!\"

潘金蓮看著攢動的人頭,突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