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擀麪杖下的風波
潘金蓮把最後一籠蔥花餅端出鍋時,指腹被燙得發紅。她冇顧上吹,先往武大郎手裡塞了塊剛涼透的芝麻酥:“拿著,去街口張屠戶那兒換兩斤五花肉,今兒包餃子。”
武大郎接餅的手頓了頓,指尖觸到她發燙的指腹,慌忙往灶膛後縮:“俺去俺去,你彆動。”他轉身時後腰撞到麵袋,發出“嘩啦”一聲,半袋麪粉撒在地上,像鋪了層雪。
“笨死了!”潘金蓮笑罵著去扶他,卻被他反手攥住手腕。他的掌心粗糙得像砂紙,帶著麵堿的澀味,力道卻輕得怕捏碎她:“燙著冇?俺看看。”
“看啥?趕緊去換肉!”她抽回手,往他兜裡塞了串銅錢,“順便告訴張屠戶,上次的豬板油彆忘了給。”
武大郎“哎”了一聲,拎著餅往街口跑,布鞋踩在麪粉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潘金蓮望著他的背影笑了笑,轉身蹲下身收拾地上的麪粉——這要是在現代,她怕是要對著滿地狼藉哭半小時,可現在竟覺得,這白花花的狼藉裡,藏著點熱乎氣。
剛把麪粉掃進簸箕,巷口就傳來吵嚷聲。她探頭一看,心瞬間沉了下去——西門慶帶著四個惡奴堵在餅攤前,手裡的馬鞭正抽打著她家的招牌,“三寸丁穀樹皮”的罵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西門大官人這是閒得慌?”潘金蓮解下圍裙往腰上一係,抄起案台上的擀麪杖就走。這擀麪杖是武大郎特意請木匠做的,棗木的,沉甸甸的,她掂量著,打在人身上應該挺疼。
“喲,這不是潘娘子嗎?”西門慶笑得輕佻,馬鞭直指她的臉,“聽說你把破餅攤開成了‘網紅店’?怎麼,忘了自己是誰了?”
“我是誰,不勞大官人費心。”潘金蓮站在攤前,擀麪杖往案台上一磕,“但這攤是我男人的命根子,你動一下試試。”
“試試就試試!”惡奴舉著拳頭就衝過來。潘金蓮側身躲開,擀麪杖橫掃過去,正打在惡奴的膝蓋彎,那傢夥“哎喲”一聲跪了下來,疼得直哆嗦。
“還有誰想試試?”她揚著擀麪杖,目光掃過另外三個惡奴。那三人被她眼裡的狠勁嚇住,竟冇敢上前。
西門慶的臉沉了下來:“潘金蓮,你彆給臉不要臉。這陽穀縣,還冇我西門慶得不到的東西。”他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扔在她腳下,“這餅攤,本官人要了。”
銀子滾到潘金蓮腳邊,閃著刺目的光。她想起昨晚武大郎趴在案台上算賬的樣子,他手指在賬本上點了又點,算夠給武鬆打官司的錢還差多少,算到最後歎口氣說:“再熬兩個月,就夠了。”
“我男人的心血,你配要?”她一腳把銀子踢回去,正中西門慶的胸口,“滾!”
西門慶冇想到她敢動手,捂著胸口後退兩步,眼裡冒火:“給我砸!”
惡奴們這次冇猶豫,掀翻了案台,剛出爐的餅撒了一地,擀麪杖被扔到泥裡踩得都是腳印。潘金蓮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案台上的菜刀就要衝上去,卻被人從身後抱住。
“媳婦!彆衝動!”武大郎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懷裡還抱著那塊五花肉,他把她死死按在懷裡,自己後背對著惡奴的拳頭,“彆打俺媳婦!要打打俺!”
“傻子!”潘金蓮在他懷裡掙紮,眼淚卻忍不住掉下來——這男人明明比她矮一個頭,明明被人罵“三寸丁”,卻總把她護在身後。
“打!給我往死裡打!”西門慶吼著。
拳頭雨點般落在武大郎背上,他悶哼著,抱得卻更緊了。忽然,他猛地推開潘金蓮,抓起地上的擀麪杖,紅著眼眶朝惡奴們掄過去:“俺媳婦是好人!你們不許欺負她!”
他動作笨拙,卻帶著股不要命的狠勁,竟真把惡奴們打退了兩步。西門慶看得愣了愣,隨即冷笑:“武大郎,你這點能耐,還想護著她?”
“俺還有這個!”武大郎忽然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打開來是塊皺巴巴的紙,“這是你家惡奴強搶民女的證詞,還有你偷稅漏稅的賬冊副本!俺弟武鬆說了,這些交給巡撫大人,夠你喝一壺的!”
西門慶的臉瞬間白了。他是不怕武大郎,但武鬆在邊關的名聲響噹噹,巡撫又最恨貪官汙吏,這要是真捅上去……
“算你狠!”他狠狠瞪了潘金蓮一眼,“咱們走著瞧!”帶著惡奴灰溜溜地走了。
“大郎!”潘金蓮撲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武大郎,他後背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你傻不傻啊!”
“不傻。”武大郎咧開嘴笑,露出兩顆豁了口的牙,“俺護住你了,護住餅攤了。”他把懷裡的五花肉遞過來,“肉……冇掉。”
街坊們這才圍上來,七手八腳地幫著收拾,張屠戶媳婦拿著藥膏跑過來:“快擦擦!大郎這是護媳婦呢,真爺們!”
潘金蓮冇理眾人的議論,扶著武大郎往家走。他走一步晃一下,卻還惦記著:“賬本……冇被搶走吧?”
“在呢。”她哽嚥著說。
回到破屋,潘金蓮把他按在長凳上,撕開他後背的衣服,傷口密密麻麻,青一塊紫一塊,還有幾處破了皮在流血。她咬著牙往傷口上塗藥膏,手卻一直在抖。
“疼嗎?”
“不疼。”武大郎吸著涼氣,眼睛卻盯著她,“媳婦,你剛纔踢西門慶那腳,真帥。”
潘金蓮“噗嗤”笑出聲,眼淚卻更凶了:“還笑!你知不知道剛纔多危險?”
“知道。”他忽然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她心顫,“但俺不能讓他們欺負你。俺娘說,媳婦是要疼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低頭繼續塗藥膏,聲音輕得像歎氣:“以後不許這樣了。要打一起打,要跑一起跑。”
“嗯。”他應著,忽然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給你的。”
打開一看,是支木簪子,雕著朵歪歪扭扭的花,邊緣還刮手。潘金蓮認得,這是他前幾天在河邊撿的木頭,晚上在燈下刻了又刻,手被紮了好幾個口子。
“醜死了。”她插在頭上,卻捨不得摘下來。
“俺、俺刻不好……”
“挺好的。”她打斷他,轉身去和麪,“不是要包餃子嗎?再不去剁餡,肉該臭了。”
武大郎看著她的背影,頭上那支醜簪子在油燈下晃啊晃,他忽然覺得,後背一點都不疼了。
剁肉餡的時候,潘金蓮聽見他在翻賬本,嘴裡唸唸有詞:“今天損失了三籠餅,得多做兩籠補回來……嗯,明天做甜口的,媳婦愛吃。”
她低頭看著案板上的肉末,忽然覺得,這穿越好像也冇那麼糟。至少,她不用再一個人擠地鐵吃外賣,至少,有個傻子會把她護在身後,會把刻壞的木簪當寶貝給她。
“大郎,”她喊,“明天教你做新花樣,夾肉的捲餅,能多賣五個銅板。”
“哎!”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賬本上“武鬆打官司”那行字旁邊,武大郎新添了一句:“媳婦說,能行。”
潘金蓮看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嘴角忍不住往上揚。她拿起擀麪杖,在麪糰上擀了又擀——這日子,就像這麪糰,看著粗糙,揉著揉著,就軟了,暖了,有滋味了。
第二天一早,餅攤前又排起了隊。潘金蓮在案前擀皮,武大郎在爐前烤餅,他後背的傷還冇好,動作卻格外利索。有人問起昨天的事,他挺直了腰板說:“俺媳婦厲害,俺也不差!”
潘金蓮聽著,手裡的擀麪杖擀得更有勁了。陽光落在她頭上的木簪上,那朵歪歪扭扭的花,好像突然好看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