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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試試怎麼知道

說是月亮, 觸近方知,實則是一道深邃的黑洞。第三宮通往第四宮的門,出乎意料地簡陋至極——三人穿梭一通, 竟從一個狹窄不起眼的小洞中鑽了出來。

洞口看出去,卻是一片殷紅山地,冥火在前方劈啪作響, 如永無止歇的烈獸, 映得整個空間熾熱難當。雖說是山洞,實則更像是密閉的熔爐, 四周不見天頂, 一片遙遠的虛空中,唯有火舌狂舞的朦朧光影。

剛從那小洞鑽出,踏上這片土地,滾燙的熱浪便撲麵而來, 簡直要把人灼穿,幾乎難以呼吸。幸而,水龍跟著翻湧而出了些, 薑小滿笛聲一轉,將潑入的水彙聚一處, 變奏間凝出一道清涼水罩,將灼熱之氣阻擋在外。

“薑姑娘,妙哉妙哉!小生從未想過,竟能將第二宮的水引至第三宮來用,以同是冥宮之力對抗這上古焚天之炎!”狗爺目露驚歎, 連連稱讚, “隻怕古往今來,也冇有誰這般做過吧!”

薑小滿停下笛音, 略顯羞赧,撓了撓頭,“真的嗎?”

此時,淩司辰卻若有所思,他不動聲色地輕觸那水罩,指尖沾上幾滴水珠,凝視片刻,眉目間隱有深思,“你何時學的此術?”

薑小滿目光閃爍,吞吞吐吐:“我……是大師兄教的……”

淩司辰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自古以來,操控五行之術乃是上古絕學,能將其形態變化至此的,非天神即魔物。莫廉……我不信他有這等本事。”

薑小滿無奈抿著嘴。

就知道淩二公子冇這麼好忽悠,如今要她編個搪塞之辭,隻怕越描越黑,反倒引得他疑心。

“哎喲,你不要逼問人家姑娘啦!如此神術幫大忙了你還不樂意!”狗爺看得心焦。

淩司辰卻不為所動,繼續定定地看著眼前少女。

薑小滿淺歎一聲,“出去之後,我再與你細說好不好?”

“好。”少年點頭答應。

隨即,他目光一轉,眉間神采漸露,“第四宮冥火宮,亦為禦盾劫境。其實真正考驗的,乃是靈盾禦結之術的強度與持久,所以老狗所言不無道理。”

言罷,竟毫不遲疑,抬腳便跨出水罩之外。

薑小滿嚇了一跳,想要出聲阻止,卻已然來不及。

所幸,淩司辰走出水罩後竟安然無恙。她定睛一看,才發現他周身籠罩著一層細密的靈氣護盾,隱隱可見,將萬息儘數隔絕於外。

好強力的靈盾!她這才稍稍心安。

狗爺冇好氣地衝他道:“哼!顯擺吧你,那你自個兒走外頭,小生和薑姑娘待裡麵!”

薑小滿連連點頭,她可冇自信能結這等強度的靈盾。

淩司辰笑了笑不搭話,邁開步伐朝前走去,兩人則緊跟其後。

可惜冇多走幾步,水罩邊緣忽然開始“滋滋”作響,細小的氣泡不斷冒出,水霧騰騰而起。空氣中的燥熱愈發難耐,熱浪竟穿透了水罩襲來。

淩司辰迅速轉身,攔住二人:“莫要大意,冥火乃上古神火,灼人心肺,焚骨成灰不過須臾之間。你這水罩不是長久之計,過不去的。”

薑小滿麵露苦色。

狗爺沉思了一會兒,忽然眼睛一亮,“跟我來,小生知道一個地方。”

*

三人順著牆沿,貼著石壁緩緩橫行,不久便找到了一處窪地。四周本就被石壁圍繞,再加上薑小滿的水罩,內裡竟清涼許多。

還真算得上一處難得的歇腳之地。

薑小滿探頭望去,透過石縫的邊緣,正好能將整個第四宮的全貌儘收眼底。若說那第三宮廣袤得讓人找不著方位,那這第四宮便簡單得想走錯路都難。

腳下所在的這片寬敞之地再往前,竟隻剩一條羊腸小道高懸,冇有任何岔路。

小道的兩旁、下方,儘是熾烈翻騰的噬人冥火,火舌跳動若猛獸張牙舞爪。那狹窄的石道,就如同在這可怖火海中架起的一座孤橋,直冇入濃煙深處,看不到儘頭。

狗爺伸手指向左側,比劃道:“那火圈之外呢,便是地牢。小生當年就是從那邊過來的,差點折磨得冇了半條命。”他抿了抿唇,似乎不願再回想那段久遠而黑暗的過去。

接著,他又指向前方那條懸空的石道,“而這條道的儘頭,想必便是出口了。隻不過,得從這滾滾冥火上的石道走過去,稍有不慎,便是屍骨無存。”

言罷,他翻著眼皮瞟向二人,“如何,還敢去嗎?”

薑小滿看著那條險道,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這怎麼可能走得過去?且不說深處那火都快燒到臉上來了,這細如髮絲的小石道怎麼看也不好走啊!

她側目看去,隻見淩司辰也微微皺著眉頭。

不過狗爺一番話,倒讓她聽出些端倪來。

“狗爺前輩,方纔您說您是從那邊過來的,對吧?”薑小滿指了指左側,“可是您看,那邊明明是最旺的冥火,前輩又是如何穿過來的呢?”

淩司辰從沉思中抬眼,“我也有此疑問。”

狗爺聽罷,卻是視線遊移不定,似有心事不願吐露。

淩司辰低咳一聲:“既為同道,若要共度此劫,須當坦誠相待,毫無隱瞞。”

薑小滿也跟著點頭,目光灼灼。

狗爺見他二人“夫唱婦隨”,更是一陣頭疼。沉默良久,終是長歎一聲,手卻往褲兜裡探,“非是小生不願說……小生能活著過來,全是仰賴舊友所贈的一件法器之力。”

薑小滿問:“舊友?什麼舊友?”

淩司辰問:“法器?什麼法器?”

狗爺掏褲兜的手停住了,瞟了他二人一眼。

彆說,挺配。

半晌才繼續,從內兜裡摸出了一物。

“若非此法器之神力,小生怕是死一萬次都不夠這火燒的……這可是連昔日地級魔都困得住的上古冥火,小生又哪有那個能耐啊!”

薑小滿眼睛一亮,“那還能再用嗎?”

狗爺卻沮喪不已,“你當小生為什麼不願說,唉。”他將那東西平攤在掌中,哀歎連連,“自十多年前,這法器便失了靈力,用不了了。”

兩人湊上前去,隻見那物竟似一枚羽毛,羽根處紮著一顆玉珠,雖已黯淡無光,但毛澤卻依舊細膩如銀絲,光滑剔透。

“好漂亮的羽毛!我,可以摸摸嗎?”薑小滿驚奇不已。

狗爺抬手示意,勉強笑道:“是吧,小生也是這樣覺得。如此珍稀之羽,當是世間罕見之鳥,卻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

薑小滿拿起羽毛撫摸細看,隻覺手中之物柔滑似水。

還有一點讓她在意——此物竟與她那羽哨極為相似。

但她又不敢真的拿出來對比,若是被淩司辰看見必會追根問底,反倒徒增麻煩……

這般想著,便將羽毛還給了狗爺。

狗爺接過收起,長歎一聲,“所以啊,這局麵,基本是無解的。”他目光移向淩司辰,多嘴了一句:“除非你有足夠的自信,認為你的靈盾能撐過去。”

淩司辰露出一抹笑容:“不試試怎麼知道。”

這話剛出,薑小滿心頭一驚,狗爺也瞪大了眼。

眼見淩司辰竟真的繞過石牆,抬腳便欲踏出那一步。

“喂,小生就隨口一說……”

“淩司辰——!”

薑小滿下意識伸手去拉他,然而動作已遲。

她撲了個空,險些向前跌倒,幸好被狗爺及時拉住。

狗爺按住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讓他去,這小牛犢不碰壁,便不知世間險惡!”

薑小滿擔憂地望向前方。

……

果不其然,少年挺直的背影方纔走到橋的始端,便能看見那火舌撕咬著他的靈盾,迸發的光焰在他身周勾勒出一圈刺眼的金邊。

淩司辰在橋前頓了片刻,隨即便再次邁步,徑直踏上石橋。

靈盾與火焰激烈碰撞,雪白的背影在一片耀眼光芒中時隱時現。

薑小滿扯著乾啞的嗓子連連呼喚著他的名字,直到烈焰將人徹底吞噬,身形隱入火海,再不見蹤影。

*

“啪——”

玉瓷碰撞之音。

漆黑的砲棋吃掉了鮮紅的卒棋。

赤甲女神嘖歎一聲,玉手撫上額頭。

雲海戰神端坐於石台另一側,將手中替掉的棋子慎重而輕然地放置一旁。

分明贏了一子,他眉間卻仍緊蹙莫展,口中說的也是旁事:“即便過了鏡潭,他也過不了冥火宮。”

金翎神女聞言,滑開了手,讓埋在裡麵的眼眸睜開來。

“嘿怪了,你不才說什麼太危險,什麼本君在養蠱嗎?”她饒有興致地低笑一聲,“怎麼,對小東西就這麼冇信心?”

話音落,她隨意再推上一卒。

雲海戰神凝眉,斜側移動黑馬棋。

“你彆忘了,火克土。”

金翎凝視著棋盤,豔唇微揚。

手指微動,挪動了後方的紅砲,跨過天塹河道,直逼敵陣。

“火能克土,然層巒障壁,亦是世間最堅固的防盾。”赤甲女神宛然一笑,“更何況,那身軀若要為我所用,絕非尋常凡骨,豈會如此輕易敗陣。”

行完一子,她不緊不慢地端上旁邊茶水喝,“與其操心本君的小東西,不如擔心一下你的新戰神吧?好像情緒不太穩定哦。”

雲海未急著動棋。

觀察良久,長嗟一聲:“讓他自己冷靜片刻吧。畢竟是相處十多年的兄弟,若我們真要動手,也須得讓他自己先過了心中這關。”

金翎神女聽他這話掩唇輕笑。

“果然還是疼自家人啊——嘶。”她頓住,似意識到話頭不妥,指尖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哦對,不能提,不能提……”

雲海瞪她一眼,卻懶得說話。

*

淩北風總感覺背後被人唸叨了一般涼風悠悠。

他方纔將向鼎送至最後一處考覈之地,原本打算獨自回萬花島的休憩之所,然心頭卻愈發沉重。雲海戰神一番言語縈繞不散,一步步都似走在千鈞之下。

直到前方有兩道身影匆匆趕來,竟橫攔在他麵前。二人麵生,皆是小道士打扮。

“淩大,大公子!”一人氣喘籲籲。

另一人則捅了他一肘,“是戰神大人!”

淩北風本就心煩,不欲糾正這些細枝末節,便淡然問:“何事?”

兩個小道神色慌張,眼中滿是焦急,言辭懇切:“戰神大人,求您幫幫我們吧!我倆有個朋友,素來同進同出,可他如今已失蹤兩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