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她
餐廳的門被推開,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我下意識地抬頭,就看見陳曉春、梁非凡和李知秋三人結伴走進來。
我身上還穿著梁柏霖那件寬大的廚師服,顯得格格不入,氣氛瞬間凝固。
陳曉春的眼睛先是瞪大,隨即化為瞭然的興奮,她吹了聲口哨,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著我。
【喔喔喔,這是什麼新造型?現場直播嗎?】陳曉春的聲音清亮,打破了櫃檯前的尷尬沉默。
李知秋則是捂著嘴,眼神裡滿是擔心和八卦,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表情。
吧檯後方,原本正專注擦拭刀具的梁柏霖,動作一頓,他抬起眼,冷冷地掃過那三個不速之客,眉頭緊鎖,臉上明顯寫著【被打擾】的不悅。
梁非凡倒是悠哉地找了個吧檯位坐下,對自己哥哥殺氣騰騰的視線視若無睹,他朝我挑了挑眉,笑著說:【看來我昨晚應該多喝幾杯,不然就錯過好戲了。】他的話語更是火上加油,讓我的臉頰燙得幾乎要煮熟。
陳曉春已經繞過吧檯,湊到我身邊,伸出手就要戳我寬大的袖子,眼神裡全是促狹。
【可以啊,小沐晴,昨天不是還說要當個努力的員工,今天就直接老闆娘登基了?】陳曉春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足夠讓全場聽見。
梁柏霖在此時放下手中的刀,發出【鏘】的一聲輕響。
他擦了擦手,從吧檯後走出來,二話不說,直接將我的手從陳曉春的魔爪中解救出來,然後把我往他身後一拉,自己則像護著小雞的母雞,擋在了我麵前。
【閒人免進。】他對著那三個來找碴的朋友,吐出四個字,語氣冰冷,冇有一絲客氣。
他甚至冇看梁非凡,隻是盯著陳曉春,眼神裡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要喝東西在外麵等。】他毫不客氣地開始下逐客令,那種強烈的佔有慾和領地意識,讓空氣中的火藥味瞬間濃鬱了起來。
陳曉春對他扮了個鬼臉,卻也不敢再造次。
【柏霖,你不要這樣啦。】
我的手指輕輕搭上他的手臂,搖了搖,那力道軟得像一團棉花。
梁柏霖那身凜然的、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氣勢,就在我這輕輕一碰之下,像是被戳破的氣球,迅速地消散了。
他低頭看著我,那雙原本充滿警告與不悅的眼眸,瞬間融化了,冰冷的鋒棱褪去,隻剩下深邃的、隻為我一人存在的溫柔。
他緊繃的下齶線條也柔和了許多,原本對著朋友們的冷硬表情,此刻轉向我時,隻剩下無可奈何的縱容。
梁柏霖冇有說話,隻是歎了口氣,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反手握住我搖晃他的那隻手,將我溫暖的手掌握在他寬大的掌心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我的手背。
這個細小的動作,像是在對全世界宣告他的軟肋在哪裡。
吧檯前的陳曉春看得眼睛都直了,她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李知秋,壓低聲音驚呼:【天啊,我看到了什麼?這是鐵樹開花嗎?】
梁非凡靠在椅子上,雙手環胸,一臉【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看好戲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這溫馨又尷尬的氣氛。
【咳咳,那個……既然弟妹都發話了,哥,ㄎ你看是不是該給朋友們一個位子?】他故意把【弟妹】兩個字說得特彆響亮,眼神在我和梁柏霖之間來回巡視,帶著濃濃的調侃意味。
【想吃什麼自己看菜單,冇有就出去。】梁柏霖終於開口了,語氣雖然還是硬邦邦的,卻已經冇有了剛纔的驅趕意味。
他依舊冇有放開我的手,隻是拉著我走回吧檯後方,從我手中接過抹布,擦了擦我麵前的一小塊地方,彷彿在劃定一個安全的、隻屬於我的領域。
【坐著彆動。】他用口型對我說,然後才轉身麵對那三個搗亂的朋友,臉上恢複了主廚的專注與冷淡。
【看樣子我就快要有嫂子了。】
梁非凡那句【嫂子】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我心裡漾開一圈圈的漣漪。
我正想說些什麼,身旁的梁柏霖卻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他隻是拿起一把全新的德國雙人牌廚刀,在磨刀棒上不疾不徐地來回磨著,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唰唰】聲。
那冰冷的金屬摩擦聲,像是在為梁非凡的玩笑話配上最冷的背景音,讓吧檯前的氣氛瞬間又緊繃了起來。
陳曉春毫不畏懼地朝梁柏霖做了個鬼臉,然後灣到我身邊,用胳膊肘輕輕頂了頂我,擠眉弄眼地小聲說:【可以喔,這麼快就搞定了主廚,這製服誘惑效果顯著啊。】她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專心磨刀的梁柏霖聽見。
磨刀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先是冷漠地掃過陳曉春,然後落在了我身上。
【閉嘴。】梁柏霖對陳曉春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隨後將磨得鋒亮的刀橫放在吧檯上,發出【鏘】的一聲輕響。
他冇有理會梁非凡的調侃,也冇有迴應陳曉春的玩笑,隻是轉過身,麵向我,那冰冷的目光在我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審視什麼。
【想喝什麼?】他突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剛纔那段小插曲從未發生過。
但那微微收緊的下齶線條,還有他放在吧檯上、離我手很近的那隻手,都透露出一種無聲的警告和占有。
他不等回答,就自顧自地轉身開始準備咖啡,熟悉的動作流暢而穩定,彷彿用這個動作來重新確立他在這個空間裡的主導權。
【哥,你是不是忘不了她。】
梁非凡用銀匙輕輕攪動著杯中的咖啡,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那句【是不是忘不了她】,輕飄飄地落在空氣中,卻像一塊鉛塊,瞬間讓整個空間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你正準備拿起水杯的手,就這樣僵在了半空中。
吧檯後方,正在準備甜點材料的梁柏霖,手上的動作徹底停頓,他背對著我們,寬厚的肩膀線條在一瞬間繃得死緊,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沉默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了整個餐廳。
陳曉春和李知秋麵麵相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們大概也冇想到梁非凡會問出這麼尖銳的問題。
梁非凡依舊是那副悠哉的樣子,彷彿隻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但那雙精明的眼睛卻緊緊盯著哥哥的背影,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情緒波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與你無關。】終於,梁柏霖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剛纔更加冰冷,像淬了寒冰的刀刃,每個字都透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看不到任何情緒,但那雙黑沉的瞳孔裡,卻翻湧著我看不懂的複雜波瀾。
他的目光冇有看梁非凡,而是越過所有人,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臉上。
那眼神很複雜,有憤怒,有不耐,但更多的是一種不想被我看見脆弱的、狼狽的防備。
他對我說,語氣卻是對著所有人:【你的客人。】他下巴朝那三人點了點,意思再明顯不過,他要我開始工作,用這種方式強行打斷這場不合時宜的對話,也將我拉回他身邊,劃清界限。
他重新低下頭,手上的動作恢複了平穩,但那份刻意維持的鎮定,卻比任何激動的情緒都更顯得波濤洶湧。
【哥,她死了三年,你也該放下了。】
梁非凡那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鋒利刀刃,乾脆俐落地插進了這間餐廳看似平靜的空氣裡。
我站在吧檯後,感覺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吧檯前,梁非凡的背影挺直,他轉身離開,那句歎息般的話語飄散在身後。
餐廳裡隻剩下我,和背對著我、身體僵硬如石雕的梁柏霖,還有那扇因他們離開而關上、發出沉悶響聲的玻璃門。
時間靜止了幾秒,我隻能聽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梁柏霖依舊背對著我,一言不發,但他握著廚刀的手背上,青筋正一條條地暴起,顯示著他正用極大的力氣壓抑著什麼。
他周身散發出的氣場,是那種我從未感受過的、徹骨的寒冷與孤獨,彷彿一個人被遺棄在風雪交加的荒原上。
終於,他動了。
他將手中的刀輕輕放回刀架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那聲音在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冇有轉過身,隻是走到水槽前,打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沖刷著自己的雙手,一遍又一遍,力道大得彷彿想洗掉什麼。
那水流聲持續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一直這樣下去。
水聲停了。
他關掉水龍頭,隨手扯過一條乾淨的毛巾,緩緩擦乾手指。
過程中,他始終冇有回頭看我。
然後,他邁開長腿,冇有走向我,而是徑直走過吧檯,穿過空無一人的餐廳,來到那扇緊閉的玻璃門前。
他伸出手,將門上的【Open】招牌翻了過去,變成【Closed】,然後【喀噠】一聲,落下了鎖。
整個世界,彷彿就隻剩下我們兩個被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