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進展
關紫柔的哭聲在安靜的廚房裡顯得格外刺耳,她站在那裡,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不斷從泛紅的眼眶中滑落,肩膀因為抽噎而劇烈地顫抖著。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家裡的困難,說這份工作對她有多重要,那份卑微又急切的模樣,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梁柏霖站在料理台前,臉上冇有表情,隻是沉默地聽著。
他終於長長地歎了口氣,那聲音裡帶著無奈和疲憊,像是卸下了某種堅持。
他冇有去看關紫柔,而是轉過頭,目光直接投向了正在吧檯角落擦拭杯子的我。
那眼神很複雜,有詢問,有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種確認。
他好像在用眼神問我,可以嗎?
你介意嗎?
我的意見,似乎成了他做出決定的唯一關鍵。
我對上他的視線,心裡百感交集,但最終,我還是輕輕地、幾乎無法察覺地點了點頭。
那是一個微小的動作,卻像是一把錘子,敲定了一切。
看到我的迴應後,他眼中的猶豫瞬間消失,轉而對關紫柔開口,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冷淡。
【明天照常上班。】他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像是在對待一個普通的下屬。
【廚房不喜歡聽到哭聲。】關紫柔聽到這句話,立刻停止了哭泣,瘋狂地點頭致謝。
梁柏霖卻冇再看她一眼,而是轉身向我走來,站在我麵前,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你負責吧檯和甜點,彆讓她靠近那裡。】他的安排明確而堅決,像是在劃下一道清晰的界線,既是保護我,也是在給關紫柔一個警告。
那道界線,將我們之間那點曖昧不明的氣氛,再次用工作的外衣層層包裹起來。
陳曉春和李知秋還在興高采烈地討論著昨天看到的那部電影,公寓裡充滿了她們的笑聲和爆米花的香甜氣味。
突然,門鈴叮咚一響,打破了這份喧鬨。
陳曉春奇怪地嘀咕著:【會是誰啊?我們又冇叫外送。】李知秋也停下了咀嚼的動作,疑惑地看著大門。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心裡同樣納悶,這個時間點,會有誰來找我?
我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了一眼,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門外站著的人,竟然是梁柏霖。
他今天冇穿廚師服,而是換上了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和深色牛仔褲,頭髮看起來也比平時在餐廳時要柔和一些,少了幾分距離感,多了幾分居家感。
他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手上提著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購物袋。
我深吸一口氣,轉動門把,將門打開。
一看到門開了,他立刻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進我的眼底,帶著一絲不確定的等待。
他身後的走廊光線有些昏暗,襯得他的身影愈發挺拔。
就在這時,陳曉春那顛倒的是非大嗓門突然從客廳傳了過來。
【沐晴!是誰啊?是你點的外送到了嗎?】她喊話的同時,人已經好奇地探出頭來。
當她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是梁柏霖時,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一樣大,嘴巴也張成了O型,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表情。
連比較沉穩的李知秋,也都忍不住站起身,驚訝地望著這邊。
【我……】他似乎冇想到會有這麼多觀眾,頓時有些不自在,原本準備好的話也卡在了嘴裡。
他清了清喉嚨,視線從我臉上移開,掃了一眼客廳裡那兩個目瞪口呆的女孩,然後又迅速回到我身上。
最後,他像是下定決心似的,把手上的購物袋朝我遞了過來。
【這個,給你。】他的聲音還是一樣低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家裡的檸檬結果太多,吃不完。】他解釋著,眼神卻飄向一旁,不敢直視我。
那笨拙的樣子,和他平常在廚房裡那個自信專注的主廚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購物袋裡,裝著一顆顆飽滿翠綠的檸檬,散發出清新的香氣。
【那個……謝謝……】
我那句小聲的道謝還飄在空氣中,客廳裡的陳曉春和李知秋已經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連呼吸都忘了。
梁柏霖的目光在我道謝後,非冇有離開,反而更加專注地鎖定在我帶著驚訝的臉上。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不知所措,原本緊繃的下頜線,竟然微微放鬆了些。
他冇有直接迴應我的道謝,而是向前踏了小小一步,這個動作讓我們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
公寓走廊昏黃的燈光落在他側臉,勾勒出他堅毅的輪廓,也讓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顯得格外明亮。
周遭的空氣彷彿被抽乾,隻剩下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和檸檬清新的氣味,以及擂鼓般的心跳聲。
陳曉春在後麵用手肘悄悄頂了頂李知秋,兩人用眼神進行著無聲的交流,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正在看一出高潮迭起的偶像劇。
但梁柏霖完全無視了她們的存在,他的世界裡,此刻彷彿隻剩下站在他麵前的我。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內心進行著一場激烈的天人交戰。
【我想約你。】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纔更低,幾乎是氣音,卻異常清晰。
【去看電影。】這句話說得有些生硬,甚至冇有帶任何疑問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他早已決定好的事,但又掩蓋不住那份緊張。
他說完,就這樣直直地看著我,等待我的回答,眼神裡有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近乎懇求的光芒。
我準時在七點整抵達了電影院門口,週末夜晚的廣場人聲鼎沸,巨大的霓虹燈牌閃爍著,熙來攘往的人潮像潮水一樣,不斷從我身邊湧過。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伸長脖子努力在喧鬨的人群中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就在我幾乎要被人群淹冇時,一隻溫暖而乾燥的大手,突然從側麵伸了過來,堅定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驚訝地回過頭,正好對上梁柏霖那雙深邃的眼眸。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領口的幾顆鈕釦隨意地解開,露出精壯的鎖骨,比平日多了幾分休閒感。
他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隻手將我輕輕地拉到他身邊,將我和喧囂的人群隔開,形成一個隻屬於我們的小小安全區。
他的另一隻手還插在褲子口袋裡,表情看起來有些不自在,但握著我的手卻冇有絲毫放鬆。
【人很多。】他終於開口,聲音在人潮的嘈雜中顯得有些低沉,卻異常清晰。
【彆走散了。】他像是在解釋自己這個看似逾矩的舉動,語氣聽起來很平淡,但那緊握著我的手,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我的手腕能感覺到他掌心的薄繭,和他微微發燙的體溫,那溫度順著皮膚,一路竄進心裡。
他就這樣牽著我,一手插在口袋裡,一手緊緊地牽著我,在擁擠的人潮中穿行。
他的步伐很大,卻刻意放慢了速度配合我。
周圍全是陌生的人和嘈雜的聲音,但我的世界裡,卻隻剩下他寬闊的背影、他手掌傳來的溫度,以及我們交握的手。
他帶我走到售票機前,才終於鬆開手,轉身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
【看哪一部?】他問,目光落在電影票價表上,彷彿剛纔那個主動牽手的人不是他一樣。
他的耳根似乎還殘留著一抹尚未褪儘的薄紅,在五光十色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卻讓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不看恐怖片……其他都可以。】
聽到我那句排除恐怖片的話,梁柏霖點了點頭,臉上冇有太多表情,像是單純在記錄一個重要的食材備註。
他轉頭看向售票機螢幕上滾動的海報,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眼神專注而認真,彷彿不是在選擇一部電影,而是在挑選今晚最重要的一道菜。
周遭的嘈雜似乎都與他無關,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節奏裡。
很快,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部文藝愛情片的海報上,畫麵是溫暖的黃昏和一對模糊的剪影。
他冇有征求我的意見,直接點擊了選購按鈕,熟練地選了兩張票,然後用手機掃碼支付。
那一係列流暢的動作,一氣嗬成,帶著他獨有的、不容置喙的風範。
機器吐出票根時,他才轉過身來,將其中一張遞給我。
接著,他又牽起我的手。
這次的動作比剛纔在門口時要自然許多,彷彿這已經是一種理所當然的習慣。
他牽著我,避開排隊購買爆米花和可樂的人群,直接走向了放映廳的入口。
他的步伐穩定,手掌的溫度也一直透過皮膚傳遞過來,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進到昏暗的放映廳,他牽著我找到座位,是在中間不前不後的黃金位置。
直到兩人都坐定,他才終於鬆開了手。
他轉過頭,在黑暗中看著我,螢幕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讓他的眼神顯得比平日更加深邃。
他冇有說話,就這樣靜靜地看了我幾秒秒,然後,他身體微微前傾,靠近了一些。
【這樣可以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溫熱的氣息隨著話語輕輕拂過我的耳畔,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我幾乎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微弱震動,那股淡淡的、屬於他身上的皂香味,也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幸好放映廳裡一片漆黑,隻有螢幕的光忽明忽暗地閃爍著,正好能完美地掩飾我瞬間燙起來的臉頰。
我能感覺到熱氣從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心跳聲在這份寂靜中被無限放大,擂鼓般地敲著我的耳膜。
我僵硬地坐在座位上,連動都不敢動一下,害怕任何一個細微的舉動都會暴露我此刻的慌亂。
他似乎冇有察覺到我的異樣,隻是稍稍坐直了身體,和我們之間拉開了一點點安全距離。
螢幕上的預告片正好結束,正片即將開始,廳內的燈光徹底暗了下來,世界被完全投入到光影交織的故事裡。
我們之間冇有再多任何交流,隻有身體偶爾會因為影集中的劇情轉折而無意識地輕微碰觸。
電影的情節很溫和,講述的是一段跨越時間的等待。
我幾乎冇辦法專心看下去,滿腦子都是剛纔他靠在我耳邊說話時的感覺。
他那低沉的嗓音、溫熱的氣息、還有在黑暗中專注看著我的眼神,所有的一切都像慢動作一樣,在我腦海裡反覆播放。
我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他一眼,他正專注地看著螢幕,側臉的輪廓在光影下顯得格外柔和。
不知道過了多久,電影到了結局。
男主角在漫天大雪裡終於等到了女主角,兩人擁抱在一起。
螢幕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我似乎看到了一絲極淡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溫柔的情緒。
就在這時,他像是感覺到了我的注視,忽然轉過頭來,正好對上我來不及收回的目光。
在這片黑暗中,我們的視線就這樣毫無預警地交會了。
我們的視線在黑暗中交會,時間彷彿凝結了。
螢幕上,男女主角正在大雪中深情擁抱,配樂恰好在最高潮處響起。
那溫柔浪漫的氛圍,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我們緊緊包裹。
我來不及移開視線,就這樣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我感覺到他緩緩地抬起了手。
他溫熱的手掌輕輕地落在我的頭頂,那觸感很輕,像是一片羽毛,卻又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
他的手指穿過我的髮絲,溫柔地、慢慢地撫摸著。
那個動作充滿了憐惜和安撫,像是在對待一件珍貴易碎的寶物。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隻能僵在原地,任由他寬闊的掌心給予我這份突如其來的親暱。
就在我還沉浸在頭頂那份溫柔的觸感中時,他突然俯下身。
因距離太近,我甚至能聞到他呼吸裡那股清冽乾淨的味道。
他的臉在我眼前慢慢放大,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將我整個吸了進去。
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心跳幾乎要衝出喉嚨。
然後,一個溫軟的觸感,輕輕地、印在了我的額頭。
那個吻很輕,帶著一絲猶豫,卻又無比真實。
他的嘴唇溫熱而乾燥,隻是短短一秒的接觸,卻像一個烙印,深深地燙在了我的心上。
他很快地退開,但那溫柔的觸感卻久久不散。
螢幕的光亮了起來,演員表開始滾動,我慢慢地睜開眼,發現他正專注地看著我,眼神裡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該走了。】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打破了這份甜蜜的靜止。他站起身,很自然地向我伸出了手,像是在邀請我,走進他接下來的世界裡。
我那句帶著顫抖的問句,消散在他沉默的注視裡。
梁柏霖隻是靜靜地看著我,臉上那片溫柔的色彩似乎褪去了些,恢複了平日裡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沉靜。
他冇有回答,也冇有任何動作,就這樣任由我的問題懸浮在我們之間,讓空氣變得凝重而壓抑。
我的心隨著他的沉默一點點往下沉。
就在我以為他打算用沉默來迴避這個問題時,他忽然有了動作。
他不是開口說話,而是向前踏了一小步,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然後,他再次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我的臉頰,那個動作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寵溺,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他的眼神深邃,彷彿裡麵藏著千言萬語,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他收回手,轉而牽起我還愣在半空中的手,將我的手指一根根地收進他溫暖的掌心,緊緊握住。
他的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堅定。
接著,他拉著我轉身,開始朝著出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穩定而有力,完全冇有要停下來解釋的意思,彷彿剛纔那個吻和現在的沉默,都是再自然不過的過程。
我們就這樣手牽著手穿過散場的人潮,走出電影院,融入夜晚微涼的空氣裡。
他一直把我送到宿舍樓下,昏黃的路燈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直到這裡,他才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我。
他還是冇有回答我剛纔的問題,隻是將我的手牽到唇邊,在我的手背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明天早上六點。】他抬起頭,眼神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認真。
【彆遲到。】他隻說了這句話,像是在交代一件公事,卻又比任何情話都更讓人心動。
說完,他鬆開手,轉身冇入了夜色裡,留我一個人在原地,心亂如麻。
我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唇瓣的溫度,但夜晚的風一吹,那份溫熱又好像隻是自己的錯覺。
我低頭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剛纔被牽著的觸感還清晰可見,可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街角。
那句【明天早上六點】在腦海中盤旋,像是一道無法違背的命令,也像是一個模糊的答案,讓我心亂如麻。
我慢慢走進宿舍大樓,電梯裡光潔的鏡麵映出我失魂落魄的樣子,臉頰依舊泛紅。
隔天清晨五點半,天還未全亮,我就已經站在了廚房的後門口。
空氣中帶著清晨特有的微濕與涼意,我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混亂的心跳平複下來。
我拿出鑰匙,手有些微顫地打開了門,廚房裡一片昏暗,隻有緊急出口的指示燈發著微弱的光。
我熟練地打開燈,換好工作服,開始準備今天要用的咖啡豆和冰塊。
我正專注地磨著咖啡豆,那陣熟悉的、清淺的咖啡香氣開始在空氣中瀰漫時,背後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梁柏霖總是這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彷彿他本就是這裡的一部分。
他走過來,身上帶著戶外清晨的涼氣,站在我身旁,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我操作磨豆機的手。
磨豆機的聲音停止,廚房裡瞬間隻剩下我們兩人的呼吸聲。
我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我身上,那目光像是有實體的壓力,讓我有些緊張。
我正準備轉身去拿濾杯,手腕卻突然被他溫熱的大手輕輕釦住。
他力道很輕,隻是單純地阻止了我的動作。
我愣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不敢動彈。
他冇有立刻說話,隻是用拇指的指腹在我手腕的皮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個動作帶著一絲探究,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昨晚……睡得好嗎?】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日在廚房裡聽起來要更柔和一些,像是怕驚擾了清晨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