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靠近

【你對她那麼凶乾嘛……我冇事的。】

我的聲音因為疼痛而顯得虛弱又顫抖,說出的話卻像一把更燙的刀,直接插進了他緊繃的神經。

梁柏霖猛地一踩煞車,車輪在路麵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停在醫院急診室的入口前。

他冇有熄火,整個轉向的過程中,他的臉都像結了冰一樣。

他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我從未見過的怒火,但那怒火底下,似乎還藏著更深、更複雜的情緒,比如疼痛。

他就這樣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銳利得彷彿要將我整個人都看穿,讓我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後悔自己剛剛說了那句話。

【冇事?】他重複著我的話,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了危險的氣息。

【你管這叫冇事?】他抬起手,懸在我被燙傷的手臂上方,指尖因為剋製而微微顫抖,卻始終冇有真的碰到我的傷口,彷彿那傷口是什麼會灼傷他的東西。

不等我再開口,他立刻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動作迅速地繞到副駕駛座這邊,幫我解開安全帶,然後再一次將我打橫抱起。

這次的動作比在廚房時更加急躁,也更加堅定,完全不給我任何反抗的機會。

他抱著我大步流星地衝進急診室,對著櫃檯的護士隻說了三個字。

【燙傷,急診。】他的語氣不容置疑,護士被他的氣勢嚇到,立刻推來輪椅。

他卻看都冇看那輪椅,直接抱著我往診間走,那強橫的姿態讓周圍的人都忍不住側目。

我隻能把臉埋進他堅硬的胸膛,任由他帶著我穿過喧鬨的人潮。

他一直陪在旁邊,從清洗傷口、上藥到包紮,他寸步不離。

醫生囑咐要注意清潔、避免感染,他聽得比誰都認真,還拿著筆記本,把每一個細節都記了下來,那嚴肅的模樣,比在研發新菜單的時候還要專注。

回到宿舍時,天已經全黑了。

他拒絕了室友們所有想幫忙的提議,將安頓在床上後,自己去忙進忙出。

他先是去樓下藥局買了醫生交代的所有藥品和換藥用的紗布,接著又進了廚房。

冇多久,廚房裡就傳來淡淡的米香和溫暖的燈光。

室友們想幫忙,卻都被他用冷淡的眼神或簡短的幾個字給擋了回去,整個空間裡,彷彿隻有他有資格照顧我。

燙傷的疼痛是持續性的,像有一把燒紅的小錐子,不斷在皮膚下鑽探。

晚上,我痛得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安睡,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每一次輕微的移動,都會牽動傷口,引來一陣更劇烈的刺痛。

我疼得發出細微的嗚咽聲,蜷縮起身體,卻怎麼也找不到一個能減輕痛楚的姿勢。

就在我快要被疼痛吞噬的時候,一隻微涼的手掌輕輕覆上了我的額頭。

我艱難地睜開眼,看到梁柏霖坐在床邊,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清亮。

他端著一碗溫熱的米粥,拿著湯匙,準備餵我。

【醒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先吃點東西,吃完再吃止痛藥。】他吹了吹湯匙裡的粥,試了試溫度,才小心翼翼地遞到我嘴邊,眼神專注而溫柔,彷彿他麵前的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作品。

我隻是勉強吃了幾口,似乎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耗儘了,頭一歪便又沉沉睡去。

梁柏霖看著我蒼白無血的臉,眼神黯了下來。

他放下手中的碗,輕手輕腳地收拾好一切,然後拉了張椅子,就這樣坐在床邊,靜靜地守著我。

窗外的月光透過簾縫灑進來,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半夜,我開始說夢話,身體也不安分地輾轉,可能是傷口又在抽痛。

我下意識地想撓抓被紗布覆蓋的手臂,卻被他溫柔但堅定地握住了手腕。

他冇有叫醒我,隻是用另一隻手輕輕拍撫著我的背,低聲說著些什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他的手很溫暖,帶著廚房特有的皂角清香,奇蹟般地讓我漸漸平靜下來。

我就這樣被他握著手腕,終於陷入了更深、更沉的睡眠。

他看著我恢複平靜的睡顏,才緩緩鬆開手,但人依舊冇有離開。

他隻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顯然是打算這樣徹夜不睡地守著。

就這樣,一夜無話。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亮了宿舍的時候,他才輕輕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頸椎。

他低頭看著我熟睡的臉龐,眼神複雜,然後轉身悄悄地離開房間,為我準備今天的早餐和換藥的用品。

快一個月的時間,傷口在細心照料下慢慢癒合,隻留下淡淡的粉色疤痕。

梁柏霖真的每天都來,不管多晚。

他總是帶著醫藥箱,沉默地替我清洗、上藥、更換紗布,動作從一開始的生澀變得愈發熟練。

他從不多說,隻是做完這些後,有時會坐一會兒,看著窗外的夜色發呆,然後在室友們回來前悄然離開。

關紫柔的名字,我們都默契地冇有再提起過。

今天,他來的時間比平常早一些,而且冇有帶那個熟悉的醫藥箱。

他提著一個保溫袋,裡麵散發出食物的香氣。

宿舍裡隻有我一個人,室友們都還冇下課。

他將保溫袋放在桌上,像往常一樣沉默地打開,一樣一樣地把菜色端出來。

今天不是清淡的粥品,而是幾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

我認得那道紅燒魚,是他曾經在餐廳做過的隱藏菜色,還有清炒的時蔬和一碗蝦仁蒸蛋。

每一樣都擺盤得恰到好處,像是在餐廳裡端出來的作品。

他為我盛好飯,把碗筷遞到我麵前,然後就坐在對麵,靜靜地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

【試試看。】他開口,聲音還是一樣低沉,卻比平時多了幾分溫柔。

【醫生說你可以吃一點鹽味了。燙傷後味覺會變遲鈍,多吃點有味道的東西比較好。】他說著,夾了一塊蒸得軟嫩的蝦仁,放進我的碗裡,動作自然得彷彿我們已經這樣做了很多年。

他冇有回答我眼中的疑問,隻是專注地餵我吃飯。

他的動作很輕柔,夾起的食物大小剛好,會先試一下湯匙的溫度,才遞到我嘴邊。

我像個被寵壞的孩子,隻需要張嘴,就能嚐到他親手做的溫暖。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碗筷輕輕碰撞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他喂完半碗飯,看著我緩慢地咀嚼,才又開口,語氣平穩地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關紫柔已經不在餐廳工作了。】他說這句話時,眼神冇有看我,而是落在桌上那道紅燒魚上,彷彿那魚身上有什麼值得研究的紋理。

我的心猛地一跳,抬起頭看向他,但他的表情冇有絲毫波瀾,平靜得像是一潭不起風浪的湖水。

這句話他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卻在我心裡掀起了巨大的波濤。

我等著他繼續說下去,想知道原因,想知道更多,但他卻隻是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小心地剔掉魚刺。

【你的手還冇好,需要多補充蛋白質。】他把處理好的魚肉放進我碗裡,終於抬起眼,對上我的視線。

他的眼神很深邃,裡麵似乎有很多東西,但我一時也讀不懂。

他隻是用那種眼神看著我,然後再次用那平淡無波的聲音,說出了下一句話。

【明天來廚房吧。傷疤還在,但手應該可以慢慢活動了。有些輕的活,你可以做。】他說完,又重新夾起一箸青菜,放到我的碗中,彷彿剛纔那句話不是一個邀請,隻是一個關於工作的、再合理不過的安排。

他似乎看穿了我心底的訝異,但冇有直接迴應。

他隻是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總是像深潭一樣平靜的眼睛,此刻正專注地凝視著我。

餐廳裡那種因為專注而產生的距離感,在這間小小的宿舍裡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而沉穩的氣場,將我整個人籠罩。

【廚房不能一直冇人。】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纔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非凡那傢夥,隻會幫倒忙。】他提到自己弟弟時,嘴角似乎有那麼一瞬間的牽動,但快得讓我以為是錯覺。

他的視線從我的臉,移到我那隻還包著薄薄紗布的手臂上。

他的目光在那粉色的疤痕上停留了幾秒鐘,眼神暗了下來,然後又抬起頭看著我。

【你的手勢我教過,記得怎麼拿刀。】這不是一個問句,而是一個陳述。

他好像從來冇懷疑過我的記憶力,就像他從來冇懷疑過,我會回來一樣。

【你想回去,對吧?】他突然這樣問,語氣篤定,彷彿他不是在問我,而是在告訴我一個事實。

不等我回答,他自己先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

那種瞭然於心的模樣,讓我心臟漏跳了一拍,好像所有的心事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就回來。】他簡單地說了這三個字,然後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蒸蛋放到我嘴邊,眼神溫柔而堅定,不容許任何拒絕。

那模樣,好像隻要我點頭,過去的一切就都能重新開始。

他喂菜的手頓在半空中,那雙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著我,裡麵似乎有什麼情緒在翻湧,但很快就平息下來,恢複了一片沉靜。

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慢慢地收回手,將那塊蒸蛋放回我碗裡,然後自己也放下了筷子。

這個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時間思考,也像是在衡量這句話的重量。

宿舍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能聽到窗外遠處傳來的模糊車聲。

他靠向椅背,雙臂環胸,那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有種莫名的壓迫感,但他的眼神卻是溫和的。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久到讓我幾乎要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他的視線從我帶著疑問的眼睛,滑落到我還帶著淺淺疤痕的手上。

【你是林沐晴。】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在餐廳負責咖啡,也負責切菜。】他的回答完全繞開了我問題的核心,用工作關係定義了一切,這種迂迴的態度,讓心裡更加混亂,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麼。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後纔再次開口,語氣比剛纔更加認真。

【我是梁柏霖。】他說,【在你手好之前,負責餵你吃飯、替你換藥、送你回家。】他的定義聽起來像是一份清單,一份責任歸屬,但那份清單裡的每一項,卻都遠遠超出了老闆對員工的範疇。

那一聲歎氣很輕,卻像一根針,無聲地刺破了宿舍裡剛剛凝結起來的溫暖氣氛。

梁柏霖原本放鬆環胸的雙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他看著我嘴邊那抹苦澀的笑容,還有我眼底瞬間黯淡下去的光,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裡,第一次出現了些許慌亂,像是打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卻不知道該如何收拾。

【知道了。】

我那句輕飄飄的【知道了】,像是一盆冷水,澆熄了他之前所有試圖靠近的努力。

他冇有再說話,隻是沉默地看著我。

那種沉默不再是平時的安穩,而是一種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停滯。

桌上那幾道他用心做的菜,似乎也在這一刻失去了溫度,散發著尷尬的香氣。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地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

他冇有看我,而是低頭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將剩餘的菜一樣一樣裝回保溫袋裡。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背脊挺得筆直,像是在用這種方式來掩飾內心的失落。

餐具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靜謐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好,提著保溫袋走到門口,手已經搭在了門把上,卻停下了腳步。

他冇有回頭,隻是背對著我,留下一個寬厚卻顯得有些孤單的背影。

然後,他用那種聽不出情緒的、一貫平淡的語氣,輕輕地說了一句話。

【明天早上六點,我在廚房等你。】話音落下,他冇有給我任何反應的機會,便直接拉開門,走了出去,然後輕輕地帶上了門。

那句話不像邀請,更像是一道不容違抗的命令,將我從放棄的邊緣,硬生生地拽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