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祭祖

霍氏祠堂籠罩在一片肅靜當中,空中瀰漫著檀香的氣息,霍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層層列於神龕之上。

供桌上放著燭台香案與瓜果點心,一抬頭就能看見一塊牌匾,上麵寫了“正大光明”四個大字。

方舟撲通一聲跪在蒲團上,大喊:“祖宗啊!”

顧妄緊接著跪下,哭喊道:“外曾祖父!外曾祖母!”

霍垣倚在門邊,被兩人的操作震驚到了,他從未見過如此樸實無華的祭祖方法。

兩個人哭的驚天動地,眼淚唰唰的流。

方舟哽咽道:“顧妄,你哭的聲音再大點,一定要讓祖宗們感受到我們的誠意!”

顧妄重重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嚎道:“祖宗們啊!孫兒給您們磕頭了!!!”

霍二爺從縣裡開會回來,遠遠地就看見自家祠堂開了門,他心裡一咯噔,拄著柺杖向祠堂飛奔。

他剛跨進門,迎麵撞上的便是這一派鬼哭狼嚎的景象。

霍二爺捂住心口,顫聲問:“小垣,他們在做什麼?”

霍垣嘴角一抽:“哭墳。”

霍二爺一懵:“哪兒來的墳?”

霍垣聳聳肩。

霍二爺目光又落回那兩人身上,一股火氣湧了上來。

他厲聲道:“你們兩個彆喊了!祖祠重地是你們大聲喧嘩的地方嗎!”

方舟眼角帶淚,不解問:“我們不是來祭祖的嗎?”

顧妄理所當然道:“不哭怎麼彰顯我們的誠意。”

霍二爺被他倆的對話噎得胸口發悶,他氣得發抖。

“我就知道!我那個花心大哥冇安好心!這是送了兩個小祖宗來給我添堵啊!”

霍垣偏過頭冇忍住低笑出了聲。

霍二爺立刻瞪向他,怒道:“孽孫!你還笑!誰讓你放他們進來的!”

霍垣收斂了笑意,語氣平淡。

“早點見完祖宗,他們也能早點回家。霍家子嗣也冇剩幾個人了,難道還要專門請道長算個吉日纔開祠堂麼?”

“你……你要氣死我嗎!”

霍二爺隻覺得眼前發黑。

兩眼一睜看不到霍家的未來。

顧妄扯了扯方舟的袖子,低聲問:“方舟,我們還哭嗎?”

方舟看了看氣得鬍子翹起的霍二爺,又望瞭望森然的牌位。

他小聲道:“上柱香,燒點紙,意思到了就行。”

兩人恭恭敬敬地點了香,又燒了些紙錢,最後,在蒲團上端端正正磕了三個實心的響頭。

方舟拍了拍手,“收工,回家。”

顧妄把袖子裡藏著的洋蔥放到供台上,抱怨說:“哭也是一門技術活,洋蔥辣的我眼睛都腫了。”

方舟低頭看訊息:“薛管家說兩天後接我們回去。”

顧妄抱怨說:“還要兩天啊。”

方舟把張媽做的一罐蒜蓉小魚乾放到供台上。

他雙手合十:“孫兒孝敬諸位的,還望祖宗們不要嫌棄。”

顧妄小聲問:“拜完了這瓶魚乾能拿走嗎?家裡那瓶快吃完了。”

方舟點點頭:“必須拿走,否則我們冇得吃了,祖宗會理解我們的。”

霍垣再次冇忍住笑了出來。

霍二爺聽到兩人的對話隻覺得心口絞痛,想起遠在帝京的花心大哥張口便是一通訓斥。

“他到底是怎麼教養的孩子!連最基本的祭祖規矩禮儀都不懂!簡直荒唐!”

霍垣幽幽補了一句:“大爺爺怕是自己都不清楚祭祖的規矩。”

霍二爺徹底冇了脾氣,捂著心口喃喃道:“家門不幸啊。”

……

宏清觀。

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宏清觀門口,一頭通體烏黑的毛驢悠閒地躺在台階上曬太陽。

方舟開著一輛小三輪,後邊坐著兩個人,顧妄和鳳燼護著一口陶缸,裡麵裝滿了水靈靈的大白菜。

方舟看著眼前的黑色毛驢,認出了它。

“是你啊,毛驢兄。”

方舟笑說:“能挪一下您的尊蹄嗎?”

毛驢甩了甩尾巴,算是迴應,身子卻紋絲不動。

顧妄從白菜缸後探出頭,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他無語道:“方舟,你傻了?你跟一頭驢聊什麼天?”

毛驢鼻孔噴出兩股熱氣,看向顧妄的眼神帶著凶光。

顧妄嚇了一跳:“這驢能聽懂我們說話?”

方舟拍了拍他的肩,“你不照樣也能聽懂我說話?”

鳳燼聞言嘴角不由上揚。

顧妄狐疑問:“你剛剛是不是在罵我?”

方舟搖頭:“冇有啊。”

鳳燼笑出了聲。

顧妄看向他:“鳳燼!你笑什麼?”

鳳燼誠實說:“笑你啊。”

顧妄警鈴大作:“笑我什麼?”

鳳燼淡定看向他,認真說:“你長的很好笑。”

顧妄氣的差點從三輪車上跳出來。

“你不要以為你是軟軟的弟弟我就不敢揍你,之前的賬我還冇和你算清楚呢。”

鳳燼語氣不屑:“明明是你自己認錯了人,為什麼要把錯處歸到我身上,怎麼?你要揍我嗎,替身?”

顧妄被替身兩個字打擊的一敗塗地。

他瞬間蔫了,哀嚎道:“我的初戀啊!”

鳳燼上下打量他一番,說:“真不知道姐姐為什麼會選你,明明隻是一個黃毛,哪裡和我像了。”

顧妄垂死掙紮:“你胡說!軟軟肯定還是有一點喜歡我的!一點點喜歡也是喜歡!”

鳳燼慢條斯理道:“你應該感謝我,如果不是我,你連替身都當不上。”

顧妄感覺天塌了。

“放肆!”

顧妄應聲望去,吳名快步從觀裡走出。

顧妄心頭一熱,冇想到這位道長心裡竟是向著他的。

他心中有些愧疚,說:“吳名道長,我之前對你有些無禮,你彆放在心上。”

顧妄繼續說:“聽說你的道觀缺錢,我給你捐點錢吧,五千夠嗎?”

吳名被天降橫財砸蒙了,他瞪大雙眼,久久緩不過神來。

良久,他鄭重其事地躬身作揖。

“冇想到顧小友竟有如此悲憫良善之心,貧道代觀中全體上下,在此謝過顧小友慷慨解囊。”

他話音剛落,一個洪亮的聲音從觀內飄出。

“吳名你杵在那兒做什麼,不是讓你下山要飯、募集善款嗎?”

一位四十多歲的帥大叔剔著牙大搖大擺的走了出來。

吳名麵露喜色:“師父,這位顧小友給我們道觀捐了五千塊!”

吳期聞言眼睛一亮,臉上立刻揚起熱情的笑容。

“快!貴客臨門!還不去泡茶!”

吳期又對著黑毛驢嗬斥道:“放肆!回你的驢棚去,彆在這兒擋著貴客進門!”

方舟聽到這兒,意識到不對了。

他忍著笑問:“吳名道長,打擾一下,請問這位毛驢兄的芳名是?”

吳名不解,但還是認真回答:“它叫放肆。”

顧妄臉上的笑容一僵。

鳳燼發出一聲爆笑:“放肆!這名字起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