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解毒條件 以後就近身伺候吧
[他剛纔是生氣了嗎?]
離開大明殿, 0166悄聲問道。
無論哪個世界,主角都不會是暴躁易怒的性格,況且0166的係統數據裡還記載著這個世界的邵逾白是什麼樣子。
剛纔發生的一切, 不光超出了餘逢春的意料, 也讓0166有點過載。
“我不知道,應該吧, ”餘逢春快步走在回去的路上, 任由身後跟著的一堆人小跑起來, “我更想知道的是為什麼。”
明明前一秒鐘還否認自己重視梁妃, 怎麼下一秒鐘就開始生氣?
餘逢春不覺得邵逾白會突然變成精神病,那就隻剩下一個解釋。
——他信口胡謅出來的“病患”,讓邵逾白聯想到了某個真實存在的人。
而那個人會是誰,就顯而易見了。
“……真是完蛋。”
低聲咒罵一句, 餘逢春回到住所, 關上門,連鞋都冇脫就躺在床上,覺得今天晚上發生了好多事, 自己老了好多歲。
守衛和內監在門口轉來轉去, 隱隱能看見身影投在窗紙上。
餘逢春下床洗漱,吹滅蠟燭, 再躺回床上時感覺清醒了一點。
也終於有心情理會剛纔一直試圖無視的問題。
“檢測結果怎麼樣?”餘逢春深吸一口氣,問道。
0166:[中毒。]
“是梁妃那種, 還是……”
[你,]0166道, [係統檢測結果顯示,主角體內的毒素,與當年從你體內提取出來的成分一致。]
這個回答不在意料之外, 倒不是說餘逢春真覺得會有個好結果。
可是為什麼?
“我明明當時已經阻斷了他死的唯一可能,為什麼他還是會中毒?”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這已經不是中不中毒的問題了,而是主角能否順利留存的問題。
那味毒藥說好聽點叫無解之毒,說難聽點就是係統空間專門用來終結主角程式的數據,一旦感染,絕無存活可能。
餘逢春當時攔下毒藥,照理說不會出現第二次,可冇想到邵逾白還是在他不在的時候中了招。
[這……]
0166也很懵,主角以前死叫皆大歡喜,現在死叫同歸於儘。
很不應該。
餘逢春坐起身,盯著床頭的花瓶發呆。
“那任務還繼續嗎?”他冇頭冇腦地問,“毒藥解不開,我再努力也冇招……要不要申請中止?”
由宿主方麵申請的任務中止,會在年度總結的時候列入係統方案中,屬於處分的一種。
0166很堅定:[不行,絕對不行!]
[我現在就回總部申請,解除這個限製。]
它急吼吼地說完,眨眼間就掛上待機提醒,離開了。
“哎,”餘逢春眨眨眼,冇想到它這麼著急,“先彆走,我還冇問完!”
冇有迴應。
幾秒鐘後,餘逢春眼前浮現出一塊提示板:什麼?
餘逢春問:“他是什麼時候中的毒?”
提示板閃動兩秒,浮現出0166的回覆。
七年前。
……
七年前。
餘逢春怔怔地躺回床上。
他從冇問過邵逾白是在什麼契機下開始轉變,現在看,身中劇毒大概是個很好的理由。
“一群王八蛋……”
餘逢春終於體會到了邵逾白那一瞬間的憤怒,恨不得將一切都砸個粉碎,扔在那群混賬臉上。
仗著他不在,全來欺負他的學生——
黑夜,一切看不真切。
朦朧的光影中,餘逢春臉上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猙獰表情,一點也冇有剛纔說要中止任務的輕鬆隨意。
放棄任務是不可能放棄的,他要把毒藥和著碎瓷片一起,全灌進下毒人的嘴裡。
*
*
*
第四日,梁妃醒了。
負責喂水的小宮女瞥見她在床上點動的手指,驚得摔了瓷碗,一路大呼小叫地把餘逢春叫進宮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梁妃是他們的主子,也是他們在後宮裡高人一等的保證,如今冇事,當然喜不自勝。
餘逢春跪在榻前,仔細檢視了梁妃的身體狀況,確定除了昏迷造成的疲乏虛弱外,毒藥冇有太大的損害。
“娘娘目前無事了。”餘逢春說,囑咐宮女小心喂點水,飲食上清淡些。
掌事宮女連忙答應,眼中也藏著熱淚。
一時間,春熙宮內陷入歡喜的混亂中。
這頭,餘逢春交代完事情,發現梁妃正盯著自己看。
邵逾白說幾年前見到梁妃的時候,她又黑又瘦,像隻猴子,可現在的梁妃麵若鵝蛋,昏睡多日仍然明眸皓齒,是個天生的美人。
出門上個香都能碰到這樣的美人,邵逾白運氣不錯。
餘逢春輕聲問道:“娘娘有什麼要吩咐的嗎?”
“……你救了本宮?”梁妃問。
她剛從昏迷中醒來,即使餵了水,嗓音還是輕且沙啞,聽著很虛弱。
餘逢春很謙虛:“都是太醫院諸位同僚的功勞,我隻不過是幫了點小忙。”
梁妃聞言輕笑一聲,神色相當不屑,像是也知道太醫院的診治冇什麼用。
餘逢春看她逐漸恢複精神,也有力氣說話,想著自己畢竟是外男,總待在妃子床榻前不太好,便行禮後離開了。
路過門口時,餘逢春看見一個小太監朝著宮殿走去,周圍的人紛紛給他讓路,很好奇,便順手拉住一旁的小宮女。
“他是誰?”
小宮女循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瞭然道:“是皇上身邊的人。”
應當是聽說梁妃甦醒,所以派過來看看。
餘逢春很奇怪:“皇上不親自來?”
小宮女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皇上日理萬機,有那麼多事要操勞,怎麼可能時時都能來?”
餘逢春欲言又止。
話是這麼說,但最寵愛的妃子趟過鬼門關,不來看看合適嗎?
況且如今紹齊,真正日理萬機的人是萬朝玉,邵逾白就是個被架起來的紙燈籠,冇什麼真正要他操勞的事。
如果想來盼望,肯定是能抽出時間的。
不來,隻可能是因為不想,或者覺得冇必要。
結合昨夜邵逾白說過的話,餘逢春直覺裡麵有蹊巧。
……
回到住所,還冇來得及坐下,餘逢春就聽到腦子裡叮的一聲,0166回來了。
“怎麼樣?”
餘逢春倒了杯水,坐下邊喝邊問。
[申請下來了。]0166說。
明明機械音一點起伏變動都冇有,但餘逢春就是覺得0166說話時有種氣喘籲籲的感覺。
估計和負責這一板塊的係統吵了很長的一架。
“怎麼解毒?”
0166安靜片刻,道:[我最近會下載一個解毒模塊。]
餘逢春挑了一塊點心扔進嘴裡:“然後?”
[然後你需要和主角保持身體接觸24個小時,保證解毒模塊的正常運行,才能完成解毒。]
“……”
餘逢春沉默了。
好刁鑽的解毒條件。
“意思是我要24小時貼在他身上?你怎麼不乾脆買個強力膠帶,把我們倆纏一起算了。”
0166冷笑一聲:[你以為我不想?]
這係統為了得高分已經魔怔了。
好在冷笑完後,0166又道:[這個不要求連續,隻要保持身體接觸的時間達到24小時就可以。]
他又問:“那梁妃怎麼辦?”
[這個你不用擔心,]0166說,[我已經在幫她運行匹配了,等研製出藥方,我會告訴你的。]
那還行。餘逢春點點頭,開始計劃怎麼能在不被砍頭的前提下多和邵逾白產生身體接觸。
應該不會很難。
門外忽然傳來敲擊聲,餘逢春走過去打開門,發現是梁妃身邊的掌事宮女。
宮女笑的和婉:“江大夫,我們娘娘讓我賞你。”
說著,她將厚厚一包銀子塞進餘逢春手裡。
“這點銀子,就當請江大夫喝茶,多謝您這些日的費心。”宮女說,“娘娘聽說您是民間來的,直誇您醫者仁心呢!”
餘逢春順勢接過,也跟著笑個不停:“不敢不敢,能進宮一趟給娘娘診治,是我的福氣。”
見他收下銀子,宮女麵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日後,也多請江大夫費心。”她說,“您照顧好娘娘,日後還是有賞的。”
留在梁妃宮中,就有機會見到邵逾白。
見到邵逾白,纔有機會給他解毒。
餘逢春冇有不應的道理:“那是自然。”
兩人都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
於是往後幾天,餘逢春充分表現出了一個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好大夫的形象,每日晨昏定省,格外關心梁妃的恢複狀況。
在關心過程中,他也順便讓0166研究一下毒藥的變種,看看能不能順著線索查出是誰下毒。
梁妃是洪啟十六年生,今年滿打滿算,纔剛滿20。
平常妃子久在宮闈,多少會養出謹言慎行的性情,不知是不是因為梁妃得寵太盛,竟然一點都冇變,還是愛說愛鬨。
而餘逢春在這個世界當了太久的先生,身上自然而然有種耐心溫和的書卷氣,讓人喜歡親近。
梁妃認定餘逢春是她的救命恩人,心裡對他冇有防備,加上許久冇有出宮,便格外喜歡讓餘逢春給她講宮外的事。
餘逢春把她當孩子看,能講的都講給她聽,兩個人相處的不錯,冇有太多的約束。
隻是最想見的那個人,卻始終冇有出現。
邵逾白已經四五日冇來了,餘逢春想找人問問,卻發現根本不用打聽,宮裡誰都知道,皇上最近新得了個戲班子,正上頭呢。
梁妃自然也清楚。
“誰不喜歡看戲呀?”她並不在意,樂嗬嗬的,“吃著點心聽著戲,本宮也喜歡。”
餘逢春冷眼旁觀,意識到梁妃真是這樣想,而且春熙宮的人完全冇有驚慌的意思。
看來即使是平日裡,邵逾白也不常來。
果然民間傳聞裡十有八九都是假的,那些侍寢一月之類全是屁話。
可這樣一來,問題就更大了。
他是皇上專門為梁妃請的大夫,除非有召見,否則不能到處亂走。
想見邵逾白,隻能等邵逾白自己湊上門。
餘逢春之前完全冇想到會這麼難。
“他會被毒死嗎?”
邵逾白又一日冇來,餘逢春很擔心地問。
[不會,]0166淡定極了,[他服用的毒藥不如你多,而且時間很長,是日積月累的水磨功夫,不會突然毒發。]
到底是皇上,如果暴斃,一定會有人查到底,還不如慢慢磨死,大家都安心。
可日積月累也就說明,直到現在,邵逾白身邊都有人在持續下毒。
天殺的,都欺負到人頭上了。
餘逢春默默從心裡記上一筆,準備等時機到了一併報複。
……
又過了幾天,邵逾白始終不出現,在外麵玩的很快樂,梁妃一點都冇當回事,每日不是和宮女笑笑鬨鬨,就是挑些新首飾新綢緞打扮自己。
皇上下旨,梁妃養病,不許外人探望,因此春熙宮裡隻有自己人,梁妃很放鬆。
一日診脈結束,她突然說:“江大夫,晚上能不能煩請您過來一下?”
餘逢春停住腳步,回過身來:“娘娘有何吩咐?”
梁妃笑笑:“本宮吩咐小廚房做了些民間小吃,不知道有哪些能入口,哪些不能,想讓你幫忙看看。”
毒素被壓製下去後,梁妃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她不滿意前些天吃的清粥小菜,飲食逐漸多樣起來。
這不是多讓人為難的事,餘逢春躬身應下。
夜晚降臨,餘逢春如約到來,看到小廚房送來的菜已經在桌上擺好了。
梁妃卻還冇入座,正站在屏風邊上,秀眉微蹙,和一名小太監說些什麼。
有宮女在一旁看著,餘逢春不能向前,隻隱約聽到些,是梁妃囑咐家人不要在京中橫行霸道,進入如今富貴來之不易,要謹言慎行。
囑咐完以後,梁妃理理裙襬,走到桌前。
照著0166的判斷,餘逢春將桌上的菜品挨個說了一遍。
梁妃放下心來,開開心心地坐下,準備用膳。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餘逢春不知道等了多久的人終於來了。
“皇上駕到!”
晚膳被打斷,眾人連忙下跪迎駕。
餘逢春站在角落,看著數日不見的邵逾白大步跨過門檻,穿著一身靛藍常服,上麵用金銀線繡著團龍紋樣,行走間彷彿有光在布料上流動。
他今日的髮髻梳得規整,彷彿刻意打扮過,往那兒一站,身姿挺拔,頗有往日謙謙君子的風度。
邵逾白走進宮內,一眼就注意到了跪在人群後麵的餘逢春。
“起來吧。”
隻看一眼,他便收回目光,淡淡地問:“愛妃身體可好些了?”
殿內氣氛驟然凝重,每個人都提著一口氣。
梁妃站起身,走到邵逾白身旁,細聲細氣地說:“有勞皇上關心,臣妾感覺好多了。”
“嗯……”
邵逾白看著桌上的菜式,笑了一下:“確實是好多了。”
隨著他的目光,梁妃也看到了桌上的那些宮外小吃,臉頰不由飄起一絲緋紅。
她試探道:“這些都是宮外的吃食,上不了檯麵,皇上要是想用膳,我吩咐小廚房做些精緻的吧?”
“不用。”邵逾白一揚手,拒絕了。
他說:“我以前跟著先生讀書,也常常吃這些東西。”
先生,自然指的就是餘逢春。
宮裡人都知道,皇帝提起他那位先生的時候,脾氣總會好一些,也願意笑笑。
梁妃自然也清楚,聽見他這麼一說,便適當地玩笑道:“那皇上快嚐嚐,看看宮裡宮外做的一樣嗎?”
邵逾白哼笑一聲,眉眼中有笑意流動。
他冇動筷子,反而問:“你現在的身子,能吃這些嗎?”
梁妃聞言連忙道:“可以了,江大夫都看過,隻要少吃就行。”
到底年輕,一聽邵逾白有不讓她吃的意思,馬上就急了。
而邵逾白也正好聽到了自己想聽的。
“江大夫?”
梁妃連連點頭,發間首飾簌簌搖動,耀眼奪目。
“是呀,臣妾能撿回這條命,多虧了皇上召名醫入宮,臣妾感激不儘。”
“能救你一命,也是造化。”邵逾白看向站在角落裡的餘逢春,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倒是物儘其用。”
彷彿自己也清楚叫民間大夫在晚膳時幫忙看菜是不大妥當的,梁妃尷尬笑笑,而後撒嬌道:
“若皇上覺得江大夫有更大的用處,儘管帶走,臣妾絕不會阻攔!”
這話實際上虛得很,就是皇帝與寵妃之間的玩笑話。
梁妃隨口說的,以為邵逾白也會隨口糊弄過去。
然而冇想到的是,邵逾白甫一聽到她這麼說,當即放下筷子。
“既然愛妃都這麼說了……江大夫!”
他朗聲喊道,餘逢春後背一激靈,頂著眾人的目光挪到最前麵。
“草民在。”
“吃完這頓飯,隨我回大明殿。”邵逾白說,冇看他,漫不經心地喝了口茶。
“以後近身伺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