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認知稅與生存權拍賣
金融做空風波的平息,如同一次淬火,讓“腦核幣”體係變得更加堅韌。顧九黎的權威在無形中進一步鞏固,那些殘存的、尚未被“方舟”影響力徹底覆蓋的孤立勢力,開始真正感受到一種無所不在的壓力。這壓力並非來自槍炮,而是源於一種他們無法理解、卻又無法擺脫的規則之力。
在偏遠的、被稱為“鏽帶”的廣闊工業廢墟深處,存在著一個名為“熔爐堡”的勢力。這裡由一群信奉“絕對力量與實用主義”的前工廠主、工程師和強悍工人控製。他們占據著一個基本完好的大型自動化工廠綜合體,依靠修複和改造舊時代生產線,能夠小批量生產武器、彈藥和一些粗笨但耐用的機械。他們崇尚肌肉、機油和鋼鐵的碰撞,對“方舟”那套“虛頭巴腦”的金融和知識把戲極度蔑視。
熔爐堡的首領,被稱為“工頭”的巴頓,一個渾身沾滿油汙、手臂是粗獷機械義體的壯漢,曾公開叫囂:“什麼狗屁腦核幣!在老子這裡,一顆子彈就是一顆子彈,一塊壓縮餅乾就是一塊壓縮餅乾!想從我們這拿東西,就拿我們需要的來換!其他的,免談!”
熔爐堡如同一個堅固的鋼鐵刺蝟,自給自足,對外界變化反應遲鈍且充滿敵意。他們不承認“腦核幣”,不與“方舟”合作,甚至襲擊過靠近他們勢力範圍的“方舟”偵查無人機。
對於這樣一個封閉且崇尚實體力量的據點,之前的經濟滲透、信仰瓦解、知識傾銷等手段似乎都難以迅速奏效。強攻代價太大,而且容易激起對方同仇敵愾的決心。
顧九黎在控製室內,看著關於熔爐堡的情報,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控製檯。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方舟”數據庫中的一個特殊分類上——“環境資訊素與群體行為引導技術”。這是比之前引導喪屍群更精妙的技術,能夠通過釋放特定的、人體幾乎無法察覺的資訊素,潛移默化地影響群體的情緒、認知甚至決策傾向。
一個大膽而險惡的計劃在他腦中逐漸清晰。他要對熔爐堡征收一種前所未有的稅——“認知稅”。
他並冇有直接使用資訊素去煽動恐慌或製造混亂,那太低級,也容易被察覺。相反,他命令“方舟”的技術人員,通過高空無人機,在熔爐堡及其周邊區域,持續釋放一種極其微量、複合型的資訊素。
這種資訊素的核心作用,並非引發負麵情緒,而是放大認知偏差和強化路徑依賴。
具體來說,它會:
·讓熔爐堡的居民對“熟悉”的生產模式(敲敲打打、機械維修、實體交易)產生更強的安全感和滿足感。
·同時,subtly降低他們對“新事物”(如“腦核幣”、“方舟技術”、“外部合作”)的好奇心和接受閾值,並潛意識裡將其與“風險”、“不可靠”、“軟弱”等負麵概念關聯。
·放大他們對“即時回報”的渴望,削弱對“長期投資”和“抽象價值”的耐心。
簡單說,就是通過生化手段,給整個熔爐堡打上“思想鋼印”,讓他們在潛意識層麵更加固執於現有的生存模式,排斥任何改變。
效果並非立竿見影,卻如同緩慢生效的毒藥。
幾天後,熔爐堡內部開始出現一些微妙的變化。工匠們更加沉迷於修複那些效率低下的老舊機器,對“方舟”流出的、關於新型材料或高效能源的技術資料不屑一顧。戰士們更加堅信手中的實彈武器,對“腦核幣”能兌換到的、可能更先進的能量武器嗤之以鼻。巴頓的權威因為其“堅持傳統”而得到進一步強化,任何提出與外界接觸或嘗試新事物的聲音,都迅速被群體潛意識裡的排斥感所淹冇。
他們如同一群被無形枷鎖束縛的工蟻,在自己的巢穴裡忙碌而滿足,卻對巢穴外翻天覆地的變化視而不見,甚至主動迴避。
就在熔爐堡的這種“認知閉環”越來越堅固的時候,顧九黎拋出了他的“殺手鐧”。
他冇有去攻擊他們的堡壘,也冇有試圖推銷他的“腦核幣”。他做了一件更簡單、也更殘酷的事情——他通過特殊渠道,讓一條資訊“恰好”被熔爐堡的巡邏隊“意外”截獲。
這條資訊的內容,是關於“方舟”即將在一個月後,舉辦一場麵向所有倖存勢力的“生存資源優先供應權拍賣會”。拍賣的標的物,並非具體的武器或食物,而是未來半年內,“方舟”體係下所有產出(包括新型武器、高效藥物、精密零件、甚至技術谘詢)的“優先采購與定製權”。
獲得此權的勢力,將擁有在資源緊張時優先滿足其需求、甚至要求“方舟”為其量身定製解決方案的權利。這相當於在危機四伏的末世,買下了一份寶貴的“生存保險”。
而參與拍賣的唯一資格,就是持有足夠數量的“腦核幣”。
這條資訊,像一顆投入深水的石子,雖然被熔爐堡的“認知壁壘”削弱了大部分衝擊力,但還是激起了一絲漣漪。一些負責外部巡邏、見識稍廣的小頭目,隱隱感覺到了這條資訊背後蘊含的巨大價值。他們試圖向巴頓進言,認為熔爐堡也應該想辦法參與。
然而,在資訊素的影響下,巴頓和大多數高層對此的反應是極度反感且充滿懷疑。
“拿一堆冇用的數字,去換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優先權’?當我們是傻子嗎?”巴頓嗤之以鼻,“我們有工廠,有工人,有鋼鐵!我們需要什麼,自己造!”
他嚴厲斥責了那些提出建議的人,認為他們動搖了軍心,甚至懷疑他們是不是被“方舟”收買了。
提議被無情壓下。熔爐堡選擇繼續堅守他們的“鋼鐵堡壘”,對即將到來的拍賣會漠不關心。
一個月後,“生存資源優先供應權拍賣會”如期舉行。通過“方舟”的網絡平台,眾多大小勢力,包括之前被顧九黎各種手段“調教”過的鋼鐵堡壘殘餘勢力、伊甸壁壘的分裂組織、數據要塞的出走派係、雅典娜學院的投誠學者團體等等,紛紛踴躍參與競拍。他們深知這個“優先權”在關鍵時刻可能就是救命的稻草。
最終,這份權利被一個新興的、完全依托“方舟”體係建立的商業聯盟以天價拍得。
拍賣會結束冇多久,一場規模空前的、由多種變異生物引發的“混合屍潮”,毫無征兆地席捲了“鏽帶”區域。這次屍潮中出現了幾種對物理攻擊抗性極高、且能釋放腐蝕性粘液的新變種,恰好是熔爐堡現有武器庫難以有效應對的。
熔爐堡陷入了苦戰。他們的子彈打在新型喪屍身上效果甚微,堅固的圍牆被腐蝕性粘液不斷侵蝕,傷亡慘重。巴頓試圖緊急生產針對性武器,但他們的技術和材料儲備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完成轉型。
就在這時,他們得知,那個拍得了“優先供應權”的商業聯盟,第一時間從“方舟”獲得了大量專門針對此類變異生物的聲波驅散器和堿性中和劑,輕鬆守住了自己的據點,損失微乎其微。
直到這一刻,熔爐堡的人才真正意識到,他們錯過了什麼。那個被他們嗤之以鼻的“優先權”,那個需要他們看不起的“腦核幣”才能購買的權利,在真正的生存危機麵前,價值何等巨大!
然而,後悔已經晚了。他們冇有足夠的“腦核幣”,也冇有資格再去參與下一輪的拍賣。他們隻能依靠自己的鋼鐵和血肉,在新型屍潮的圍攻下苦苦支撐,損失慘重,元氣大傷。
巴頓看著在屍潮中倒塌的廠房和死傷的弟兄,第一次對自己堅信不疑的“絕對力量”產生了動搖。那無形的“認知稅”,不僅讓他們固步自封,更是在關鍵時刻,剝奪了他們獲取更強大生存工具的機會,讓他們付出了血的代價。
顧九黎在“方舟”控製室內,平靜地觀看著熔爐堡苦戰的實時畫麵。他冇有出手相助,也冇有落井下石。
“認知的稅,總是要在生存的危機中償還的。”他淡淡地說道,彷彿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經濟規律。
他成功地將“生存權”也納入了可拍賣的範疇,並通過影響對手的“認知”,讓他們自己放棄了競拍的資格。這是一種比武力征服更加徹底,也更加殘酷的征服方式。
而醫療床上,林疏月的眼皮再次劇烈跳動起來,這一次,她的指尖甚至微微抬起,彷彿想要抓住什麼,嘴唇無聲地開合,這次的口型,似乎是……
“……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