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帶來的訊息讓顧九黎眉頭微蹙。林疏月主動要求見麵，並且提到了“歸墟之眼”和“基石”，這顯然與她之前破譯的筆記有關，也印證了她對此事的極度重視。但眼下“磐石營地”的戲碼正演到高潮，他不能輕易離開。

“告訴她，我現在脫不開身。如果事情緊急，讓她把關鍵資訊加密傳給你。”顧九黎對周明遠吩咐道，目光依舊緊盯著前方混亂而激烈的戰場，以及後方那荒誕的“異能者人才市場”。

周明遠領命而去。顧九黎則將注意力拉回眼前。錢德海的統治正在肉眼可見地土崩瓦解，但屍潮的威脅依然存在。他需要在這最後的混亂中，榨取最大的價值，並確保“新序之地”的利益和安全。

他招來侯小利，低聲囑咐了幾句。

很快，“新序之地戰時服務站”又掛出了新的牌子，上麵的內容讓所有還在為工分券變成廢紙而惶惶不安的倖存者們，看到了一絲新的、卻又令人糾結的“希望”。

“公告：鑒於‘磐石營地’工分券體係調整，為保障各位權益，‘新序之地’特推出‘債轉股’計劃。”

“債轉股？”人們圍攏過來，看著那陌生的詞彙，麵麵相覷。

侯小利站在台子上，清了清嗓子，大聲解釋：“簡單說，就是各位可以把手裡暫時‘凍結’的工分券，按照一定的折算比例，轉換成對我們‘新序之地’未來收益的‘投資憑證’！”

他拿出幾張印刷粗糙但格式統一的紙券，上麵寫著“新序之地建設債券”，麵額不等。

“憑此債券，未來可以在‘新序之地’設立的任意交易點，享受物資優先購買權、特定服務折扣，甚至……參與年度分紅！”侯小利揮舞著債券，唾沫橫飛，“這是將各位對‘磐石營地’的‘債權’，轉化為對我們‘新序之地’未來發展的‘股權’！是資產盤活，是風險共擔，更是利益共享！”

這番話對於大多數冇什麼金融知識的倖存者來說，如同天書。但他們抓住了幾個關鍵詞：“未來收益”、“優先購買”、“分紅”！

這意味著，他們手裡這堆廢紙，似乎又有了一點價值？雖然這價值虛無縹緲，建立在另一個他們並不瞭解的“新序之地”身上，但總比徹底爛在手裡強！

“怎麼換？”有人急切地問。

“目前的折算比例是，一千工分，兌換一單位‘建設債券’。”侯小利報出了一個低得令人髮指的比例。

人群一陣騷動。一千工分，在以前足夠一個成年人省吃儉用活一個月！現在隻能換一張不知所謂的“債券”？

“這也太低了吧！”

“你們這是搶劫！”

侯小利麵不改色：“各位，賬不是這麼算的。工分券的價值基礎是‘磐石營地’，現在營地的情況大家也看到了。而我們‘新序之地’的債券，價值基礎是我們穩定的產出、強大的實力和光明的未來！這是給大家一個將貶值資產置換為潛力資產的機會！機會稍縱即逝啊！”

他頓了頓，又拋出一個誘餌：“另外，前一百名進行‘債轉股’的，額外贈送‘新序之地’友好度積分十分！憑積分未來可以優先兌換限量版高級物資！”

威逼利誘之下，人性的貪婪和僥倖心理開始發揮作用。總有人願意賭一把，尤其是那些手握大量工分券卻無法轉化為生存資源的人。

很快，就有人咬著牙，將厚厚一遝工分券換成了薄薄幾張“建設債券”，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那印著奇異藤蔓和齒輪圖案的債券揣進懷裡，彷彿揣著未來的希望。

有了帶頭的，跟風者便絡繹不絕。“債轉股”的台子前竟然排起了長隊。人們用曾經代表勞動和積蓄的工分券，換取一個來自外部勢力的、充滿不確定性的承諾。

這一幕，深深刺痛了剛剛處理完前線緊急情況、回到後方的錢德海。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發行的“貨幣”，被外人用幾張廢紙就輕易地“收購”，而他的子民，竟然爭先恐後地將自己的“忠誠”和“積蓄”打包賣給對方！

這已經不是抽耳光了，這是刨他的根！

他雙眼赤紅，胸膛劇烈起伏，最後一絲理智被無儘的屈辱和憤怒吞噬。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配槍，對著天空“砰砰”連開數槍，狀若瘋癲地吼道：

“夠了！都給我住手！”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和怒吼嚇了一跳，紛紛停下動作，驚恐地看向狀若瘋魔的錢德海。

“姓顧的！你欺人太甚！”錢德海槍口調轉，遙遙指向一直冷眼旁觀的顧九黎，“在我的地盤，用我的危機，收買我的人心，掠奪我的財富！你真當我錢德海是泥捏的不成？！”

顧九黎麵對槍口，神色依舊平靜，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錢老闆，此言差矣。我們是在‘援助’，是在幫助貴營地穩定局勢，盤活資產。若非我們的活力塊和兌換機製，隻怕現在圍牆已破，你我皆成喪屍腹中之食了。”

“放屁！”錢德海破口大罵，“你就是個吸血鬼！寄生蟲！我現在命令你，立刻帶著你的人和你的破爛玩意，滾出我的營地！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他身後的幾名死忠打手也紛紛舉起武器，對準了顧九黎一行人。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那些剛剛換了“債券”的倖存者們麵麵相覷，不知所措。剛找到的一點“希望”似乎又要破滅。

顧九黎歎了口氣，似乎有些遺憾：“錢老闆，何必呢？合作才能共贏，內鬥隻會讓親者痛，仇者快。你看，外麵的喪屍可還冇退呢。”

“少他媽廢話！”錢德海已經徹底豁出去了，他獰笑著，“喪屍？老子不怕了！大不了同歸於儘！但是在這之前，我先斃了你這個禍害！還有你們那些活力塊，全都是老子的！”

他眼中閃爍著貪婪和瘋狂的光芒，顯然，他不僅想驅逐顧九黎，還想吞下對方帶來的所有物資，尤其是那些效果驚人的活力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側麵衝出，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是那個之前為了半塊活力塊“賣藝”的速度係異能者！他並冇有被錢德海收買，反而在關鍵時刻，選擇了站在能給他“實實在在報酬”的“新序之地”一邊！

“保護顧先生！”他高喊著，手中一把磨尖的鋼筋如同毒蛇般刺向錢德海持槍的手腕！

同時，另外幾個剛剛被“雇傭”的異能者，那個力量係壯漢，那個皮膚硬化者，甚至那個能操控微弱火焰的傢夥，也幾乎同時動了！他們或是撲向錢德海的死忠打手，或是用自己的能力製造混亂！

“你們……你們竟敢背叛我！”錢德海又驚又怒，手腕劇痛，手槍脫手飛出。他萬萬冇想到，自己曾經的部下，會為了幾塊活力塊就對他刀兵相向！

“背叛？”速度係異能者冷笑，動作不停，“錢老闆，你給過我們什麼？一堆廢紙嗎？顧先生給的，可是實實在在的活路！”

混戰瞬間爆發，但形勢幾乎是一邊倒。錢德海和他的幾個死忠，哪裡是這群為了“績效”和“獎金”（活力塊）而拚命的異能者的對手？更何況，周圍那些普通倖存者，大部分都冷眼旁觀，甚至有人眼中露出快意。

牆倒眾人推。

不到三分鐘，戰鬥結束。錢德海被打翻在地，捆得結結實實，他那幾個死忠非死即傷。曾經不可一世的“磐石營地”首領，以這樣一種滑稽而狼狽的方式，結束了他的統治。

顧九黎走到被捆成粽子、兀自罵不絕口的錢德海麵前，蹲下身，平靜地看著他。

“錢老闆，看來，你並不懂得什麼是真正的‘價值’。”他輕聲說道，然後站起身，對侯小利和劉猛吩咐，“把錢老闆‘請’到安全的地方休息。清理戰場，安撫民眾。”

他頓了頓，看向周圍那些神色複雜的倖存者，朗聲道：“諸位，‘磐石營地’已成為過去。屍潮尚未退去，危險依然存在。我，‘新序之地’首領顧九黎，在此承諾，凡願與我等並肩作戰，共渡難關者，‘新序之地’將提供必要的庇護和物資。戰後，去留自願！”

他冇有直接宣佈吞併，而是給出了一個更柔和、也更容易被接受的選項。經曆了剛纔的混亂和背叛，又麵臨著外部威脅，大部分倖存者在短暫的猶豫後，都選擇了默認。畢竟，誰能提供食物和安全，誰就是老大。至於忠誠？那在末世是奢侈品。

顧九黎成功地利用一場經濟戰和一點點武力威懾，兵不血刃地瓦解了一箇中型安全區，並接收了其大部分人口和殘餘資源。

然而，他還冇來得及仔細清點戰利品，周明遠又匆匆趕來，這次臉色更加凝重。

“首領，林博士那邊傳來緊急資訊。她說……‘歸墟之眼’的入口，可能就在這倉庫園區的地下，那個被錢德海改造成私人儲藏室的地方下麵！而且，‘基石’已經非常不穩定，屍潮的衝擊和剛纔的混亂可能加劇了這一點！她要求我們立刻下去查探，否則……‘方舟倒影’可能會提前顯現，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顧九黎心中一震。他終於明白林疏月為何如此急切了。原來這“磐石營地”之下，竟然藏著如此重要的秘密！錢德海這個蠢貨，簡直是坐在火藥桶上還不自知！

他看了一眼外麵依舊在衝擊圍牆的屍潮，又看了一眼腳下這片剛剛易主的土地，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走！”他當機立斷，對張魁、紅眼以及幾名絕對核心的隊員示意，“帶我去錢德海的儲藏室！”

真正的冒險，或許纔剛剛開始。而腳下的這片土地，隱藏的秘密可能遠比外麵的屍潮更加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