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潮的衝擊如同黑色的巨浪，一波接著一波拍打著“磐石營地”搖搖欲墜的圍牆。嘶吼聲、撞擊聲、槍聲、人類的慘叫和怒吼混雜在一起，構成一曲絕望的交響樂。

錢德海站在相對安全的指揮位置，臉色鐵青，汗水浸透了他昂貴的絲綢襯衫。他手裡緊緊攥著那五塊高級活力塊，如同攥著最後的救命稻草。他親眼看到一個手下在體力耗儘、即將被喪屍拖下圍牆時，匆忙塞了一小塊初級活力塊入口，竟然真的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掙脫開來，雖然最終還是被後續的喪屍淹冇，但那短暫的迴光返照，深深刺激了錢德海，也刺激了圍牆上的每一個人。

這些“活力塊”，真的能保命！

然而，初級活力塊數量有限，早已被瓜分殆儘。高級活力塊更是隻有他和少數幾個核心擁有。普通倖存者隻能靠著營地之前發放的、寡淡稀糊的日常配給，以及一點點可憐的、用“援助資金”折算的、已經大幅貶值的“工分”作為心理安慰，拚命抵擋。

士氣低落，傷亡數字直線上升。圍牆多處出現裂縫，搖搖欲墜。

“頂住！都給老子頂住！誰敢後退，老子斃了他！”錢德海聲嘶力竭地吼叫著，拔出手槍對著天空開了兩槍，試圖震懾人心，但效果微乎其微。恐懼和絕望如同瘟疫蔓延。

就在這時，顧九黎的聲音通過一個簡易的擴音器，清晰地傳遍了戰場：

“諸位勇士！‘新序之地’感念各位奮戰不易，特此開啟‘戰時特彆兌換通道’！”

所有人的動作都下意識地一滯，包括那些瘋狂進攻的喪屍似乎都因為這突兀的聲音而出現了瞬間的遲滯。

顧九黎站在一處相對安全的掩體後，侯小利在他身旁，麵前擺著幾個打開的箱子，裡麵赫然是碼放整齊的、散發著誘人光澤和能量的——初級活力塊！數量看上去遠比錢德海之前拿出來的多！

“凡參與防守者，憑有效殺敵記錄（以左耳為準），即可現場兌換‘新序之地’特製初級活力塊！十個喪屍左耳，換一塊！童叟無欺，即時兌現！”

“另外！”顧九黎聲音提高，“若有變異喪屍左耳，視其等級，可兌換不同數量的活力塊，或直接兌換……高級活力塊碎片！”

他拿起一塊完整的高級活力塊，當眾掰下約五分之一大小，那濃鬱的生機和能量波動，讓所有嗅到氣味的人精神一振！

“戰時特彆通道！”“殺敵就能換！”“高級活力塊碎片！”

這幾句話，如同在即將熄滅的火堆上潑下了熱油！

原本低迷的士氣，瞬間被一種畸形的狂熱所取代！如果說之前是為了虛無縹緲的工分和生存本能而戰，那麼現在，目標變得無比清晰和直接——殺喪屍，換活塊！尤其是那些效果更強的“高級碎片”！

“殺啊！”

“為了活力塊！”

“那隻爬行者的左耳是我的！”

圍牆上的倖存者們眼睛都紅了，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戰鬥力。甚至有人為了爭奪一個高級變異喪屍的“擊殺權”和“左耳所有權”，差點內訌起來。原本瀕臨崩潰的防線，竟然奇蹟般地暫時穩住了，甚至還將第一波屍潮的攻勢稍稍壓了回去！

錢德海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心情複雜到了極點。他既慶幸防線暫時穩住，又感到無比的屈辱和憤怒。穩住局麵的，不是他的權威，不是他發行的“工分券”，而是外人帶來的、實實在在的“活力塊”！他苦心經營的分配體係和權威，在這場危機麵前，被擊得粉碎！

更讓他吐血的是，顧九黎的“兌換處”就設在他營地內部，用他完全無法提供的“硬通貨”，收割著他手下用命換來的“戰利品”（喪屍左耳），並以此激勵著本該由他激勵的士氣！

這簡直是騎在他臉上抽耳光！

然而，他不敢阻止。他需要這些人守住圍牆，更需要……或許，事後能從顧九黎那裡，用彆的東西換回一些活力塊？

屍潮的進攻在持續，但“磐石營地”的抵抗也因為“活力塊”的刺激而變得頑強。顧九黎的“戰時兌換”策略，成功地用外部輸入的資源，暫時重構了營地內部的激勵機製，將一盤散沙凝聚成了一個為“新序幣”（活力塊）而戰的臨時利益共同體。

但顧九黎的“騷操作”遠未結束。

就在前線激戰正酣時，在營地相對安全的後方，侯小利支起了一個簡陋的台子，掛起一個手寫的牌子——“新序之地戰時服務站”。

服務內容之一：“工分券折價回收”！

牌子剛掛出去，就吸引了一大批冇有能力上前線殺敵，或者受傷退下來，手裡隻有一堆貶值工分券的倖存者。

“回收？怎麼回收？”一個斷了一條胳膊的漢子，捏著一遝皺巴巴的工分券，急切地問道。

侯小利笑眯眯地，拿出一個托盤，裡麵放著幾塊黑乎乎、散發著輕微黴味的壓縮餅乾——這是“磐石營地”之前的標準配給。

“一百工分，換一塊壓縮餅乾。”侯小利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一百工分才換一塊？之前十工分就能換一天的口糧！”有人憤怒地喊道。

“此一時彼一時嘛。”侯小利攤攤手，一臉無奈，“現在物資緊張，前線吃緊。我們這也是冒著風險，用寶貴的糧食回收各位手裡……嗯，暫時用不上的紙券，幫大家週轉一下。”

這話聽起來像是做慈善，但實際是赤裸裸的掠奪！用幾乎等於廢紙的價格，回收他們曾經辛苦勞動換來的“積蓄”！

恐慌在後方蔓延。人們意識到，工分券真的變成廢紙了！如果不儘快換成實實在在的食物，就算能在屍潮中活下來，以後也得餓死！

於是，儘管價格低到令人髮指，還是有人咬著牙，用積攢了許久的工分券，換取了寥寥幾塊發黴的餅乾。有了帶頭的，後麵的人更是爭先恐後，生怕連這點“殘渣”都換不到。

“工分券”體係，在顧九黎的“折價回收”下，正式宣告信用徹底崩塌，完成了其“劣幣”被“良幣”（活力塊）徹底驅逐的過程。

然而，更戲劇性的一幕還在後麵。

服務站旁邊，不知何時，又立起了一塊新牌子——“異能者特長展示及雇傭處”。

一個力量係異能者，原本是錢德海手下的一個小頭目，因為之前爭奪資源受了點輕傷，暫時退下來休息。他看著那“雇傭處”的牌子，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他的積蓄大多是工分券，已經廢了），再嗅著空氣中隱約傳來的“高級活力塊碎片”的誘人香氣，一咬牙，走了過去。

“你們……這裡雇傭異能者？怎麼個雇法？”他甕聲甕氣地問。

負責這裡的是劉猛，他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肌肉虯結的壯漢：“展示一下你的能力。如果我們覺得有價值，可以簽短期雇傭合同，用活力塊支付報酬。”

那力量係異能者臉憋得通紅，讓他去殺喪屍冇問題，讓他“展示”？像街頭賣藝的猴子？

但腹中的饑餓感和對活力塊的渴望最終戰勝了羞恥心。他走到一塊空地，低吼一聲，全身肌肉鼓脹，青筋暴起，猛地將旁邊一個廢棄的、起碼半噸重的混凝土塊抱了起來，高舉過頭頂，堅持了十幾秒，然後重重放下，地麵都為之震動。

周圍圍觀的一些普通倖存者發出低低的驚呼。

劉猛點了點頭，還算滿意：“不錯。基礎力量強化，評級‘丙下’。這是合同，看守後方物資點，每天工作八小時，報酬是……半塊初級活力塊。乾不乾？”

半塊初級活力塊！那力量係異能者眼睛一亮，這比他之前在錢德海手下拚死拚活掙的工分兌換到的食物價值高多了！雖然“丙下”的評級讓他有點不爽，但……

“我乾！”他毫不猶豫地在那份簡陋的合同上按了手印。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後麵就順利多了。陸續又有幾個異能者，或是速度強化，或是皮膚硬化，甚至還有一個能微弱操控火焰的，為了實實在在的活力塊，紛紛放下身段，在劉猛麵前展示自己的能力，然後簽下短期雇傭合同，被分配去看守倉庫、搬運物資、或者作為預備隊。

一時間，“磐石營地”後方竟然出現了一種詭異的“人才市場”景象，各種異能者為了幾塊活力塊“各顯神通”，宛如末世前的招聘會。一個速度係異能者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甚至主動表演了在複雜障礙物中極限穿梭，引得一片喝彩——當然，這喝彩在他拿到半塊活力塊作為“表演定金”後，就變成了複雜的沉默。

錢德海得知這個訊息後，氣得差點吐血三升！他手下辛辛苦苦培養、拉攏的異能者，竟然被幾塊“糖”就輕易地“雇傭”走了！雖然隻是短期合同，但這意味著，在這些人心裡，“新序之地”的信用和吸引力，已經遠遠超過了他這個營地首領！

他感覺自己不僅輸掉了經濟戰，連人心都快要輸光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顧九黎，則安靜地站在角落，看著這出由他導演的荒誕戲劇。他用“活力塊”作為硬通貨，不僅瓦解了一個安全區的經濟體係，更開始重構其人力資源的流向。

屍潮的威脅尚未解除，但“磐石營地”的內核，已經在顧九黎無聲的金融風暴中被徹底侵蝕、掏空。

就在顧九黎以為一切儘在掌握時，周明遠匆匆趕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顧九黎的臉色微微一變。

周明遠說，林疏月要求立刻見他，有極其重要的事情，關於……“歸墟之眼”和“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