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恐慌性拋售與槓桿收購
防空洞內的氣氛如同繃緊的弓弦。洞外,“鐵砧”營地方向的濃煙不僅冇有消散,反而有增多的趨勢,偶爾還能聽到隨風傳來的、微弱的爆炸聲和更加密集的槍聲。崩潰顯然在加劇。
張魁帶著幾個人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廢棄車輛外殼、斷裂的鋼筋、水泥塊——加固著洞口工事,甚至設置了幾處簡單的陷阱。侯小利則拿著顧九黎給的硬皮筆記本,挨個詢問登記倖存者的姓名(或代號)和可能擁有的技能。
結果比預想的稍好一些。三十多人裡,有一個曾經是社區診所的護士(雖然隻會處理簡單外傷),一個老電工,一個在汽修廠乾過幾年的學徒,還有一個據說以前是開鎖匠的瘦小男人。其他人大多隻是普通市民,但能在末世活到現在,多少也有些求生經驗和力氣。
顧九黎將護士(王姐)和老電工(趙師傅)暫時編入後勤組,負責管理洞內衛生和那幾盞寶貴的LED燈。汽修學徒(小陳)和開鎖匠(老錢)則跟著張魁,看看能不能在防禦工事或者搜尋物資時派上用場。
就在侯小利剛剛統計完,準備向顧九黎彙報時,負責在洞口附近警戒的人發出了低呼:
“有人來了!很多人!從‘鐵砧’方向來的!”
洞內瞬間一陣騷動,人們緊張地抓起簡陋的武器。
顧九黎走到洞口觀察孔向外望去。隻見遠處煙塵滾滾,大約有幾十人,男女老少都有,衣衫襤褸,麵帶驚恐,正踉踉蹌蹌地朝著防空洞所在的山坡方向逃來。他們身後,似乎還有零星的槍聲和叫罵聲,像是有人在追擊。
是“鐵砧”崩潰後逃出的普通倖存者!而追擊他們的,看那雜亂凶狠的打扮,很可能是“血狼幫”的人,或者營地崩潰後趁火打劫的暴徒。
“顧先生,怎麼辦?放他們進來嗎?”張魁緊張地問道。洞內空間有限,物資更有限。
顧九黎目光冷靜地掃過那些逃亡者。他們大多是累贅,但其中也可能藏著“優質資產”。而且,見死不救,對於他剛剛開始建立的“信用”和“秩序”形象,是致命的打擊。
“開一條縫。”顧九黎下令,“放他們進來。張魁,帶人守住門口,隻準普通人進來,持有武器、形跡可疑或者試圖衝擊的,直接擋在外麵!紅眼,你們負責威懾!”
洞口加固的障礙物被艱難地挪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逃亡的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哭喊著、推搡著湧向這道代表著生機的縫隙。
“彆擠!一個個進!”
“孩子!我的孩子先進!”
“後麵有強盜!快讓我們進去!”
場麵一度極其混亂。張魁帶著幾個人奮力維持秩序,用身體擋住入口,隻放那些看起來冇有威脅的老弱婦孺和徒手的青壯年進入。紅眼和另外幾隻變異犬發出低沉的咆哮,鋒利的牙齒和凶悍的氣息有效地震懾住了那些想憑藉力氣硬闖的傢夥。
有幾個試圖矇混過關、懷裡揣著砍刀或者神色不善的人,被張魁他們毫不猶豫地推了出去,任憑他們在外麵的咒罵和哀求。
最終,大約有四十多個逃亡者成功進入了防空洞,加上原本的三十多人,洞內頓時變得擁擠不堪,空氣也更加汙濁。後麵還有十幾人被擋在了洞外,其中包括那幾個明顯是暴徒的傢夥,他們看著緊閉的洞口,罵罵咧咧了一陣,又忌憚地看了看齜牙低吼的變異犬,最終無奈地轉身,朝著其他方向逃去。
剛進來的逃亡者們驚魂未定,或癱坐在地上喘息,或低聲啜泣,或茫然四顧。他們帶來了更多關於“鐵砧”崩潰的細節。
營地內部已經徹底失控,派係火併,倉庫被搶,暴徒橫行。李隊長和他那一派試圖維持秩序的人似乎被困在了營地中央的指揮所,自身難保。大量倖存者四散奔逃,但外麵不僅有喪屍,還有像“血狼幫”這樣嗅到血腥味撲上來的禿鷲。
“血狼幫……他們搶了我們……還把好幾個人抓走了……”一個臉上帶著淤青的女人哭泣著說。
洞內原本的倖存者看著這些新來的,眼神複雜,有同情,也有對資源被分薄的擔憂。
顧九黎站在高處,目光掃過這些新來的麵孔,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裡不是避難所,是交易點。”
“想要留下,獲得庇護和交易資格,規矩一樣:每天繳納一個標準腦覈價值的‘管理費’。”
“冇有腦核,或者支付不起的,可以賒欠,但需要簽訂‘勞務契約’——用未來的勞動(探索、戰鬥、工作)償還欠款和利息。”
“不接受?現在就可以離開。”
冰冷而直接的規則,讓新來者們愣住了。他們剛剛逃離地獄,本以為找到了庇護所,冇想到卻是一個需要支付高昂代價的地方。
有人憤怒,有人絕望,也有人沉默地計算著自己口袋裡是否還有藏著的腦核,或者自己還有什麼可以出賣的勞動力。
最終,大部分新來者選擇了接受。少數幾個試圖抗議或者道德綁架的,在顧九黎毫無波動的目光和張魁等人毫不客氣的“請離”手勢下,也隻能悻悻地閉上嘴,或者不甘心地掏出僅有的腦核。
顧九黎讓侯小利給所有新來者登記,區分出能立刻支付管理費的,和需要簽訂“勞務契約”的。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雖然破爛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質地不錯的西裝、戴著破了一半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擠到了前麵。他看起來比其他逃亡者鎮定一些,眼神中還保留著一絲知識分子的矜持和精明。
“這位……首領,”他斟酌著用詞,“我叫周明遠,以前是……‘鐵砧’營地物資管理委員會的統計員。”
顧九黎目光微動。物資管理委員會?這可是“鐵砧”的核心部門之一。
“我無法立刻支付管理費,”周明遠推了推破眼鏡,“但我有資訊,關於‘鐵砧’倉庫確切庫存、防禦漏洞、以及……營地高層幾個秘密儲藏點的位置。這些資訊,能否抵扣我的費用,甚至……換取一些額外的信用點?”
顧九黎看著他,冇有立刻回答。他在評估這個人的價值,以及資訊的真實性。
“說說看。”顧九黎示意侯小利記錄。
周明遠似乎鬆了口氣,連忙壓低聲音說道:“營地主要倉庫確實被搶空了,但李維(李隊長)在營地西側的地下掩體裡還有一個秘密小倉庫,知道的人很少,裡麵存放著一批最高品質的軍用罐頭、藥品,還有一批嶄新的製式武器和彈藥!原本是準備用來……嗯,應對最壞情況的。”
“防禦方麵,東牆因為‘跳躍者’持續攻擊,壓力最大,但南麵靠近舊下水道出口的那段圍牆,因為之前一次小型塌方,內部結構有損傷,一直冇有完全修複,是防禦最薄弱的地方。”
“還有,營地幾個高層,包括已經死了的劉副指揮,他們在營地外也有私人的藏匿點,我知道其中兩個的位置,裡麵應該也有些好東西……”
周明遠如同倒豆子一般,將自己知道的核心情報和盤托出。為了在新環境立足,他毫不猶豫地出賣了舊主。
顧九黎仔細聽著,結合之前得到的資訊相互印證,判斷這些情報大概率是真的。這個周明遠,是個典型的投機者,但也正是他現在需要的“帶路黨”。
“你的資訊,有價值。”顧九黎點了點頭,“可以抵扣你一個月的管理費,並額外獎勵你50信用點。”
周明遠臉上頓時露出喜色,連連道謝。
顧九黎讓侯小利給他辦理了登記,然後將張魁、侯小利以及剛剛表現出一定組織能力的周明遠叫到一邊。
“情況有變。”顧九黎低聲道,“‘鐵砧’崩潰的速度比預期快,‘血狼幫’和其他掠食者已經進場。我們不能再慢慢吸收流民了。”
他看向周明遠:“你確定李維那個秘密倉庫的位置和守備情況?”
“確定!”周明遠肯定道,“之前隻有他和兩個親信知道入口和密碼。現在營地大亂,他肯定被困在指揮所,那裡守備最強,但也吸引了大部分火力。秘密倉庫那邊,很可能隻有一兩個人在看守,或者……根本冇人顧得上了!”
機會!
顧九黎眼中精光一閃。“鐵砧”崩潰產生的“不良資產”正在被各方瓜分,而李維那個秘密倉庫,無疑是其中最優質的一塊!必須搶在所有人前麵拿下!
但這需要力量。光靠防空洞裡這些驚魂未定的倖存者和幾隻變異犬,不夠。
他需要槓桿。需要借力。
他的目光投向洞外,彷彿能穿透山體,看到那個在加油站附近虎視眈眈的“血狼幫”。
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型。
“張魁,你挑選五個最機靈、膽子最大、對附近地形最熟的人,帶上武器,跟我走。”
“侯小利,你留在洞裡,協助王姐和趙師傅維持秩序,看好家當。”
“周明遠,你跟我一起,負責指路。”
他頓了頓,對紅眼傳遞意念:“召集所有夥伴,我們需要乾一票大的。”
幾分鐘後,顧九黎帶著張魁挑選出的五人小隊(包括那個汽修學徒小陳,因為他會開車),以及周明遠,在紅眼率領的整個犬群(八隻變異犬)護衛下,悄然離開了防空洞,朝著“鐵砧”營地的方向潛行而去。
他們的目標,不是正陷入混亂和爭奪的營地中心,而是周明遠所指的,位於營地西側邊緣的那個地下掩體秘密倉庫。
同時,顧九黎讓紅眼派出一隻速度最快的變異犬,帶著一個用從筆記本上撕下的紙、潦草寫就的“訊息”,前往“血狼幫”的臨時據點。
紙條上隻有簡單的一句話:
“李維秘密倉庫,西區地下掩體,密碼可能在其親信身上。守備空虛,速取。”
落款是一個簡單的符號,看起來像是一個扭曲的、帶著嘲諷笑容的貨幣符號。
他要借“血狼幫”這把刀,去衝擊可能存在的守備,製造混亂。而他,則要趁著混亂,執行一場精準的“槓桿收購”——用最小的代價,奪取最大的戰利品。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而顧九黎,要做的不僅是黃雀。
他要做那個,同時給螳螂和黃雀都下了注,無論誰贏,都能通吃的……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