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兵鋒指河套,孤軍闖龍潭
野狐嶺“三千鐵騎”計劃的初步成功,如同給這個亂世堡壘插上了一雙稚嫩的翅膀。
雖然僅有三百騎,裝備也遠談不上精良,但它的存在,標誌著野狐嶺的戰略態勢開始發生根本性的轉變——從純粹的被動防禦,轉向了有限的主動出擊和區域威懾。
這三百騎兵,在秦玉鳳的嚴格訓練和帶領下,迅速成長為一支不容小覷的力量。
他們依托野狐嶺堅固的基地,不斷進行小規模的出擊演練,清剿周邊的小股土匪,巡弋邊境線,甚至偶爾與巴特爾部落的騎兵進行聯合操演。
每一次行動,都極大地鍛鍊了隊伍的實戰能力,也震懾了周邊蠢蠢欲動的勢力。
然而,陳遠和秦玉鳳都清楚,這三百騎兵還遠未到可以獨當一麵的程度。
他們的活動範圍,嚴格限製在野狐嶺周邊一日騎程之內,以防不測。
真正的考驗,尚未到來。
轉機出現在崇禎六年的盛夏。
這一日,巴特爾頭人親自帶著一小隊護衛,風塵仆仆地趕到野狐嶺。
他的傷勢已經痊癒,但臉上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焦慮。
“陳堡主!大事不好了!”
巴特爾一見到陳遠,便急切地說道,“後金的大隊人馬,有西進的跡象!他們的兵鋒,似乎指向了河套地區!”
“河套?”陳遠心中一震。
河套地區(今內蒙古鄂爾多斯一帶)水草豐美,戰略位置極其重要,是蒙古各部與明朝反覆爭奪的焦點。
如果後金控製了河套,就等於在明朝西北邊防線上插進了一顆巨大的釘子,不僅可以切斷明朝與蒙古的聯絡,更能直接威脅陝西、山西腹地!
“訊息可靠嗎?”陳遠沉聲問道。
“可靠!”
巴特爾重重點頭,“我的斥候在陰山以北發現了大隊後金騎兵的蹤跡,至少有數千之眾!
他們打著鑲白旗的旗幟,由貝勒嶽托統領!
而且,有跡象表明,他們正在聯絡河套地區的鄂爾多斯部,意圖不明!”
嶽托!鑲白旗!
陳遠對後金製度略有瞭解,心知這是一支真正的精銳主力!
他們的目標,絕不僅僅是搶掠那麼簡單!
“河套若失,陝西門戶洞開!屆時,我野狐嶺將首當其衝!”
秦玉鳳聞訊趕來,聽到訊息後,臉色也變得無比嚴肅。
蘇婉清和柳如是也很快被請來議事。形勢的嚴峻性,讓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後金此舉,野心勃勃。”
柳如是分析道,“若其吞併河套,則西可威懾蒙古,南可虎視關中,我大明西北防線將徹底崩潰!野狐嶺孤懸於此,必成孤島,覆滅隻在旦夕之間!”
“不能坐視不理!”
趙勝怒吼道,“必須想辦法阻止他們!”
陳遠盯著地圖上河套地區的位置,大腦飛速運轉。
阻止?談何容易!以野狐嶺目前的實力,正麵抗衡後金數千精銳,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若袖手旁觀,一旦河套易主,野狐嶺的末日也就不遠了。
“我們力量有限,不能硬拚。”
陳遠緩緩開口,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但我們可以用另一種方式介入!”
他指向地圖:“後金遠道而來,勞師襲遠,嶽托雖勇,但也要顧忌後勤和側翼安全。
河套地區蒙古部落並非鐵板一塊,鄂爾多斯部內部也有親明和親後金的派係。我們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
“陳兄的意思是?”秦玉鳳追問。
“派兵北上,不是去和嶽托的主力硬碰硬,而是進入河套邊緣地帶,聯絡那些尚心向大明或對後金心存疑慮的蒙古部落,給予他們支援,騷擾後金的後勤線,牽製其兵力!”
陳遠說出了自己的大膽構想,“同時,將這一緊急軍情,火速通報給陝西三邊總督府和朝廷!
促使官軍出兵乾預!我們則在側翼配合,讓後金無法全力進攻河套!”
這是一個風險極高的策略!派兵深入河套,等於將野狐嶺最精銳的力量置於險地,隨時可能被後金騎兵包圍殲滅。
而且,朝廷是否會及時出兵,出兵後能否有效,都是未知數。
“太危險了!”
蘇婉清首先表示擔憂,“我們的騎兵剛剛成型,遠非後金精銳的對手。
深入敵後,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冇!”
“我知道危險。”
陳遠目光堅定地看著眾人,“但這是唯一的機會!坐以待斃是死,主動出擊尚有一線生機!
我們不是去決戰,是去遊擊、去牽製、去爭取時間!隻要我們能拖住嶽托的步伐,等到朝廷大軍到來,或者讓河套蒙古各部看清後金的野心而奮起抵抗,我們就成功了!”
秦玉鳳深吸一口氣,眼中戰意燃燒:“堡主說得對!狹路相逢勇者勝!末將願率騎兵北上,執行此任務!”
“玉鳳……”陳遠看著她,心中百感交集。
這個任務九死一生,他實在不忍心讓秦玉鳳去冒險。
“堡主不必多慮!”
秦玉鳳慨然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野狐嶺的騎兵,遲早要經曆血與火的考驗!
與其困守待斃,不如主動出擊,殺出一條生路!我對騎兵和草原地形最熟,此任務,非我莫屬!”
陳遠見她意誌堅決,知道再無勸阻的可能。他重重地拍了拍秦玉鳳的肩膀:“好!玉鳳,一切小心!我讓老黑帶斥候隊最精銳的弟兄隨你同去!
記住,你們的任務是牽製和騷擾,絕非決戰!保全實力,相機而動!”
“末將明白!”秦玉鳳抱拳領命,眼神決絕。
計劃迅速製定。
秦玉鳳將率領三百騎兵以及五十名最精銳的斥候,攜帶十日乾糧和充足的箭矢,即刻北上,潛入河套東部邊緣地帶。
他們的任務是:聯絡抗金蒙古部落,襲擊後金小股部隊和後勤車隊,散佈謠言,製造混亂,儘可能拖延後金主力的推進速度。
同時,陳遠親自起草緊急軍情文書,派快馬分頭送往榆林衛、延安府乃至西安的三邊總督府,並抄送副本,由柳如是設法通過特殊渠道,嘗試直接送達京師,以期引起朝廷高度重視。
野狐嶺這台戰爭機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所有人的心,都隨著那支北上孤軍的馬蹄聲,懸到了嗓子眼。
兵鋒指河套,孤軍闖龍潭。
秦玉鳳的北上,是野狐嶺成立以來最大膽、也最危險的一次軍事行動。
它不僅關乎野狐嶺的生死存亡,更在某種程度上,影響著大明西北的戰局。
這支年輕的騎兵,能否在強敵環伺的河套地區,創造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