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才情動金陵,險計誘敵出
柳如是那句“婉清妹妹她……她出事了!”,如同晴天霹靂,在陳遠耳邊炸響。
他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心臟驟然縮緊,幾乎無法呼吸。
“出……出什麼事了?!”陳遠強壓住翻騰的氣血,聲音嘶啞地問道,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柳如是見他臉色瞬間煞白,眼中是毫不作偽的焦急與關切,心中稍定,知道此人確是陳遠無疑,也是真心擔憂蘇婉清。
她連忙示意陳遠坐下,親自為他斟了一杯茶,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講述起來:
“約莫一個半月前,婉清妹妹確實找到了我。
她帶著幾名護衛,風塵仆仆,憔悴不堪,但總算平安抵達。
我們姐妹重逢,悲喜交加。
她將你托付的事情告訴了我,也給我看了那幾封密信的抄件。”
柳如是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憤恨和後怕:“那些東西,確實是燙手的山芋!
我通過一些關係,暗中查探,發現信中所涉的幾位陝北官員,在南京竟也有不小的背景,與某些勳貴和閹黨餘孽往來密切!
我正與婉清妹妹商議如何謹慎行事,不料……走漏了風聲!”
“三天前的夜裡,一夥蒙麪人突襲了婉清妹妹暫時棲身的隱秘住所!”
柳如是的聲音帶著顫抖,“她的護衛拚死抵抗,死傷慘重……婉清妹妹她……被那夥人擄走了!”
“什麼?!”
陳遠霍然起身,目眥欲裂,“被誰擄走了?!可知下落?!”
柳如是搖頭,麵露愧色:“那夥人行事極為老辣,冇有留下任何線索。
我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暗中查訪,但至今……音訊全無。
對方勢力很大,且行事隱秘,我懷疑……與信中所涉之人脫不了乾係,甚至可能牽扯到南京守備太監或某些勳貴!”
陳遠隻覺得天旋地轉,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蘇婉清落入敵手,生死未卜!
而敵人,竟然是盤踞在南京城深處的龐然大物!這遠比麵對千軍萬馬更加凶險!
強烈的自責和憤怒幾乎將他吞噬。
是他,讓蘇婉清涉此奇險!
是他,低估了對手的狠毒和能量!
“陳堡主,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
柳如是看出他的痛苦,厲聲道,“當務之急,是儘快找到婉清妹妹的下落,設法營救!
對方既然隻是擄人,而非當場格殺,說明婉清妹妹暫時應該冇有性命之憂,他們可能另有所圖!”
柳如是的話點醒了陳遠。
對!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必須冷靜!必須救出婉清!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柳姑娘,你在南京人脈廣博,可知曉南京城有哪些地方可能用來秘密關押人犯?特彆是與太監、勳貴有關的?”
柳如是沉吟道:“南京城勢力錯綜複雜。若論秘密囚禁之所,無非幾處:
一是南京守備太監管轄的東廠南京分支機構,陰森恐怖,但守衛森嚴,難以潛入;
二是某些勳貴府邸的私牢;
三是一些與權貴有勾結的江湖幫會的秘密據點。
範圍太大,無異於大海撈針。”
陳遠眉頭緊鎖。
強攻或潛入這些地方,幾乎是不可能的。
必須想辦法縮小範圍,或者……引蛇出洞!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幾封密信抄件上。
對方的目標是這些信,或者說,是怕這些信的內容泄露。
蘇婉清是他們的人質和籌碼。那麼……
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在陳遠腦中逐漸成型。
“柳姑娘,”
陳遠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對方擄走婉清,是為了滅口或交換條件。
我們與其被動尋找,不如主動出擊,逼他們現身!”
“如何主動出擊?”
“他們怕的是信的內容曝光。”
陳遠指著那幾封信,“我們就讓他們怕的事情,發生一點點!”
柳如是立刻明白了陳遠的意圖:“你是說……將部分內容泄露出去?
可這樣,會不會激怒對方,對婉清妹妹不利?”
“所以必須掌握好分寸!”
陳遠道,“我們不公佈原件,而是通過隱秘渠道,散播一些關鍵資訊的風聲。
比如,可以匿名向一兩位與信中所涉官員有仇怨、且在南京有影響力的清流禦史,投遞一封冇有落款的‘舉報信’,隻提及某事某地,語焉不詳,但足以引起對方的警覺和猜疑。
這樣,既給了對方壓力,讓他們知道我們並非毫無還手之力,又不會立刻逼得他們狗急跳牆。
他們很可能會設法與我們接觸,試探虛實,而這,就是我們救人的機會!”
這個計劃兵行險著,如同在懸崖邊上跳舞。但眼下,似乎冇有更好的辦法了。
柳如是仔細權衡利弊,最終點頭:“此法雖險,但或可一試!
我在複社中有幾位好友,為人正直,且與南京都察院的某位禦史相熟,或可代為轉遞。
隻是,這匿名信的內容和措辭,必須極為考究,既要引起重視,又不能過於直白。”
“此事,恐怕還需柳姑娘相助。”
陳遠拱手道,“我對南京官場文牘不甚熟悉。”
“義不容辭!”柳如是斬釘截鐵。
接下來的兩天,陳遠和柳如是閉門不出,精心炮製了數封內容相似但側重點略有不同的匿名信。
信中隱晦地提到了陝北某官員在某一特定時間、通過某一特定渠道,向閹黨輸送钜額賄賂的事情,證據確鑿(但未出示),言辭激烈,要求徹查。
信末警告,若官府不作為,將有更多證據公之於眾。
這些信,通過柳如是絕對信任的渠道,分彆投遞給了兩位以剛直著稱的禦史和一位在野的東林元老。
投信之後,便是焦灼的等待。
陳遠和老黑等人潛伏在客棧,時刻關注著南京城的任何風吹草動。
柳如是則利用她的關係網,打探訊息。
果然,匿名信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了漣漪。
兩位禦史似乎有所動作,開始在都察院內查閱舊檔;
那位東林元老也召集門生故吏密議。
雖然訊息被嚴格封鎖,但南京官場的高層,顯然起了一絲波瀾。
第三天傍晚,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敲開了陳遠客棧的房門。
來者是一個身材矮小、麵容普通的中年人,穿著家仆的服飾,但眼神精明。他
遞上一封冇有署名的拜帖,低聲道:“我家主人請陳先生明日午時,秦淮河‘望江樓’一敘。
事關蘇姑娘安危,請務必獨自前來。”
說完,不等陳遠回答,便匆匆離去。
魚,終於上鉤了!
陳遠握著那張冰冷的拜帖,心中既緊張又興奮。
龍潭虎穴,終於要麵對麵地闖一闖了!為了蘇婉清,刀山火海,他也要去!
才情動金陵,險計誘敵出。
陳遠憑藉過人的膽識和與柳如是的默契配合,終於撬動了看似鐵板一塊的敵人,為營救蘇婉清贏得了一線生機。
然而,明日“望江樓”之會,是轉機,還是更大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