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龍潭虎穴闖,隻為伊人安

黑風寨的危機以野狐嶺的完勝告終。

趙鐵柱等人的安然歸來,不僅讓趙勝老淚縱橫,更極大地提振了全堡上下的士氣。

秦玉鳳率隊攀崖奇襲、陳遠臨陣威懾的果決表現,讓“野狐嶺”這三個字在周邊區域聲威大震。

一時間,無論是流竄的小股土匪,還是窺伺的潰兵,都收斂了許多,不敢輕易捋其虎鬚。

然而,表麵的安寧之下,陳遠心中的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黑風寨事件看似偶然,卻暴露了野狐嶺對外部資訊掌控的滯後和應對突發事件的脆弱性。

更重要的是,南下南京的蘇婉清,至今音訊全無!

時間一天天過去,從晚春到盛夏,南京方向始終冇有訊息傳回。

派往三水鎮打探的信使,也隻帶回一些零碎的市井傳聞,並無蘇婉清的確切行蹤。

陳遠表麵鎮定,內心卻日益焦灼。

南京是留都,權貴雲集,龍蛇混雜,遠比陝北複雜凶險。

蘇婉清一個弱女子,雖有斥候護衛,但能否順利找到柳如是?

能否在波詭雲譎的留都安然立足?

那幾封要命的密信副本,是會成為護身符,還是催命符?

種種擔憂,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他無數次在深夜登上堡牆,望向南方漆黑的夜空,期盼能看到一絲來自遠方的燈火。

“不能再等下去了。”

盛夏的一個傍晚,陳遠在議事廳中,對秦玉鳳和趙勝說出了自己的決定,“我必須親自去一趟南京。”

“什麼?!”

趙勝大驚失色,“三弟!你是一堡之主!怎能輕易離開?

南京千裡之遙,路上盜匪橫行,官軍盤查又嚴,太危險了!”

秦玉鳳也蹙眉道:“陳兄,你的心情我理解。但野狐嶺離不開你。

婉清妹妹聰慧機敏,又有柳姑娘接應,或許隻是路上耽擱了。

我們再等等訊息,或者加派得力人手前去接應打探。”

陳遠搖了搖頭,目光堅定:“大哥,玉鳳,你們說的我都明白。

但婉清此行,關係重大,不僅關乎她個人安危,更關乎我們未來的佈局。我無法安心在此枯等。

野狐嶺有你們在,我放心。

秦玉鳳總攬軍務,趙勝大哥主持內政,趙勇、鐵柱輔佐,周先生協調流民,工坊、農事皆已步入正軌,短期內不會出大亂子。”

他頓了頓,沉聲道:“況且,我此去,並非僅僅為了尋找婉清。

南京是江南重心,訊息靈通,勢力盤根錯節。

我想親自去看看,親眼觀察南方的局勢,接觸一些人,為我們野狐嶺尋找更多的可能。

這步棋,遲早要走。”

見陳遠心意已決,秦玉鳳和趙勝知道再勸無用。

他們瞭解陳遠,一旦下定決心,便不會回頭。

“既然你已決定,那我們支援你。”

秦玉鳳深吸一口氣,“但你必須帶上足夠的人手!我讓老黑帶斥候隊最精銳的十個人跟你去!他們經驗豐富,善於偽裝和應變。”

趙勝也道:“對!多帶些金銀盤纏,路上打點用。

俺讓婉清……哦不,讓賬房準備!”

陳遠感激地看著兩位生死兄弟,點了點頭:“好!人手要精不要多,十人足夠。

老黑沉穩乾練,是不二人選。

我們扮作北上販運絲綢的山西商隊,這樣不容易惹人懷疑。

我略通南音,可以冒充賬房先生。”

計劃迅速製定。

陳遠將堡內事務全權委托給秦玉鳳和趙勝,並留下了詳細的應急方案。

他挑選了老黑等十名斥候精銳,這些人不僅武藝高強,更各有特長,有的擅長易容,有的精通各地方言,有的會修理車馬。

臨行前夜,陳遠獨自一人來到蘇婉清曾經居住的小院。

院內藥草芬芳,一切如舊,彷彿主人隻是暫時外出。

他撫摸著蘇婉清常用的那張書桌,上麵還放著她未看完的醫書和幾張練字的宣紙,心中湧起無限的思念和擔憂。

“婉清,等我。我一定會找到你。”

他低聲自語,將一枚蘇婉清遺落的、刻有蘭花紋樣的玉簪小心收好。

次日黎明,一支由十一人組成的“商隊”悄然離開了野狐嶺。

陳遠一身青布長衫,扮作賬房先生,麵容經過簡單修飾,顯得成熟了幾分。

老黑等人則扮作鏢師和夥計,趕著三輛裝載著“貨物”的騾車,踏上了南下的漫漫征程。

這條路,遠比想象中更加艱難。

他們先是穿越了陝北荒涼的山塬溝壑,躲避著不時出現的流寇潰兵。

進入山西地界後,官軍的盤查驟然嚴密起來,關卡林立,稅吏如狼。

陳遠憑藉機敏的應對和恰到好處的銀錢打點,才得以順利通過。

渡過黃河,踏入河南境內,景象更加淒慘。

赤地千裡,餓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慘劇時有發生。

亂兵、土匪龍潭虎穴闖,隻為伊人安饑民……危機四伏。

陳遠一行人晝伏夜出,儘量避開大路和城鎮,依靠老黑等人的經驗,在荒野中艱難穿行。

途中,他們遭遇過小股土匪的劫掠,憑藉精良的武藝和默契的配合,將其擊退;

也曾被一隊驕橫的官軍攔下,以“稽查奸細”為名,強行索要財物,陳遠不得不忍氣吞聲,破財消災;

甚至還差點被一股規模龐大的流民潮裹挾衝散。

每一次險情,都讓陳遠更加深刻地體會到這個時代的黑暗與混亂,也讓他更加擔憂蘇婉清的處境。

她一個女子,是如何走過這如同地獄般的路程的?

一個多月後,曆經千辛萬苦,陳遠一行人終於抵達了長江北岸。

望著眼前煙波浩渺的大江和對岸隱約可見的南京城輪廓,陳遠心中百感交集。

龍潭虎穴,就在眼前。

“老黑,打聽一下,最近有冇有從北邊來的,特彆是一行有女眷的隊伍過江的訊息。”陳遠吩咐道。

老黑領命而去。

不久,他帶回一個令人振奮又不安的訊息:約莫一個半月前,確實有一行五六人,其中有一位戴著麵紗的年輕小姐,在江北的一個渡口雇船過江,去了南京。

但之後,就再冇有他們的確切訊息了。

婉清!她果然到了南京!

陳遠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但隨即又提了起來。

進入了南京城,纔是真正危險的開始。

那裡是東林、閹黨、勳貴、商幫等各種勢力交織的漩渦中心。

“準備渡江!”陳遠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地望向對岸那座雄偉而又充滿未知的城池。

龍潭虎穴闖,隻為伊人安。

陳遠千裡南下,不僅是為了尋找紅顏知己,更是野狐嶺勢力向外延伸、主動介入天下棋局的關鍵一步。

南京之行,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