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科爾沁明珠

胡不為的試探,如同一陣陰風,吹皺了野狐嶺表麵的平靜,也讓陳遠更加清醒地認識到自身所處的險惡環境。

他加緊了內部的整軍經武和工坊生產,同時嚴令秦玉鳳的斥候隊擴大偵查範圍,密切監視周邊一切可疑動向。

冬意漸濃,北風呼嘯。

這一日,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似乎預示著大雪將至。

堡牆上的哨兵頂著寒風,警惕地注視著遠方。

突然,一騎快馬從北麵山道疾馳而來,馬上的騎士伏在馬背上,似乎受了傷,馬匹也顯得疲憊不堪。

“有情況!一騎!好像是蒙古人!”哨兵立刻發出警報。

秦玉鳳聞訊,迅速帶人登上牆頭。

隻見那騎士越來越近,身形嬌小,穿著沾滿塵土的蒙古皮袍,頭髮散亂,但依稀能看出是個女子。

她似乎力竭,在距離堡門百步遠的地方,連人帶馬摔倒在地,掙紮了幾下,冇能爬起來。

“開小門,帶幾個人跟我來!”

秦玉鳳當機立斷,帶著趙鐵柱和幾名斥候,持械衝出堡門,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女子似乎昏了過去,臉色蒼白,嘴脣乾裂,左臂上有一道明顯的刀傷,血跡已經凝固。

秦玉鳳檢查了一下,確認冇有其他埋伏,便讓人將她抬回堡內救治。

訊息傳到陳遠那裡,他心中疑惑。

一個受傷的蒙古女子,單人匹馬跑到野狐嶺來?這太不尋常了。

女子被安置在蘇婉清負責的醫護房裡。

蘇婉清親自為她清洗傷口、上藥包紮。

那女子年紀很輕,約莫十六七歲,雖然憔悴狼狽,但眉目如畫,鼻梁高挺,帶有明顯的蒙古貴族特征,皮膚不似尋常牧女那般粗糙,反而頗為細膩。

傍晚時分,女子悠悠轉醒。

她先是警惕地環顧四周,看到陌生的環境和圍觀的蘇婉清、陳遠等人,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但很快鎮定下來,用生硬的漢語問道:“這……這是哪裡?你們是誰?”

“這裡是野狐嶺。”

陳遠上前,語氣平和,“我是這裡的堡主陳遠。

姑娘,你受傷昏倒在我們堡外,是我們救了你。

你是什麼人?為何來此?”

女子看著陳遠年輕卻沉穩的麵容,又看了看一旁氣質溫婉的蘇婉清,戒備之心稍減,她掙紮著坐起身,右手撫胸,行了一個蒙古禮節,聲音虛弱但清晰:“我叫其其格,來自科爾沁部。

感謝你們的救命之恩。”

科爾沁部?陳遠心中一動,想起了與巴特爾的交易。

“其其格姑娘,你怎麼會獨自一人受傷到此?”

其其格聞言,眼圈一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強忍著冇有流下來,咬牙道:“我是逃出來的……我的部落,被叛徒勾結外敵襲擊了……阿爸(父親)他……他為了掩護我……”她哽嚥著說不下去了。

蘇婉清連忙遞上一碗溫水,柔聲安慰。

在其其格斷斷續續的敘述中,陳遠等人漸漸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其其格果然是科爾沁一箇中等部落首領的獨生女兒,被視為部落的“明珠”。

她的父親一向主張與明朝緩和關係,進行邊市貿易,不願捲入蒙古內部及與後金的紛爭。

然而,部落中的副首領(其其格的叔叔)卻野心勃勃,暗中投靠了勢力日益強大的後金,並勾結了一股凶悍的馬賊,發動了叛亂,企圖奪取首領之位。

叛亂髮生在昨夜,其其格的父親拚死抵抗,讓她帶著幾名忠心護衛突圍,前往尋找與父親交好的巴特爾求助。

不料途中遭遇叛軍追兵,護衛們全部戰死,其其格仗著馬快,僥倖逃脫,但慌不擇路,又受了傷,最終暈倒在了野狐嶺外。

“巴特爾頭人的營地離這裡不遠,我……我本想去他那裡……”其其格泣不成聲。

陳遠與秦玉鳳交換了一個眼神。

事情棘手了。

收留其其格,意味著捲入了蒙古部落的內部紛爭,甚至可能得罪背後的後金勢力。

但若將其拒之門外,見死不救,不僅違背道義,也可能失去與巴特爾乃至其他親明蒙古部落交好的機會。

“其其格姑娘,你先安心養傷。”

陳遠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野狐嶺雖小,但絕不會見死不救。

我會立刻派人聯絡巴特爾頭人,告知你的情況。”

其其格感激地看著陳遠,淚水終於滑落:“謝謝……謝謝堡主!”

陳遠立刻派出斥候,快馬加鞭前往巴特爾的營地送信。

同時,他下令加強戒備,以防叛軍或馬賊追蹤而至。

其其格在蘇婉清的悉心照料下,傷勢逐漸好轉。

她性格活潑直爽,雖然遭遇大變,但很快便恢複了草原兒女的堅韌。

她對外麵的一切都充滿好奇,尤其是對野狐嶺井然有序的運作和不同於草原的生活感到驚奇。

她經常纏著蘇婉清問東問西,也對能打造鋒利鐵器的工坊和訓練有素的戰兵充滿了興趣。

偶爾,她也會遇到來探望蘇婉清或商議軍務的陳遠。

看著這個與自己年紀相仿,卻沉穩睿智、掌控著偌大一個堡壘的少年堡主,其其格的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絲異樣的神采。

草原上的勇士她見過很多,但像陳遠這樣既有魄力又有頭腦的,卻是第一次見到。

兩天後,巴特爾親自帶著十餘名騎士,風塵仆仆地趕到了野狐嶺。

見到其其格安然無恙,他長長舒了口氣,對著陳遠連連道謝:“陳堡主,大恩不言謝!

其其格是已故首領的獨女,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

你救了她,就是救了我們整個部落的希望!”

從巴特爾口中,陳遠得知了更詳細的情況。

叛亂已經平息了一部分,但其其格的叔叔在叛軍和後金支援下,控製了部落大半的草場和人口,形勢依然嚴峻。

巴特爾正在聯絡其他忠於老首領的部眾,準備反擊。

“陳堡主,”巴特爾鄭重地對陳遠說,“我知道這會給你帶來麻煩。

但我懇請你,能讓其其格暫時留在野狐嶺。

這裡相對安全,等我平息了叛亂,再來接她。

作為回報,我巴特爾和我的部落,將永遠是野狐嶺最堅定的朋友!

你需要戰馬、皮毛,甚至戰士,我絕不推辭!”

陳遠看著巴特爾誠懇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眼含期盼的其其格,心中權衡利弊。

收留其其格,風險與機遇並存。

“好!”

陳遠最終點頭,“其其格姑娘可以留下。

野狐嶺會保證她的安全。

也希望巴特爾頭人早日平定叛亂,恢複草原的和平。”

巴特爾大喜過望,再次鄭重道謝,並留下了不少禮物,才匆匆離去,準備平叛事宜。

就這樣,科爾沁的“明珠”其其格,暫時在野狐嶺住了下來。

她的到來,不僅加深了野狐嶺與巴特爾部落的聯絡,也為這個以漢人為主的堡壘,增添了一抹亮麗的草原色彩,更在不知不覺中,影響著某些人的心絃。

亂世之中,命運的軌跡,總是充滿了意想不到的交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