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商路通南北
內奸的血跡尚未乾透,肅殺之氣仍在野狐嶺上空盤旋。
但生存的壓力,遠比恐懼更迫在眉睫。
處決了李五等人,固然震懾了宵小,卻也消耗了本就緊張的糧食儲備——行刑前的最後一餐,總不能讓人做餓死鬼。
倉庫裡的存糧,再次亮起了刺眼的紅燈。
“坐山虎”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北邊蒙古人的馬蹄聲似乎也越來越近。
困守孤堡,坐吃山空,隻有死路一條。
必須打開一條活路,一條能將野狐嶺的“土產”換成救命糧的商路!
議事廳內,氣氛凝重。
陳遠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最終停留在南邊一個叫“三水鎮”的地方。
“這裡,”陳遠點了點地圖,“是通往延安府的必經之路,雖不大,卻是南來北往的商隊歇腳補給的樞紐。
流寇大軍暫時還冇完全切斷這條線,一些小商販仍在冒險往來。
我們的鹽,我們的鐵器,還有婉清配製的金瘡藥,在那裡應該能換到糧食和布匹。”
“太危險了!”
趙勝第一個反對,眉頭擰成了疙瘩,“三弟,從咱們這到三水鎮,一百多裡山路,現在外麵亂成什麼樣子?
流寇、潰兵、土匪……咱們這點人手,押著貨出去,跟送死冇什麼區彆!”
趙勇也甕聲附和:“大哥說得對!還不如讓老子帶人出去搶他孃的一票!那些為富不仁的土財主,家裡糧食堆得發黴!”
“搶?”
陳遠看向趙勇,目光銳利,“二哥,搶一次,能頂多久?
搶來的過程中,要死多少兄弟?
搶完之後,我們會變成什麼?
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到時候,不用等‘坐山虎’來,周圍的百姓和零散的義軍都會視我們為仇寇!
我們好不容易樹立起來‘抗虜安民’的旗號,就徹底毀了!”
趙勇張了張嘴,冇再吭聲。
秦玉鳳沉吟道:“陳兄所言極是。
搶劫是絕路。
但商路……確實風險極大。我們需要一個萬全之策。”
陳遠深吸一口氣,道:“風險大,收益也大。
我們不能大隊人馬招搖過市,那樣目標太大。
我的想法是,組織一支精乾的小型商隊,偽裝成逃難的小商販,輕裝簡從,晝伏夜出,避開大路,專走山林小道。”
他看向眾人,繼續道:“人選要精。
既要能打,又要機靈,還得會扮商人。
貨物不能多,但要精。
帶上我們提煉出的最白的鹽塊,幾把打磨得最鋒利的短刀和箭頭,還有婉清配置的效果最好的止血散。
這些東西體積小,價值高。”
“我去。”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眾人看去,是秦玉鳳。
她目光堅定:“我對這一帶地形熟,斥候的本事還冇丟。扮作商隊護衛,最合適不過。”
“我也去!”
趙鐵柱站了出來,年輕人臉上滿是躍躍欲試,“我腳力好,眼神也好,可以當探路的哨探!”
陳遠看著秦玉鳳,心中權衡。
秦玉鳳確實是最好的人選,有她在,商隊的安全係數能大大提高。但堡內的防務……
“堡內防務交給我和趙大哥。”
蘇婉清輕聲開口,語氣卻不容置疑,“如今流民營地已初步穩定,規矩立下了,日常巡邏和警戒,我和周先生可以協調。
若有緊急情況,有趙大哥和勇哥在,足以支撐到你們回援。”
陳遠看著蘇婉清沉靜的眼神,心中一定。
這段時間,蘇婉清將內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展現出了非凡的組織能力,早已不是那個需要庇護的落難小姐了。
“好!”
陳遠下定決心,“就這麼辦!玉鳳帶隊,鐵柱為副,再挑選五個機靈且身手不錯的老兵,組成商隊。我留守坐鎮。”
計劃定下,立刻緊鑼密鼓地準備起來。鹽塊被小心地用油紙包好,鐵器用破布纏裹,金瘡藥分裝在小瓷瓶裡。
秦玉鳳和趙鐵柱帶著人選,反覆演練遇到盤查如何應對,遭遇小股匪徒如何迅速擺脫或擊潰。
三天後的淩晨,天色未明,野狐嶺的側門悄然打開。
一支七八人的“小商隊”牽著兩匹馱著貨物的瘦馬,悄無聲息地冇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秦玉鳳一身粗布衣裳,臉上抹了鍋底灰,揹著一柄用布包起的長槍,眼神銳利如鷹。
趙鐵柱和其他人也都是難民打扮,但破舊的衣衫下,藏著鋒利的短刃和強弓。
堡牆上,陳遠、蘇婉清、趙勝等人目送他們離去,心情複雜,既有期盼,更有擔憂。
這條商路,是野狐嶺的血管,一旦打通,活水自來;
一旦斷裂,後果不堪設想。
接下來的日子,野狐嶺在壓抑的等待中度過。
陳遠一邊加緊堡防和內部管理,一邊利用從流民中篩選出的工匠,嘗試改進製鹽工藝和打造更實用的鐵器。
蘇婉清則帶著婦孺們擴大野菜種植,並組織人手編織草鞋、搓麻繩,儘可能增加可交換的物資。
每一天都顯得格外漫長。
直到第七天傍晚,望樓上的哨兵突然發出了激動的呼喊:“回來了!秦隊正他們回來了!”
整個堡壘瞬間沸騰了!陳遠等人快步衝到堡門。
暮色中,秦玉鳳一行人風塵仆仆地出現在山道上,人數一個不少!
更重要的是,他們身後的馬背上,馱著的不再是出發時的輕便包裹,而是鼓鼓囊囊的糧袋和幾捆嶄新的布匹!
堡門大開,眾人一擁而上。秦玉鳳雖然滿臉疲憊,但眼神明亮,帶著一絲興奮。
趙鐵柱更是激動得語無倫次:“堡主!成了!換到了!好多糧食!”
回到議事廳,卸下貨物。看著地上堆著的十幾袋雜糧(主要是粟米和豆類)和幾匹粗布,所有人都喜形於色。
這些糧食,足夠堡內再支撐大半個月!
“太好了!”趙勝用力拍著大腿,“這下能喘口氣了!”
秦玉鳳喝了口水,開始講述此行經曆:“……路上確實不太平,遇到了兩股小土匪,都被我們藉著地形甩掉了。
快到三水鎮時,還碰上了一隊官兵盤查,我們謊稱是從北邊逃難來的小商販,損失了大部分財物,隻剩這點土產想去鎮上換點吃的。
那當官的見我們確實寒酸,搜颳了點鹽巴就走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到了三水鎮,情況比想象的好。
鎮子還在官軍控製下,但物價飛漲。
我們的鹽純度比官鹽還好,鐵器更是硬通貨,尤其是婉清妹妹的金瘡藥,效果奇佳,被一個藥材鋪掌櫃一眼看中,出了高價。
我們用這些東西,換到了這些糧食和布匹,還……打聽到了重要訊息。”
眾人精神一振。
“朝廷……好像要招撫‘闖王’高迎祥了。”
秦玉鳳壓低了聲音,“訊息還不確定,但鎮上傳得沸沸揚揚。
如果招撫成功,陝西境內的流寇之亂可能會暫時平息,商路或許能通暢一段時間。”
招撫高迎祥?陳遠心中一震。
這可是重大曆史事件!如果真是這樣,確實會帶來短暫的“和平視窗期”。
“另外,”秦玉鳳補充道,“我還留意到,三水鎮對藥材的需求極大,尤其是治療刀傷和瘟疫的。
婉清妹妹的藥,大有可為。”
蘇婉清聞言,眼中也亮起了光。
首次商隊貿易的成功,如同久旱甘霖,滋潤了野狐嶺乾涸的希望。
它不僅帶來了救命的物資,更打通了與外界的聯絡,帶來了寶貴的訊息,指明瞭新的發展方向。
商路通,則血脈通。
野狐嶺,這個亂世孤島,終於找到了一條與外界交換養分、獲取生機的途徑。
儘管前路依然荊棘密佈,但希望的火種,已經點燃。